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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今晚的月

我格外茫然地看着鹿野,她同样定定地回望着我,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同样紧张地等待着。

尽管我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恋人的脸上,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正如当初被表白的那一日,几乎是完全无法思考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来。

比如,不是说好跟大松先生他们吃过饭、见过家长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吗?

再比如,按照人类的常理来说,求婚这种大事不是应该挑一个风景秀丽的良辰吉日吗?

还比如……反正零零碎碎的疑问盘踞在我心中。

可是在下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些问题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最重要的只有我和鹿野之间这件事,在于那个答案,是或者否。

会馆当然是支持合法婚姻的,出具的结婚证书在大部分文明国家的法律系统里也是受到认可的。

反正绝大部分妖精都没有繁衍生育能力,也没有性别,两人只要看对了眼,直接就能去领证,根本不存在什么是否同性结婚还是异性结婚这种问题。

当然,倘若一对新人伴侣中的另一半是人类,或者两个人类员工要喜结连理,他们也是能够得到会馆方面的官方认证和合法婚姻祝福的。

妖精们因为没有父母,也没有原生家庭的困扰,所以往往师徒关系、亲友关系就已经是非常亲近的关系了——至于人数最少的结婚选项,则是很多妖精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

众所周知,结婚不像是谈恋爱那么简单纯粹,是真的要肩负起某些责任来面对另一半和接下来的生活。

恋爱谈不拢可以分手,可以复合,可以劈腿,可以大哭大闹、把对方拉黑、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别人问起说“你前任呢”的时候你可以说“TA死了”之类的诅咒话语。

可是对于愿意结婚的那一小撮妖精们而言,“结婚”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本身就意味着“忠诚”。

——对伴侣忠诚,对自己的内心忠诚,对涉及到你们之间的所有选项都能忠实地遵从双方意见去选择。

众所周知,连许多没有拥有非凡力量的普通人类都没办法承诺会对伴侣一生一世都保持完全的忠诚,更何况性格迥异、能力超凡的灵力修行者们?

——诱惑太多,杂念太多,把持不住自身亦或者对彼此感到无趣和厌恶,以上一系列因素都有可能随时触发糟糕的结局。

而且倘若婚姻中的两人又刚好非常不幸地走到了离婚那一步……会馆对于这方面的审查和把关虽然没有一些世俗国家对于离婚手续的各种虚空设卡和层层阻碍,但是同样相对来说会很麻烦。

困难主要是各种财产的划分和资源的协商分配,与人类离婚协议相比,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发愁孩子到底跟哪一方以及抚养费到底要不要给。

笑死,因为大家根本生不出孩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对于许多生性潇洒、不想负担极端情感压力的妖精来说就非常不爽了,毕竟大家忙着修炼提升和享受妖生就够折腾了,何况谈恋爱?更别提八字都没一撇的婚姻。

但对于另外一部分极度追求生理感受和情情爱爱的妖精们而言,根本就是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类家伙就是“花心”“渣男/女”,谁会指望这种海王有朝一日乖乖踏入婚姻啊?先学会保持1V1的恋爱关系再考虑后续吧。

所以综上所述,在没有跟鹿野交往以前,我以为她是属于前者的类型。

就是——只在乎自己的修为和实力,保持着基础社交和人际关系就够,正常地享受人类世界和科技变化所带来的各种便利和正负面影响,属于那种打死也不会踏入亲密感情生活的妖精类型……

然后我就肾虚了。

家人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呢.jpg

坐在这茅草屋屋顶,看着面前这个小盒子与神色愈发严肃紧张的鹿野,我实在是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不是,鹿野你有没有搞错啊?”我笑着问女朋友,“我们才交往了多久?都不到一个月!”

鹿野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我说话的样子。

慢慢地,我不笑了,正色看着她说道:“那天晚上我确实是有这个念头——但只是一个没有成型的念头而已,代表不了任何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想清楚这件事的利弊。”

说完,我把装有婚戒的小盒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收回去吧,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还是正常的恋人。婚姻是很严肃的人生大事,所以我觉得鹿野你也应该再慎重一点。”

“鹿野,别做任何会让你后悔的事情,你再想想吧……或者我们再交往多几年,再考虑这件事也不迟。”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敞开的小盒子,却没有动手将其收起,反而对我说道:“我很冷静。虽然我现在看起来很冲动,但我知道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很冷静。”

——在床上的时候你表现得完全跟现在说得不一样嗷!

虽然很想这样吐槽,但我忍住了不合时宜地开口:“那你为什么……”

“是你退缩了,阿竹。”鹿野冷不丁地指出这个问题,“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

鹿野继续平静地说道:“最先展现出这个念头的人是你。但巧的是,我也有同样的念头。”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而克制,但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遣词造句背后所隐藏压抑着是如同即将复苏的火山一样喷薄的炙热情感。

“阿竹,我们的确是才交往了不到一个月。可关于结婚这件事……我已经郑重地思考过很多年了。所以今晚的事情并非冲动决定,希望你能知晓这一点。”

啊?不是?很多年?那时候我们不还是普通朋友吗!

——鹿野你对一个普通朋友到底是有怎样觊觎到想把人拐进民政局的心态啊?

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略微睁大几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此事了。

简直是茫然困惑到像是一只误入西瓜田地的猹,定睛一看发现周围的西瓜写着我的名字。又好似看到远处一栋房子着火了,为了看热闹赶过去才发现烧的是自己家一样。

这这这……这对吗?

我就说,自己怎么那么多年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情书或者别人的表白,要知道早些年还有些病人因为混淆了救命恩情和爱情的界限,试图跟我发展出超越友谊的关系——全被我直接拒绝了。

因为我认为他们只是想要报恩而已,倘若换一个张医生、李医生之类的同事过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但这些人的出现好歹是证明了确实会有人对我说“喜欢你”这件事!合着我和鹿野认识以后,我的那些桃花运全被她偷偷给中途拦截了!?

一时间,我都哭笑不得,大脑空白。

鹿野见我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的惊呆样子,也不禁流露出些许黯然伤神的脆弱模样。只见她低下头去盯着那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轻声说道:“我昨日为了这个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前面那些设计稿都不满意,所以一直在修改……你问我昨天明明休假,却在外头忙什么,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

“……”

我的表情一定是看起来更加木然和震撼了。

说到这里,鹿野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阿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说完,她就慢吞吞地伸手要收起婚戒盒子,但是脸上的脆弱和黯淡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的心脏下意识地剧烈抽搐和疼痛起来——

这种时候再愚笨的人也知道应该做点什么,我下意识地一把扑过去抱住近在咫尺的女朋友:“等一下!宝宝!”

鹿野停下了那缓慢收东西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珠子转向我:“嗯?”

“我、我其实……你说得对。”我趴在鹿野的怀里,用下巴压在恋人的肩头上,说话间带着几分急促喘息的粗气,“我害怕!我确实在害怕!世间的恋人分手的话也许还能复合,还能在一起,但是……但是……”

——婚姻失败的话,我和她是真的要当陌路人了。

这样最坏的结果只要一想到我就说不下去,千言万语仿佛卡在喉咙处,比后续言语先奔涌而出的是我的眼泪。

真奇怪,在跟鹿野正式交往后,我反而变得比以前更爱哭了。

我这段时间流泪的次数,都快抵得上过去一百年。

但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心底里却并不再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的糟糕事态发展。

——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有人看见它,从而看见我的痛苦。

泪眼模糊间,我能够感觉鹿野默不作声地用温暖而有力的双臂环绕住我的后背,旋即侧头来亲吻我的热泪。

“别怕,阿竹,我在这里,就在你面前。”鹿野在我耳边低语,向我许下了某种宛若咒语又或者契约一般坚不可摧的承诺。

“你所有关于未来的恐惧和不安,那些不好的猜测和糟糕的可能性……尽管交给我,我会全部处理好的。你只要完全地信任我,把身心都托付给我——就够了。”

她好温柔,好耐心,就像是过去认识的那么多年来一直满怀爱意地对待这么糟糕不安的我。

……我好爱她。

“不、不行。”我一抽一抽地坚持说道。

鹿野愣了下却并未生气,反而依旧耐心地询问我:“为什么?”

我的胸膛因为有点吸不上气来而不得不明显地起伏着,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解释:“我也爱你!所以……不可以。不能把重担都交给你一个人!不然的话,我们这算什么正常关系?”

听到我这样说,这女人反而一下子笑了。

她那正在抚摸我背脊的手顺着往上方游走,最终摸了摸我的头。

“也是呢,我的小狗。那该怎么办?”鹿野神态亲昵地吻着我的脸,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简直又要掉下来了:“你……你开口求的婚,你问我该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呢。”鹿野好整以暇地引导着我,“说出来,把你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我要听。”

我哽咽着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在鹿野略有不解的目光中招了招手,底下小屋中临时生出的几根细长野草就把我放在屋内乾坤袋里的一个卷轴摸出,并颤巍巍地递交上屋顶来。

“你突然就求婚了——那我这个,这个也不能浪费啊。”我委屈地抽着鼻子,依稀带着浓重的鼻音把东西递给女朋友。

“嗯?”

鹿野带着些许困惑情感地接过这个卷轴,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的束缚细绳,没有爆炸和烟尘,没有掉落蟑螂或者任何虫子,没有触发式术法出现……它只是一卷普通的现代做旧工艺品。

然后她看清楚上面的地图和古代文字了。

——上面写着四个隶书大字【燕国地图】!

鹿野:“?”

鹿野的震惊简直溢于言表:“图穷匕见是吧。你终于要刺杀我了吗?”

“打开你就知道啦……”我坐在一旁擦着眼泪说道。

鹿野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依言照做,当地图卷轴摊开到最末尾,里面掉出了一把匕首。

——不是金属质地,通体由全木质所打造。但毋庸置疑,它对我而言确实是可以杀人的武器。

毫不意外,鹿野看起来人都麻了,顿了顿才跟我继续开玩笑:“阿竹,你这是准备分手时候用的新装备吗?但用在此处貌似也不妥当吧。”

“不是,我本来想歃血为盟……也不对……”

我一边抹着脸上的泪痕,一边操控着木质匕首浮在面前,然后打开握柄末端,从里面倒出了两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圆环,放在手心上摊开给鹿野看:“喏!你看,我其实也有准备的!”

——这是来源于我妖身本体的草木,是我身上最漂亮也是最有力量凝聚的两根草……我将它们从心口处拆下来,然后编织凝结成尺寸合适的一对婚戒。

我天天摸女朋友的手玩,也不是白摸的。

鹿野沉默地看着那两枚彰显出宛若翡翠色泽的木质婚戒,忽然再次笑了起来。

她原本脸上的那种黯然伤神之感早已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艳的欣喜和满足之情。她忽然凑过身来用力地亲吻我,一时间笑得连胸腔都在微微颤动:“傻瓜,笨小狗……这不是很想结嘛。你准备多久了?”

我被亲得稀里糊涂,意乱情迷,想要暂时闪躲却被女朋友摁在茅草屋顶上无处可逃,但我还是坚持问出那个问题:“那现在怎么办啊?有两对了!”

——总不能送一对多余的婚戒给无限师父和小猫师弟玩吧?

“简单。一起戴着咯。”鹿野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伸手点了点她的那一对金属婚戒。

下一刻,它们从原本的正常婚戒形态迅速化作纤细而柔韧的金属丝线,深深地缠在我的木质婚戒上,勾勒出我俩的名字拼音缩写和原本设计好的精致袖珍纹路。

原本乍一看温润如玉的木质婚戒上如今多出了几分明晃晃的金属锐利感,就好像我们两个人的气息和灵力混在一起的既视感。

“你用随身金属当婚戒材料?”我震惊了。

“有什么问题吗。”鹿野漫不经心地在怀里揣着我的左手,大拇指摩挲着我的指关节,“戴着它的时候切记不要干坏事,不然我那头都知道的。”

“……那是记忆金属的功能吧?”我忍不住吐槽。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我说能看到就是能看到。”鹿野正色再次看向我,“所以……阿竹,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终于有点沮丧地开口道:“表白是你先表白的。那结婚这话本来应该我说的——”

“行,可以。你来说。”鹿野很大方地把这个机会让回给我。

“啊?宝宝,我觉得你……”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还是试着想问点别的什么。

“好!我愿意!”

鹿野大喝一声,直接抢答,也不管我想问什么了,直接就把婚戒往我无名指上一塞,成了。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满面春风到得意微笑的鹿野,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抓住她正要往自己手上套的那个对应的戒指拦下:“这个我要亲手给你戴,不许再抢先了!”

鹿野笑而不语地任由我操作,但是我的双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好几次都险些掉下。最后我气恼又急躁,动用了能力直接操控它才算是顺利地给鹿野戴上婚戒。

“好了!戴上了!该死,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没事的,没关系。”

接下来我们一时间谁都没有率先说话,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和她手上的同款,只感觉眼眶再次不争气地发酸,简直又要忍不住哭起来了。

鹿野格外温柔地抓住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好耶!!!”

小黑在不远处的主屋门口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兴许比未来他自己可能结婚的那天都还狂喜乱舞。

无限则是同样老怀甚慰地站在猫儿徒弟旁边,海豹式鼓掌:“恭喜你们,真替二位感到高兴。”

……哈!?

我惊愕困窘地看了一眼鹿野,发现她同样一瞬间面色涨得通红,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师门中人不知躲在哪里看戏。

“你们不是去睡觉了吗?”鹿野回头怒道。

“本来是睡着的……”无限一脸无辜地说,“但是你们动静太大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黑被吵醒了,我们就说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本来也不想打扰你们的。”

趴在茅草顶上的鹿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师父你就算了,小黑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吧?”

“放心,不该他看的时候,我都封住他的五感了。”无限温文尔雅地解释,一副非常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是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盲点:等等,也就是说——无限师父全程围观我跟女朋友——不对,现在要叫妻子——的打情骂俏,求婚现场来回拉锯,并趴在鹿野怀里哭哭啼啼,说话都一抽一抽的笨拙场面吗?

……在长辈和小孩面前做这些事情,真是让人好想死啊。

我无助地捂住了额头,抬头看着头顶的这轮皎洁明月,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看着看着,我有些出神了,鹿野此时也停下跟无限的交流,注意到我的异常。

“阿竹,怎么了?”

“这月色真美啊。”我痴痴地盯着这轮圆月,“今天是初几?”

鹿野想了想后告诉我:“农历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莫名其妙的,我想到了这一句民间俗语。

“我想起来了,我当年是在一个月圆之夜里聚灵的。”我对鹿野笑着解释道,“今晚的月亮,就像是我出生的那天一样明亮而圆满。”

“喔,那挺有缘的。”

鹿野虽然不太理解我为什么会开始看风景,但还是贴心地顺着我的话题往下说。

我老婆真好。

但我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在这一刻,我分明感觉到我的人生宛若那轮皎月,同样圆满了。

鹿野原本是似笑非笑、志得意满地看着我,忽然间,她的神色变得困惑而惊愕,白皙的面庞上倒映出阵阵璀璨的翠光。

……光源是我?

我意识到这点后,猛地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正坐在屋顶的自己身躯——有星星点点的翠绿灵光正在这具人形躯体的皮肤下游走,它们越来越多,最终如同奔涌的河流、燃烧的烈火、高空吹拂的长风那样,化作不断生长的生命物质,环绕在我的身侧。

鹿野的眼睛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亮起【追毫】的血光,但她很快就面露惊色,径直站起身来,想要靠近一些看得更仔细点。

无限却抱着满脸兴奋的小黑“唰”的一下子闪现到这个小小的屋顶,伸手拦住了鹿野。

“别动。”无限对她说,“成仙的进程已经开启了,为她护法即可。”

鹿野猛地扭头看向自家师长:“成仙?!”

无限一脸平静:“她没跟你说过?”

“午休时候提了几句,但我以为不至于那么快。”鹿野的语气里透着些许茫然和复杂,“这不今天中午你们才谈完这个话题吗。”

“……是啊。”无限幽幽地长出一口气,“本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

此时我已经无暇去顾及外界的声音了,因为来自我体内的那些声音已经掩盖住了其他的声音源头。

大脑运转着发出无数条本能的指令。

一时间,周身坚实的骨骼在发出了承受重负的细碎声响,血液于管道中发出了冲击的轰鸣,心脏宛若战鼓般嗵嗵作响,内脏集群发出了如潮水拍岸的潮汐,无数的细胞正在急速的生长、凋零、被吞噬、再生长……

修为就像是不断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地将宛若薪柴的身躯点燃起来,从而推动向更高层次的神秘阶段。

在这份力量变化的影响下,我身体中所有的存在都在与这方天地间的灵力产生更高频次的共鸣,令它们共同演奏出一首关于生命和死亡的和谐乐曲。

“多么动人的一幕。”无限教导两个弟子,语气温和而坚定,“鹿野,小黑,好好看着吧,你们注定同样会用得上这份经验。”

此时我并没有在意外界的声响,反而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植被和草木正在迸发出同样纯粹的欣喜之情。

——这片土地正在注视着我,它被我的扩散开的力量所波及和影响,为我发自内心地欢呼。

那些自古老年代便生存至今的不起眼植物们正在急速地一圈圈地扩散开来,使用孢子、花粉、根须、种子以及别的一切能够传播的手段,在向着土地和更远的方向散播着变化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我冥冥中听到了“灵质空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很奇怪,在过去使用【命源】的术法能力来打开它的时候,我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可是现在,它就像是一扇装有钥匙锁孔的神秘大门,沉寂百年地等待着我去开启。

……而那进出的钥匙,已经悄然凝聚于我的手中。

我睁开眼睛,发现我本人正依然以盘腿垂头而坐的姿态坐在屋顶上,偏偏周身涌现出翠绿的灵力风暴,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鹿野他们三人已经远离了小屋所在的位置,站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无限用随身金属为尚且不会飞行的两个徒弟打造了一个薄薄的临时金属悬浮平台。

鹿野并未结束【追毫】开启的状态,眼眶中血光大盛,显然是将能力运转到极致却又满脸忧虑地凝视着我。

然而异常感频发,察觉到这一点后我的眉头微皱。

因为这样的“风暴”是不自然的,源自我体内积蓄多年的灵力在急速地外泄所导致,它们失控般地想要与这方天地的灵质融为一体。

倘若我在成仙前就不受控制地流失了所有灵力和灵质,那我会直接散灵。

别说什么成仙彻底失败,“身死道消”就是注定的结局。

不然古往今来,为何成仙登神者总是屈指可数?

会馆坐拥万千妖精的数量,是当世第一大的妖精势力,也不过是以“三神十五仙”的高端战力而存在于世。

——要知道,修行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哪是那么好相处的。

尽管心知时间紧急,可我还是冷静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凡是被这些灵力风暴所笼罩的地方都在疯狂地生长出各种各样的植物,旋即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彻底凋零殆尽。

随后又是新的一轮生命和死亡的变化。

【“阿竹,听我说。”】无限冷静笃定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声传递到我耳中,【“关键在于——打开和控制。我之前教过你,你能做到的。”】

我抬头看向他们,看见了一派淡然的无限与紧张到死死抓着师父手掌的小黑,旋即我的目光很自然地在半空中与鹿野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

无力传音给外界的我只是对她无言地微笑。

那双冰蓝的眼睛里分明有着微弱的水光,鹿野却同样对我露出鼓励的笑容,旋即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往前走。】

我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我答应了。

下一秒,我的身影从现实中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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