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50左右,我通过会馆的24小时传送阵来到了距离总馆万里之外的新乡。
站在异国的街头,依照着情报贩子帮忙转发的地址,我简单搜索了一下,是一个当地治安较差的社区的街心公园。
但当午间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时,我还是有点无语。
对了……夏国是东八区凌晨2点,但是新乡刚好还是下午2点,正是阳光普照、非常自由的时刻。
我还跟情报贩子再三确认了鹿野约我见面的时间是“夏国凌晨2点”而不是“新乡凌晨2点”。
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贴心好,还是纯粹折磨人比较好。
走在这条商业不算特别繁荣的街道上,我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又摁了一下头顶的渔夫帽,任由帽檐的阴影遮住了我大半张脸——哎,有点虚。
想想吧,我坚持三个月每天只休息2小时的超极限作息,以及一个小时前找回了自己的真实记忆,本来就累得够呛,现在还要奔波来这儿外国……新乡这种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又汲取不到多少植被的生命力,看看等会儿能否去街心公园吸两口。
忽然身后有一阵恶风撞来,我身子往旁边一侧,脚下顺势勾起,直接将这个想要把我撞倒的黑人给绊倒在地!
“Fxxk!”
这个穿着脏兮兮皮衣外套的黑人估计是想偷我钱包,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想要起身,满嘴污言秽语。而他的几个好兄弟则是满脸杀气地朝我围过来,有人甚至伸手探入外套里,一副要拔枪对我射击的模样。
我无奈地以电光火石的速度给了他们每人一拳。
这一拳没造成什么皮肉伤,甚至连瘀青都没有,但是灵力直接打击到这些混混的神经中枢,令其出现恶心、头晕、干呕、胀气、耳鸣等诸多症状,将会持续三日后自行消散。
他们干呕着跪了一地,再无战斗力,我若无其事地从这群沉浸在痛苦中的混混之中穿过去。
——希望他们能在这几天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而在与一些嗑药成瘾人士、流浪汉、街头艺术家、跳楼破产者的尸体、宣扬“世界末日”鞋教理论的传教士等奇奇怪怪的人擦肩而过后,我还顺带目睹了一场警方与银行劫匪的相互射击现场。
让人失望的是,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好莱坞的故事不太相似。
眼看劫匪们绑架了银行的几个工作人员和客户作为人质,我偷偷让倒在银行门边的装饰性盆栽植物稍微变异生长了一下,长了几根毒刺,隔着鞋底,偷偷刺了一下这几个劫匪的脚底板。
十几秒后,他们出现了明显的呆滞和言语逻辑问题,被警察们抓到机会,一通猛烈开火!
我:?
等等,你们不先救人质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还是世界灯塔之国吗?这怎么看都像是毛子那边的救援做派啊。
命悬一线的人质们吓得嗷嗷乱叫,还好他们也明显感受到劫匪们的“心不在焉”,挣脱开这些陷入麻痹状态的劫匪们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一段距离。
旋即人质在警察的怒喝下各个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特别熟练。
“难怪《给他爱6》的游戏迟迟不出,”我看得瞠目结舌,不禁感叹道,“这天天都有新素材诞生,我要是R星游戏工作室老板,我也得把作品一改再改。”
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啊。
等我终于准时在14点抵达街心公园时,我一路上已经遭遇了四波小偷或劫匪、两次种族歧视(我的生理外表是亚裔女性)、三个向我推销“快乐药物”的街头非法商人……草了,我堂堂两百年历史的大米利坚国到底是怎么维持运转得下去的?(悲鸣.jpg)
由于约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见面,在外头乱晃的人要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么急着躲避阳光,没几个人会逗留在这个光秃秃的街心公园。
对的,光秃秃。
我看着这个不算占地面积特别大的社区公园,以及本该正常的绿化植被被人糟蹋和恶心摧残得不剩几根的空地,陷入微妙的为难之中。
甚至我发现连所剩无几的草皮上都洒落着新鲜程度不一的狗屎和……别的生物的排泄物。
疑似人粪。
……不,我不想吸本地草木的生命力了。
就让我继续虚着吧。
环顾四周,我发现除了一个躺在残破长椅上、用报纸遮住脸的流浪汉以外,再无其他人。
手机上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于是我上前把那人摇晃,试探了他几句,确认这家伙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后我就把他赶走了。
“先生,你换个地方睡觉吧。”
那是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虽然身无长物,但衣襟上还别着个国旗图案的小徽章,显得非常爱国。可惜他的国家似乎不怎么爱他。
他傲慢地抬起头看向我:“凭什么?我先来的。”
居然把我当成同行了吗……可恶。
虽然内心吐槽,我面无表情地摸出了一张五美元钞票递给他:“我买这个位置几个小时。”
其实我主要是怕等会万一我跟接头人起冲突,波及身为普通人的这位男士就不好了。
不过这人似乎有点贪心:“你如果给我十美元,我就走。”
我:“……”
借着原本那张钞票的掩护,我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直接催眠了他。这流浪汉顿时两眼一翻,抓着自己的报纸,跌跌撞撞地火速离开了这个公园。
——还敢跟我加钱?那你一美分都别想拿了!真以为什么人都能从我身上刮钱下来吗!
眼看无关人士都走了,我给长椅用了个“祛尘术”的小法术,这才坐下来,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等着那位接头人出来。
依照我对这些多疑的危险分子的了解,街心公园肯定是见面的第一站,他们会观察我身后有没有“尾巴”跟着,确认暂时没有后就会安排第二站,第三站……一直疯狂绕圈圈,最终把潜在的跟踪风险完全排除后才会出来见我。
我已经做好了跟人兜圈子一整天的心理准备了。
然后有个戴着运动帽,穿着棒球服外套和修身长裤的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椅子的另一端。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的表情绷紧了。
“你就是‘刀客特’?你是谁,还是说代表了会馆里的哪位?”她声音低沉而冷峻地问,用的是夏国语,“我没见过你……等等,竹茂?”
我缓缓回头,微妙而复杂的视线撞进了那帽檐底下的冰蓝色眼睛里。
……不是,说好的跟踪和反跟踪,鉴别“尾巴”和一整天的兜圈呢?说来跟接头人见面就正主直接登场了是吧?
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微妙空虚感。
“怎么是你!”
当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时,我也惊了。
“你就是鹿野?”
鹿野也愣了几秒,确认我的惊讶不似作伪后,脸上原本疏离而警惕的神色一下子消散不少:“你那年回去后没有查通缉令吗?怎么到现在连我叫什么都才知道!”
“哦,我那会儿正好在忙着剑桥大学医学博士的毕业论文,没空管那些有的没的。”我摊开手解释,为自己早年的疏忽而自罚一杯。
鹿野冷笑一声,让人难以分清楚她是真情实感地觉得好笑还是在嘲讽我:“呵,竹茂,你还是老样子啊。”
“你倒是变了很多,看起来稳重多了……但怎么做事还是那么急躁?不带我兜几个圈子先?”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满身运动青春气息的白发妖精,却从她身上嗅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对味了对味了,感觉跟回家了一样,危险分子人均血腥味超标。
“你从新乡分会馆一出来我就盯着你了。”鹿野漫不经心地跷起二郎腿说道,“你身后有没有‘尾巴’跟着,我和我的助手一直盯着。”
“助手?”
——我为自己这位通缉犯朋友感到由衷地高兴,起码在我看来,鹿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啊,一些新认识的朋友。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她歪着头看向我,额前的长刘海俏皮地晃了晃,“这儿太晒了,换个地方说话?”
“成。”
就这样,她双手插兜地在前头带路,我默默地跟在鹿野身后走着,一边回忆起我们早年那次特殊的碰面。
……想起来了,我跟鹿野最初不算特别熟,顶多是普通的医患关系熟人,跟我后来聊天软件工作号里那些加了“好友位”的普通病人没什么区别。
然而稍微让我有些在意的是那个时候她不知为何总是很痛苦、很焦虑,我也向她打听过痛苦的根源,但是鹿野不愿意说,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
她宁愿一个人扛着,忍受着那种心灵上的折磨——直到,我在外出求学深造期间,某天听说了她的叛逃事迹。
有人说她是没当上感知组组长,怒而跑路了;也有人说是她想要弑杀亲师,大逆不道地杀死自己的师父灵遥,被反击后逃跑;还有人说她不满会馆的秩序,想要外出闯荡出一片天地……
但这些跟一个忙着毕业论文的医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难免唏嘘,看着拨打过去是空号的号码,沉默了一会儿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很快,我也忘记了关鹿野的动态消息和负面新闻,直到我某天回家里拿点东西时,我意外撞见了正在被人追杀的鹿野。
我家当时不在苍南会馆里,而是在某个分会馆所处的二线城市里。每天下班后就通过传送阵离开会馆,回家。
追杀她的人并不是会馆的执行者,而是一群不知哪儿来的杀手。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会馆通缉令上并没有标注鹿野的赏金,也没有特别标注她犯下的罪行……可能高层还是希望这样一个年轻妖精能够回心转意吧。
所以一般的雇佣兵和杀手看见这人没赏金,开枪都纯属浪费子弹钱,抓人都亏本,也就不会随便对鹿野发动袭击。
但当看着那些来路不明的蒙面人正追着我过去的病人猛砍,我就觉得不太高兴了……
等我回过神来时,那些被我阻拦和吸干生命力而死之人在我手上化作了干尸,连鲜血都没有溅出来一滴。
而鹿野蜷缩在巷子的尽头,一手捂着正在流血的腹部,上面插着一根用合成材料打造的特殊武器。她散乱的银白色短发上满是血迹,正咬着牙看向我。
“……”我低头无言地看着她,感觉像是看见了一只倔强好强又灰头土脸的流浪猫。
“好久不见,来我屋里复诊吧?”我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烂话。
她愣住了,一时间甚至连凶狠的表情都忘了维持。
……总而言之,这个通缉犯在我的公寓里住了整整一周来养伤,我没问她的名字和叛逃的原因,依旧忙着写论文。她也没伤害我,就成天吃了睡,睡了吃。
直到最后一天,痊愈的鹿野忽然告诉我,她要离开这片大陆,暂时避避风头,再待下去恐怕还会被新的杀手找上门。
我对此是无所谓的,反正我救人就跟救助流浪猫猫狗狗一样,从来没指望会获得什么回报。
于是我说,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从此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通缉犯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要笑,却又像是想要落泪那样……但她最后也只是给了我一个重重的拥抱后,转身消失在楼梯间,也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原来你叫鹿野啊。”我笑着说,“早说嘛。”
走在前头的鹿野不满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我一眼:“谁知道你会懒到连通缉令都不去查啊?”
走着走着,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当即皱了皱眉头。鹿野的神色同样再次绷紧了:“怎么了?”
“……是那个情报贩子联系的你吗?”
“嗯?我不知道,是我团队里的黑客告诉我这笔临时交易的。”鹿野的语气似笑非笑,“中间人说只要来见一个叫‘刀客特’的家伙一面,就能拿4万美金。”
我的声音幽幽的,跟从地狱里传出来差不多:“我给了中间人足足十万五千美金。”
鹿野惊愕地看着我:“……”
我愈发沉默地回应她:“…………”
鹿野勾了勾嘴角:“你被宰了,傻瓜。怎么还是那么好骗?”
我冷哼一声,强撑着不要破防:“没事,我找得到他,回头跟那小子聊聊。”
她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帽顶,额前的刘海压下,以至于我都不得不暂时闭了一下眼睛以免发丝刺进眼眶里:“那带我一个。”
……话说这通缉犯女人跟我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我暗自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