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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二·3

坐在街头咖啡店的露天户外位置,我一边闻着手里外带包装的热乎乎的太妃榛果燕麦拿铁香气,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这条街道。

相较于先前那个治安不太好、徘徊着少数族裔的社区,这里一看就算是市中心地带,起码路边没了那么多的流浪汉、瘾君子、乞丐、排泄物、用过的针头针管和各种不明垃圾……

一台闪烁着红蓝光的黑白涂装警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和时不时浮现出当红人类明星的时尚大屏广告陈列在街道上方两侧的空间,彰显出一派老牌资本主义社会的岁月静好模样。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而一副运动爱好者打扮的鹿野就和我就坐在这家店的外头喝咖啡,旁边坐的人有些一看就是外地来旅行的游客,也有几桌像是米国正蓝旗老新乡人在悠闲聊天,他们时不时发出一阵老钱特色的深沉笑声。

鹿野点的是冰美式,她看向我:“我开个方便聊天的模式?”

“可以。”

我点头同意,毕竟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并不是毫无重量的寻常小道八卦,当然也不想要隔墙有耳。

征得我的同意后,我看见鹿野从棒球服外套里摸出了一张细长的黄色符箓,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一挥……下一秒,符箓无风消散,我却能够感觉到有一层无形的灵力的“膜”张开了。

它的面积并不大,刚好把我们这一桌笼罩住,哪怕是坐得近的其他客人竖起耳朵来倾听,也只会听见我们两人发出如同蚊子振翅一般的微弱不明声响。

“我最近新学了一招有点意思的防窃听手法,来补一下?”

我对她说,鹿野低头喝了口咖啡,“嗯”了一声默许此事。

于是我当着她的面拔了一根头发,在掌心中它迅速化作了一根杂草叶片,旋即又化作灰烬。

我吹了吹它,将草木灰散落在这个无形的狭小隔音空间里。

此时倘若有人强行窃听我们的聊天内容,就会听见以下内容。

【“我不停地在寻找,油腻的师姐在哪里?”】

【“变美路上别犹豫,喜欢就来做!暹罗圣维妮卡医院欢迎您,我院变性技术全球顶尖,聘请经验丰富从业多年的主刀医师为您专门服务。地址:曼谷市区……”】

【“上一世我被仇人所害,这一世重生再来,我定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是广告,我加了广告!

对的,如各位所见,因为语音广告没有“跳过键”,窃听者只要愿意熬过这30秒,就可以听下一个无法跳过的广告。

——只要愿意听,就能一直听广告。

鹿野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几秒后非常无奈地睁开眼:“这点广告费你都要挣?”

“穷啊。万一真有人听完这些广告,我不就赚了嘛。”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热咖啡,结果还是被烫得直吐舌头,“嘶……这不是为了见老朋友,钱都先砸出去十几万了嘛。”

“还不是因为竹茂你太懒了。”鹿野到现在似乎还耿耿于怀,有点莫名其妙地生气,“你当年如果查了通缉令,这次用得着给那黑心中间人花那么多钱吗?”

其实我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有点气鼓鼓的,事实上鄙人作为付钱的冤种客户也很无奈:“我这些年里救了那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要我去查对方资料?我很忙的好吧。”

鹿野目光一凝,却又一脸满不在乎地打趣道:“哟呵,你这烂好人,后来还救了哪些通缉犯?”

我努力回忆着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从漫长的记忆里捞起几个倒霉的身影:“我想想——至少有好几个吧。其实也不是故意去找他们,都是很凑巧地在路边随便捡到的。”

“……”

不知为何,听我这么说,鹿野的表情一时间很难看,看起来像是被冰美式给苦到了。

刚才我都叫她别点那么苦的斋咖了。对我而言,喝这玩意儿还不如喝中药,起码还可以调理一下湿气。

不过我还是很快补充了一句:“但他们都没你好。”

听闻此言,鹿野这才面色微缓:“怎么说?”

“因为这几人确实要么是大奸大恶的坏家伙,要么是病愈后恩将仇报地想要把我灭口的白眼狼……然后我又把他们打成重伤,押回去上交了。”我美滋滋地描述那个场面,“事后会馆发的赏金还给我拿去加餐好一段时间。”

鹿野的表情挺复杂的,她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促狭,像是要跟我求证什么似的:“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当年没拿我去换赏金啊?”

“不客气。主要是你的通缉令上没写赏金数字啊。”

我坦然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纸杯杯壁,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口:“我又不是随身携带空间系囚笼的执行者,抓你回去的打车费万一会馆不给报销怎么办?那岂不是亏死了。”

“当然啦,我救人从来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与否,或者是否有钱才决定出手的,只是因为路过看见了,能帮一把就是一把……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说完,我骄傲而满意地喝了一口太妃糖味浓厚的热咖啡。

——太好了,温度降下来了,但还是有点烫嘴。

“……”

鹿野略显惊愕和呆滞地看着我,显然这个答案跟她提前预想的某些温情脉脉的答案不太一样,但这确实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

沉默几秒后,这个白发妖精忽然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旋即说起另外一个话题:“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懒惰和贪财了。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到底为了什么?能让你这种爱财的人都舍得砸钱。”

“说起来,鹿野,为什么你会为了区区四万美金就愿意出来见一个买你情报的网友?”我摇晃着手里纸杯,试图让它继续降温多一点,“就不怕这是个陷阱或者来杀你的人吗?”

“别说什么你知道来的人是我这种话。谁在虚拟黑市交易会用真实身份?”

“那竹茂你觉得……”鹿野微笑起来,她的笑容就如同她的【御金系】能力一样锋利而冷硬,“现在有几个人盯着我们呢?”

我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感知力悄无声息地张开到极致,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陌生气息的妖精都分布在这条街上的不同方位,他们融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我感觉应该还有我匆匆一“瞥”没发现的其他妖精。

果然,这才正常。

希望他们全都竖起耳朵来偷听我和鹿野的谈话,这样我最起码能一口气增加三个广告听众。(喜.jpg)

我笑了笑,收回感知,又喝了一口热饮后问道:“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鹿野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坐姿:“嗯,你说。”

“首先,我今天来这儿的谈话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会馆里的其他人。你也不用担心我是替哪位大人物来跑腿问话。”我盯着鹿野那双平静深沉的蓝眼睛缓缓说道,“其次,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鹿野眼睛同样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可以。”

“你对你以前的师父——也就是灵遥长老是怎么看的?”我问。

这个白发妖精的面色有一瞬间下意识地变得冷硬而刚强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我并不是她的前任师父或者什么别的敌人,只能努力控制着情绪反问我:“竹茂,你大老远地加钱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种半个世纪以前的陈年烂谷子事情?”

“我知道这件往事对你来说兴许并不算愉快,但是鹿野,你的答案对我很重要——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谈话下去。”

我也不在意鹿野稍显明显的过激反应,毕竟叛逃师门的弟子能有几个能平常心来面对此事?

更何况我如今知道了那位逍遥仙人的另外一面……视周遭之人为棋盘上的棋子,自认为走在正确的大义道路上,抱持着可以牺牲一小部分而去拯救大部分人的残酷冷漠理念。

问题是,到底要牺牲多少“小部分人”,才能实现最终人类与妖精两族和平的愿景呢?

一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乃至上亿,最后到数不胜数的程度?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下棋的高手,连在网上匿名玩五子棋游戏都会被小学生对手欺负。

既然如此,我便不能随便向灵遥发起挑战或者质询。但是关于平行世界中“流石会馆遇袭”的警告依旧盘桓在心,直觉在提醒着我所剩时间大抵是不多了。

鹿野明显也在沉思和斟酌着用词,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向一个已经叛逃师门的前弟子打听这种事,但他毕竟当年从战场中把我救下来。所以我只能提醒你一句,师……灵遥是个危险的家伙。”

我默默地倾听着,时刻观察着鹿野此时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毕竟我今天来这儿的最重要目的就是判断鹿野这人到底能不能跟我站到同一阵线,从而为了保护无辜者,去对抗她的好师父。

此时鹿野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冷淡,像是冰层底下潺潺流动的水:“竹茂,你所看到的灵遥形象与真实的他之间有所不同。总之,你不要被他所摆出的种种假象迷惑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鹿野已经开始继续喝冰美式,而且也没再说话的打算,忍不住问道:“没啦?”

“没了。”鹿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作为朋友能给你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他毕竟也当过我的师父,剩余的情报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

……鹿野这家伙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就连灵遥都公开宣布跟这个逆徒恩断义绝了,没想到她私底下还会念旧情?

我暗暗咬住自己的后槽牙,本就有些吃力的脑子转得飞快。怎么办,如今这个世界的鹿野到底能不能令我信任?

能不能可信到让我说出关于平行世界的情报?

而鹿野听完后是否会在表面安抚住我,反手把情报发给自家师长,把我给卖一个好价钱?

“奇怪,竹茂你很热吗?”鹿野疑惑地看着我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微汗珠,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干净纸巾递给我。

“谢谢。”我尴尬地笑了笑,接过纸巾,“今天衣服穿得比较厚,好像是有点……”

阿嚏!

旁边有个客人一边被冷风吹得打喷嚏,一边踉跄地离开咖啡店。

我:“……”

鹿野的表情也颇为狐疑:“……你还好吧。”

“还行吧。”我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感觉这破CPU快顶不住了,哪怕喝了一大杯咖啡都开始犯困、抗议,这具身体想要休息了,“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再聊?”

“换个时间?”鹿野毫不掩饰地蹙眉看向我,似有恼意,“你顶着凌晨的时间点跑到这片大陆上来找我,一定是有很紧急的事情。现在你又说……换个时间?拜托,有话就快讲,其他时间我可不一定有空。”

“鹿野你……”我额头上冒出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沉重,甚至是有点说话都有点无法经过正常的逻辑思考了,“你能让我信任吗?”

鹿野满脸疑惑地看了我好几秒,像是在看一个牙牙学语的外星人那样困惑,“如果竹茂你无法信任我,又为什么来找我?”

“……”

我悲伤地沉默了半晌——我又要怎么说,在平行世界里那场袭击事件后续的情报中,“你”和本该成为你师弟的小黑是我绝对可以信任的两个人?

然而如今的鹿野久久地看着我无言以对的寂寥表情,她的神色同样有些莫名动容。旋即她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摊开双手说道:“行吧行吧。那要看你怎么判定‘信任’这个标准。”

“比如说,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我不会往你的饭菜里下药,你也不会往我的杯子里投毒,这可以算是信任的一种表现。”

“但如果你跟我借钱去做理财投资,那我就要好好考虑一下项目的可行性和回报率,以及你无法偿还债务时的备用方案。这样就算是‘不信任’彼此了吗?我看未必……诶?竹茂你怎……”

我只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重,甚至听不清楚鹿野在跟我说什么金融和信任之间的联系,最后一头栽倒在咖啡桌上,直接睡着了。

好困……不对,鹿野只是说“不会往你的饭菜里下药”,但没承诺说“不会往你的咖啡里投毒”啊!

我不会中招了吧?!

濒临昏迷前我难免慌张了一下。

但没事,我很快想起自己还有复活的后手藏在苍南会馆呢,大不了这边的本体先自杀。

只是这样做的话,实力会损失惨重而已。

但我真的太累了……午安,玛卡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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