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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上元夜其乐融融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泠月姑娘的时候,你戴着面纱,离我大概有两三盏花灯的距离…”

泠月牵着朝颜的手时,总下意识地想用指腹去轻按朝颜的手心,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问道:“莫非小谪仙对我是一见倾心?”

“应当也说不上是一见倾心吧?”

朝颜似乎是深思熟虑一番之后才得出了答案:“只是那时候就觉得泠月姑娘很特别。”

泠月不免好奇:“哦?哪里特别?”

朝颜望着泠月的眼神无比真诚,她一本正经地答道:“除了阮师姐之外,我从来没有第一眼就觉得一个人,一定是个好人。”

你听听这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第一眼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啊?难道她长得很像是什么坏人吗?

“泠月姑娘莫怪,我这个人有时不大会讲话。”

好话坏话全让她一个人给说了,泠月就是想气,也要被这先礼后兵、滴水不漏的话术给挡回去。

“不过我一直觉得与泠月姑娘很有缘分…虽事到如今也不知你那夜送我月饼、引我入幻境是有何深意,后来又是为何主动出手相救…”

“但我仍打从心底认为,泠月姑娘一定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泠月听了朝颜这番话后若有所思,眼前这人果然不是她原本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有些事情过于巧合,一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便免不了会让她起疑心。

朝颜的自述既无试探之意,泠月自然也没有必须为她解惑的义务,两人手还牵着呢,却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路。

到了糖画坊前,朝颜盯着那些形态各异、晶莹的琥珀色糖画,道:“要一个小兔子的。”

泠月不禁暗自腹诽,看来她真是第一次和“朋友”出来逛灯会,想吃什么自己就买了,也不问问自己要不要吃…

“泠月姑娘要不要吃个糖画?”

朝颜问得正巧,见泠月点头,她又殷勤道:“那泠月姑娘想要什么样式的?”

“摊主姐姐~”泠月甜甜一笑,她面对糖画坊的摊主,伸手指向了朝颜:“我要一个和这个人一样面目可憎的!”

“我…我哪里?”

朝颜有些懵,她全然不知自己怎么就在泠月心里变得面目可憎…又是哪里惹泠月不高兴了。

泠月手持“面目可憎”的糖画,她有意将糖画举起放在眼前,闭起一只眼,好让和朝颜的身影和糖画重合。

被糖画遮挡住大半个身子的朝颜好似一只生怕被主人厌弃、故而低眉垂眼的小猫小犬,她是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可又生怕再说错话雪上加霜…

便只好乖乖地抿着唇,像是在被老师冤枉罚站的好学生,任由泠月将她与糖画做比对了。

瞧着她这副可怜劲儿的模样,泠月倒还真有几分于心不忍:“怎么,你还觉得委屈啊?”

朝颜迅速摇头:“不委屈…”

“嘁~”泠月不吃她这套,故意揶揄道:“小谪仙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若是被你那洛师姐瞧见了,怕是要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朝颜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泠月喜欢的话…欺负我…也没关系…”

“你…”

她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泠月也不知是该说她不要面子,还是该说她完全不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怎么净喜欢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泠月霎时哑口无言,她面上一热,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眼下即便是当众发作恐怕也只会显得理亏心虚,遂只能气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糖画的脑袋。

“唔…”

泠月咬的是面目可憎的朝颜,可眉清目秀的朝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竟也生出一份莫名的感同身受来…人家这是以儆效尤呢!

“泠月姑娘牙口真好…”

朝颜知道这一句本不当讲的,没话找话岂不是正撞在了泠月的枪口上么?

泠月看着朝颜手里残损得不成样子的小兔,面上笑意温柔,说出来的话可却怪渗人的:“小谪仙今夜睡觉的时候要小心了,兔子咬人,可疼了呢~”

这上元灯节,灯市中最热闹之处自然是灯谜会所在,出谜的商者站在看台中央,猜谜的看客站在台下,将看台围得水泄不通。

“下一个谜面是: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物!”

“这个简单,谜底是风筝!”

——这活泼的声音好生耳熟,是小满吧?

“这位姑娘率先答对,上前来领一枚令牌吧。”

果然是小满。

少女的额发梳得整齐、脑后扎着俩小辫,穿的袄裙还是鲜艳的朱柿色,她蹦蹦跳跳跑上台,领到了令牌,又回头冲着人群中的伙伴一笑。

朝颜顺着小满的目光看去…她竟又是和那季昭在一起!

泠月见她愁眉不展,不禁好奇:“小谪仙似乎对季昭的颇有微词,这是为何?”

其实朝颜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她有些强词夺理道:“这世上总会出现一些,你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可与之深交的人。”

没曾想泠月却表示能够理解她:“这一点我倒是认同…无关人心好坏,只是单纯的不对眼、不对付。”

“请听谜面: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摆柄柄香。打一植物。”

朝颜怕人声鼎沸,自己的声音也会淹没在其中,于是特意举起手,还稍用了些传音术:“谜底是荷叶。”

一旁木架上的令牌还剩半数,商者随意取下了一枚,往朝颜所在的方向远远一抛。

朝颜不知是否调用了术法,她抬起手,那令牌飞来时还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手中。

“谜面是——鲛人泪,打一药名。”

见人群中叽叽喳喳,却久无答案,泠月这才缓缓开口:“珍珠散。”

“姑娘真是见多识广!”

又一枚令牌入账,这些木质兑奖令牌正面都是一个“兑”字,翻过来能看见各色的节日祝词,据说可以在前方的兑奖摊位上,依据所持令牌的数量,换到不同类型的奖励。

“下一谜面为: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打一植物!”

泠月有些犹疑:“雪…说的是梅花么?”

还没等朝颜回应,人群的另一边就传来洛云璇的声音:“这首诗还有前两句,故而谜底是竹子。”

朝颜与泠月在灯谜会待了一炷香的时辰,一共拿了六枚令牌,本想去看看能兑到什么奖励,结果在半途就遇到了小满和季昭。

这两人手上腰上挂了一大串红绸的令牌,粗略数数都有十几枚了…

朝颜惊诧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待了一夜啊?”

“有白给的奖励怎么能不要呢!”小满嫌她少见多怪,“过节要有目标,才有动力嘛!”

待到了兑奖处,小满才发觉自己事先相中的那手镯手链一体的法器,需要二十六枚令牌才能兑换。

“二十六枚?这也太多了…”

小满和季昭今夜赢来的令牌,不过才十八枚。

朝颜和泠月交换了眼神,确认对方也有此意后,她大方将两人赢来的令牌塞给了小满:“我们这六枚也给你。”

“谢谢朝颜!可十八加六也还是差…”

“我这儿正好还有两枚。”

四人听到洛云璇的声音之后,齐刷刷地回过头。

“洛师姐!”

小满的世界瞬间因这两枚令牌的到来而乌云转晴,她欢欢喜喜地接过洛云璇递来的两枚令牌,如愿将那缀着许多银铃的手镯收入囊中。

“今晚谢谢大家!我请你们吃东西好不好?喝茶喝酒也可以!”

朝颜挑眉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十五月圆,过了元宵,这足有月余的年节也走到了尾声。开年之后,李无咎鲜少再叫朝颜去廖天峰练剑,只是朝颜并未因此就有了空闲,不练剑,去抱月峰练笛子的时间也多了。

惊蛰这日下了一场雨,春雷乍动,生发启蛰,本是好兆头,朝颜却因这场雨被淋得落魄。

她到朗月亭的时候,柳无双与洛云璇都在。

柳无双没有开口,可那神情分明是嫌弃…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洛云璇就主动提出要带朝颜去紫藤苑换衣服。

若不是柳无双在此,做晚辈的多少需要顾及些尊重体面,朝颜大概会考虑就地烘干衣物。

来的时候朝颜本觉得一点小雨不碍事,还想和乌云比比谁飞得更快呢!怎料玩着玩着就玩过头了…

这雨突然劈头盖脸浇下来的瞬间,朝颜把所有能用得上的避雨手段都给忘了,就只想着赶紧找个歇脚点躲躲…

紫藤苑内,站在屏风里侧的人忙着处理几乎湿透的衣物,她本想边运转漱玉诀聚灵从内提高体温,边以火温风诀在外吹干的。

但都被领到了人家的卧房,还是别想那些费力费时的法子,直接脱下来换一件就是了。

“陆师妹怎么这么不小心?”

即便看不见洛云璇脸上的表情,但光听语气,朝颜就知道她并非是责怪,而是在关心。

朝颜遂实话实说,也不腼腆:“一时兴起,欲与乌云竞速,遂落此境地。”

洛云璇似是感到难以置信,她愣了半晌才道:“师妹年少…倒也,情有可原。”

年少?朝颜仔细一想,洛师姐长她七岁,自己这个年纪,恐怕就比她家那位混世魔王般的幺妹要大些,是勉强还能用年轻不懂事做借口。

啧…这雨水真是无情,平时柔顺的白发经雨这么一淋,被急匆匆地烘干之后不但变得毛糙,还有些卷曲了…

“真是要吃一堑长一智了…”朝颜站在铜镜前,很是心疼地理着自己的长发。

“我来帮师妹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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