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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二·4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繁华的都市大街、闹中取静的咖啡店户外座位、刷了防水漆的木质桌面和我手里握着的那半杯热咖啡。

看来睡着的时间没有太久。

我的眼珠子往上一转,正好看见鹿野伸出来的手几乎要落在我的头上了,我就这样默默地趴着看向她……她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去:“你突然趴下了,我还以为你身体不太舒服。”

“是有点累。”我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问道,“我睡了多久?”

鹿野的眼睛微微瞪圆了几分,显得她整张肉乎乎的脸愈发可爱:“就两秒钟!竹茂你管那个叫作‘睡’?”

我顿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没错。请允许我向你隆重介绍这套超极限睡眠和休息方法——只要保持清醒2秒钟,然后睡觉2秒钟,接着再醒过来2秒钟的频率,这就是一个间歇性循环。”

“最终我会以一分钟内15次循环的频率,让自己同时保持休息和清醒的状态!非常适合社畜和广大工作者的一种劳逸结合方法!”

但是不知为何,此法至今没能在会馆中推广扩散开。

鹿野脸上此刻写满了黑人问号,她颇为无语地点评道:“你就不能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觉吗?”

“那不行。”我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长时间睡觉会让我做梦的。这种醒2秒、睡2秒的特殊休息方法对如今的我而言正合适。”

她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凉气,又问:“你讨厌做梦?”

“倒也不是……主要是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做一些噩梦。”说到这个我难免叹了口气,“跟你一样,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

——平行世界的那个“我”会在雷雨天做关于战争的种种噩梦,问题是我也有同样的老毛病啊!

但是那家伙居然有老婆天天哄着睡,两个人黏黏糊糊地玩什么友情游戏,最后竟然还修成正果了……可恶,我想见这个世界的同位体鹿野居然还要砸钱给黑心中间商才能见上一面。

更离谱的是在见了面后,我才发现甚至无法确定能不能信任她!

这么一对比,我就感觉自己很凄凉。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微妙的颓丧情绪中时,我忽然听见面前之人的语调有些低沉:“我本以为,你在会馆的生活……会很开心。”

依照我平日的性格,这个时候多半就要跟人自动抬杠一下,说几句什么“用不着你这叛逃出去的通缉犯来同情我”之类的。

但兴许是这一刻鹿野话语里透出的怜惜意味太过明显,我竟然一时间不想去反驳什么了,甚至也不敢去看她的那双蓝眼睛。

——我怕在其中看见某些令我动摇和产生错误判断的复杂情感。

当务之急是挫败并揭穿灵遥的阴谋……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其他。

我们两人默默地喝着咖啡,过了几秒,我才忽然低声辩驳:“我挺开心的啊。”

“看不出。”鹿野用吸管搅动着透明塑料杯里的棕黑色液体,冰块跟塑料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你这么节省时间,连一场觉也不好好睡,省出来的时间都去做什么?”

我老老实实地说:“跟朋友吃饭啊,喝酒啊,打麻将啊,打游戏啊,看电影追新番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鹿野一下子就坦白这些事情,明明我们两人之间也不算特别熟悉——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熟人”还差不多。

但可能是……我把这些事情在心里压了太久了吧?总得跟人说说,才会好受一点。

“就这样?”鹿野语气淡然地反问道,“感觉你的生活也挺无聊的。大好时光怎么不去找个人谈感情?”

说到这种敏感问题,自家人知道自家精神不稳定的毛病,因此我一下子就炸毛了,抬头怒视她:“你很八卦诶!我的私生活关你什么事啊?”

鹿野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依旧执着地追问:“所以到底有没有?”

“这跟我们今天要聊的正事有什么关联吗。”我没好气地反问。

“没什么关联。但反正你不信任我,又不肯说清楚来意,那大家就随便聊聊咯。”鹿野的身子明显往前倾,脸上闪烁着兴奋地打听八卦意图,“快说。”

“不说!”我冷冷地拒绝透露自己是一条单身狗这件事。

“告诉你听:我现在是一个人。”鹿野的眉眼弯了弯,如两轮细长的弯月,“好了,你现在知道关于我的一个私人情报,快来跟我等价交换。”

“谁问你啦!”我气极反笑,差点把手里的纸杯给捏爆,“我一点都不关心这种无聊的——”

“好了,不用解释,你也是单身。”鹿野忽然莫名满意地坐回位置去,高高兴兴地喝了一口冰咖啡,“我看出来了。”

我:“???”

搞毛啊,她在挑衅我吗?

而且鹿野这家伙在隔壁世界是总馆的感知组组长,这个世界里也感知能力强到跟开了“读心术”差不多吗?

总感觉我整个人的性格和优缺点都要被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给直直地看穿了……

我烦恼得已经不想待下去了,现在就想回去休息、睡觉,然后自己另外找人解决流石会馆遇袭的事情。

“你随便猜吧,反正我要走了。”我拿着外壳有点变形的热咖啡站起来,“谢谢你的请客。时隔多年能再次见到老朋友,我很高兴。”

鹿野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目送着我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开口道:“十万五千美金一杯的咖啡确实不便宜,但你甘心就这样徒劳无功地离开?你的事情还没办成吧。”

奇怪,难道她这样说是在挽留我吗?我不太确定。

然而我的脚步停住,想了想这话确实有道理,当即转身朝鹿野伸手:“把四万美金的见面费还我。就当是……补上六十年前那次拖欠的诊费吧。”

“这笔钱都进团队的公共账户,我怎么还你?”鹿野游刃有余地笑着说,“而且我确实赴约了——不愿意说出真实来意的人是你,竹茂。”

我沉默着,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鹿野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鹿野见我沉默良久也没再说一个字的严肃模样,她原本的笑容也收敛起来,转而正色对我说道:“竹茂,你当年救过我一命。”

“所以不管你有任何要求,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甚至会严重危及我的性命……我都会义无反顾地为你去闯荡一次。没有丝毫怨言。”

说到这里,这个如今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白发妖精抿了抿唇,绷紧面皮,显现出几分严肃和冷峻的意味:“我的话就摆在这儿——信不信,随你。”

一时间,我的眉头深深地纠结在一起。

这个世界鹿野的念旧情行为、灵遥在火锅旁露出的温和慈爱笑脸、平行世界里流石会馆的死难者、记忆中那些不曾属于我的陪伴身影、十指相扣之间金与木的婚戒……

“那么鹿野,听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冷静,就像是一柄正在工作中的锋利手术刀那样不偏不倚,毫无动摇,“我要你去对付灵遥,甚至是要抱着杀死过往师长的心理准备而战斗——怎么样,做得到吗?”

“!!!”

鹿野格外震惊而无言以对地看着我,我看见她的那双蓝色瞳孔在一瞬间缩紧到极致。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心下略微无奈,正想要随便说几句不痛不痒、效果不明的“替我保密”之类的话,就看见鹿野的双手交叠地放在木质桌面上,郑重其事并且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吐出几个字来。

“为什么。”

我的目光格外坦然地与她探究惊疑的视线对视在一起:“我想阻止他即将策划推动的一件事。”

“哦?”鹿野挑起眉毛,神色不明,“细说。”

…………

……

当我孤身一人地通过“新乡分会馆”的传送门回到总馆,回到自家中时,已经是夏国时间早上6点多了。

我揉着几乎要痛得裂开的脑袋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跟自家组长请了一天假,然后回房间补觉去。

几个小时前,在向鹿野展示了我的来意后,这个妖精并没有急着蹦起来怒斥我,也没有急着赞同我的危险行动,她只是平淡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付灵遥?为什么要由她来帮忙对付自己过往的那位师长?

还能为什么。

我目前这刚刚解锁封印记忆的疲惫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过往的全盛时期力量,怎么打得过一位蓄势待发的老谋深算仙人和他的党羽?

洒家要是有老君或者哪吒那种卡密大佬级别的战斗力,哪里需要砸钱给中间人来见鹿野一面,就为了摇人帮忙?

——我直接好整以暇地蹲在流石会馆里抠脚,等着事情发生就行了!

真的是……当然是因为打不过嘛!

这个世界的鹿野虽然在人生和职业规划路线上不同于平行世界里那位有总馆编制的感知组组长。

但如今她作为“妖灵会馆”的对外通缉犯之一,不仅没有执行者敢贸然去捉拿她归案,还能在异国他乡混得风生水起。这些年来,鹿野甚至有闲心地拉了个团队出来接活儿挣钱,说明她这人起码在武力值方面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对她的解释就是“我接到可靠性极高的私人线报,说灵遥极有可能勾结人类中的某些势力,发动对己方同胞的袭击事件”后,鹿野起初对此是完全不相信的。

但不知为何,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不乐地表示自己会去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像是忽然相信了我的一部分话语。

经常搞情报工作的朋友都知道,有时候为了判断藏匿在诸多情报背后的最终目标时,并不需要直接的证据,只要观察与之蛛丝马迹的变动、涉及周围的各种事项近期有无异常变化……就可以做出一个大致推断了。

鹿野和她的部下们要去打听的就是各国军方近期的异常动静。而这条线索思路当然也是我给的,毕竟平行世界里说得明明白白——有三个国家联手下场,在背后暗中支持灵遥的行动。

就像是会馆里有我这种“两族共存派”,有的妖精是“妖精种族至上派”,有的则是“爱咋咋地隐士派”等诸多派系一样,人类的众多势力之中当然也可以分为“战争派”“和平派”“保守派”等等。

具体事情要具体分析嘛。一棍子打死固然爽快,但也容易把自己的敌人莫名其妙地变多。

虽然我这人不怎么聪明,脑子容易一热就上头发疯,但是抄答案这种事可是连人类小学生都精通熟练掌握的基本技能。

照着抄就是了。

在把一些关键线索或直白或隐晦地向鹿野透露一二后,她沉思了片刻,表示自己会先去打听相关消息。如果她最终觉得那些情报推论出的最终结果与我今日的结论相符,她就愿意来免费帮我这一次。

“如果你最终得出的结论和我的情报不符呢?”我当时喝着有些冷掉的最后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问。

鹿野深深地注视着我:“就算我不来,你也会亲自去阻止他,对吧?”

“对。”我坚定地说。

对于我而言,流石会馆的老乡是我难得的亲人们。

如果事先不曾知晓阴谋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窥见了命运的提示,我又怎么能放弃最后一丝拯救他们的希望?

“那我也会来。”鹿野沉重地长出一口气,“更何况我与灵遥多年来的恩恩怨怨……也早该有个句号画上了。”

这个妖精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徘徊的到底是要回报我多年前的救命之恩,还是对于那位两面派师长所怀有悲喜交加的情感呢?

我不知道,我看不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我历来觉得很复杂。

想不明白啊……我躺在床上,回忆着我和鹿野分开前的这场谈话,迅速地睡着了。

等我再度睡醒时,外头又已经天黑了——我这一口气从早上6点睡到了晚上8点,简直是婴儿般的作息时长。

兴许是睡得太久,总觉得身子骨累得慌,我闭着眼睛摸起充满电量的手机,在半梦半醒的翻看消息中自动忽略了今日顶班同事的抱怨和吐槽、好几个优惠券群的疯狂@所有人、沙雕好友分享的垃圾视频、美食摊主群今日在哪里出摊等等一系列消息后,我打开最新加的那位好友。

我想知道这大半天过去,鹿野有无什么确切的消息可以发给我。

没有,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十几个小时前她问我有没有到家这种无聊的小事。

开玩笑,这人以为我会愚蠢到回家迷路的程度或者弱小到遭遇不测吗?

我冷哼一声,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小看我的女人。

话说回来,如果鹿野那边的效率没那么快出来,而袭击事件又提前出现了,那该怎么办?

我眉头一皱,抱着法棍形状的毛绒抱枕坐起身,赶紧给流石会馆里的几个朋友先后发一些日常问候的沙雕信息——确认他们今日依旧无知无觉地幸福存活以后,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于是我思索许久后,打开了聊天软件中的另一个好友头像。

【我:在吗?】

耐心地等待几分钟后,那边忽然有回复了。

【小N:忙着打最新出的《牛蹄山之魄》。有屁快放。】

【我:我有人命关天的急事,要见哪吒大人。】

【小N:?】

【小N:你见就见呗,问我干嘛。我又不管会馆的见面预约系统。】

哟,这小祖宗还装呢,还以为自己没有掉马甲。

【我:嗯。有好哥哥你的鼓励,我就有勇气去提交预约了。】

【小N:哦。】

【小N: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我现在很饿,N哥你能请我吃饭吗。】

【我:富哥,您发个几百块的红包请我吃一顿饭就行了。】

【我:哥?在吗哥。】

【系统提示:您和对方还不是好友,请先开启好友验证后再发送消息。】

现实中的我:“?”

啥玩意儿,一提到发红包,我就被哪吒给拉黑了?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我们彼此拉黑对方了……谁吵不过对方就拉黑谁,过个几小时又放出来。

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网络背后的就是哪吒这位卡密大佬,因此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切换出内部工作网络的界面,提交了最快时间的见面预约——就在一个小时后。

毕竟沙雕网友的事情归网友来处理,但现实中灵遥的阴谋还是要跟会馆老大们打小报告的!

没错,我怕鹿野一个人顶不住自家师长的“恩重如山”,决定要继续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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