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一如既往地穿着短袖睡衣和大裤衩子独自躺在小木屋的茅草顶上吹着风,看看月亮,顺带看看从眼前到更远处这片连绵起伏的山林。
一个多小时前,大家从河边散步回来后,无限就让小黑率先去洗澡——猫儿还是幼崽,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在这个年纪都要早睡早起才能茁壮成长——无限身为哄孩子睡觉的师父则是第二个去洗漱沐浴。
至于我和鹿野都没有要早睡觉的习惯,不至于跟小孩儿争抢家里的洗澡顺序。
鹿野就不多说了,身为一只纯度极高的大型夜猫子生物,穿个睡袍抓着半打啤酒就能一路喝到天明再去上班,还能神采奕奕的。
我单身时是因为通宵打游戏或者追新番、新剧,根本不认识“早睡”这两个字怎么写,生物钟的作息规律堪称混乱堕落。
但正式跟恋人交往后,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忙得要命,连心爱的二次元讯息都没空搭理了,这回堕落的恐怕就不只是区区作息规律……
因此我和女朋友是等到那对师徒两人洗完澡以后,玩“剪刀石头布”比赛,三局两胜,输的人先去洗——这才定下洗澡顺序的。
事实上,我和鹿野都在想尽办法地输给对方(这样可以先洗),而洗得香喷喷的清爽小黑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负责当裁判。
单纯的猫儿给我们两个轮流扇风,没看出我们的出千手法,但我和鹿野那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一眼就看出了彼此在作弊。
我当时的表情是这样的;)
鹿野当时的表情则是:-_-
毫不意外,在经过怒斥、互喷和重开三局等一系列无聊的繁琐操作下,我终于输了,当即看也不看鹿野瞬间垮下来的大猫批脸,抓起毛巾高高兴兴地跑去洗澡了。
鹿野倒也愿赌服输,也可能是当着师弟的面前不太好意思如往常那样跟我耍赖皮,假装自己是一个遵守承诺的诚实大人。反正她就继续跟小黑研究起儿童电话手表(无麻醉针版)的各项功能了。
当轮到鹿野最后一个去洗澡时,无限牵着小黑的手跟我们道晚安,随后便进屋去关门讲睡前小故事了。
真慈爱……我羡慕地看着猫儿和老师父的背影,第114514次羡慕起“有个师父可真好啊”这件事。
等女朋友出来的这个过程很无聊,主要是小猫和无限又去歇息了,我没什么事情可做,索性一溜烟跳上小木屋的屋顶。
上屋顶前,我把人字拖留在屋檐下方的地面,光着脚丫躺在茅草屋顶上吹着凉风,玩着手机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当我刷着今日沙雕段子并对手机发出“嘿嘿”的傻笑声时,洗完澡出来的鹿野同样跳了上来。
她穿着吊带背心睡衣和小热裤,非常清凉地站在我身边,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打量着正在满脸傻笑的我,旋即平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鼻音的意思是:【腾个位给我。】
我:“嗯!”【不要!】
如果我要给她“腾个位置”,那么我就没法正常玩手机了。
鹿野:“嗯?”【你再说一遍?】
我:“……嗯~”
我服软了,连忙把手机放下的同时伸出右侧手臂向外侧摊开,此举不言而喻——您请您请,随意躺。
鹿野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来,拿我的手臂当枕头一样枕着……她是舒服了,我手臂上立刻变得热乎乎和沉甸甸的。
但我不敢问她为什么脑袋那么重这件事,估计会被打。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把自家恋人给惯坏了,这小屋的茅草面积那么大,她完全可以像我刚才那样直接躺下来,却非要给自己找个“枕头”!
可恶,我这人存在于此的作用当鹿野的枕头吗?简直是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
鹿野回过头来看向我,脑后的发丝在我手臂皮肤上痒痒地摩擦着,但那处于黑夜环境中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口道:“真乖。”
我受宠若惊,连忙露出一个讨好谄媚的笑脸,原先的抱怨想法立刻消散无踪了。
反正现在有半边身子也动弹不得了,我干脆将另外一侧翻身过来,用自己的大腿压在鹿野的腰上,空闲的左手也抓着她正放在肚皮上的右手不肯放。
鹿野的手从外表上看起来有点肉乎乎的,实质上修长有力,骨头坚实,残留在掌心和指腹的老茧摸起来有种充满不可预知痕迹走向的,并且颇为性感的粗粝感。
我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刮过她的掌心,玩来玩去。
“哟,有的人小手不老实。”鹿野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那两只手上停留了足足几秒才挪开,“摸一次十块哈。”
我非常豪爽,堪称是富婆行为:“付款二维码在哪里?我要一口气摸十次!”
鹿野没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一次只能摸五秒钟。”
我立刻就无语起来:“鹿野,你就这么积累财富的是吧,摸个手就那么死贵,你干嘛不去抢银行呢?”
她溺爱而调侃地看了我一眼:“傻瓜,抢银行哪有抢你的钱来得快。”
“什么?这就是你到现在连投资本金都不肯还我的原因么?”我大惊失色,这可是从第19章拖到现在都没有被解决的大问题!
“哎,别说那么生疏的话。阿竹,谈钱伤感情。”鹿野凑过头来想亲我,以此萌混过关,我整个人却一下子往后战术后仰给避开了。
我:“你不还钱的话就没有感情可言了!”
“那么大声干什么?”鹿野没好气地用力捏捏我的手指,感觉我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想吵醒他们?”
我们所处的小屋离主屋并不远,翻过屋顶最顶端就能看到主屋的窗户方向。此时屋内已经熄灯了,显然是小黑睡着了才会关灯歇息。
我缩了缩脖子,把音量调低八度,再次小声地说:“还钱!”
鹿野的神情愈发不耐烦:“好好好,回去转给你。真的是,几十万的零花钱成天惦记着……”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存下的老婆本!”我不满地反驳道。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鹿野一本正经地向我阐述送命题,“到底是老婆重要,还是老婆本更加重要?”
我:“……”
我知道她想听什么答案,但我偏偏不能顺着她来——万一鹿野顺着台阶下说“那这笔钱就再借我一段时间”该怎么办?
“钱!”我斩钉截铁地说。
然后我感觉自己可怜的爪子快要被鹿野给活活捏碎了。
她一边露出了危险性十足的微笑,一边手臂上的肌肉都不自觉地鼓起来了:“阿竹,荣幸地通知你,你的这笔钱起码后面要再加两个0才能有几率娶到你的女朋友。备注,不含小数点。”
——现在是几十万的本金,再加两个0,岂不是要几千万的标准?!
这得抢多少次银行才行?思来想去,我还是出家念经得了。
一时间我都被气笑了,随口说道:“既然如此,我换个女朋……”
“休想。”鹿野冷笑着直接打断我的狂妄发言,她同样转身朝向我,旋即将我的手臂往她所在的方向一拽,连带着我整个人都跟着在下一刻扑进她的怀里。
刹那间,鹿野灼热的气息自上而下地掠过我的鼻翼,熟悉的柔软温热触感压在我的唇上,她强硬而耐心地引导着我略微张开嘴,以方便她探入其中,如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威风凛凛地在里头作威作福。
一时间自身的理智仿佛在无法抑制地滑向失去控制的深渊,偏偏我沉浸在这种格外奇妙而幸福的感觉中,根本不愿意清醒过来。
等七八分钟后我被吻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眼看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这会儿鹿野才眼带笑意地略微抬起头,低声问道:“还想换女朋友吗?”
“不换了不换了。宝宝我爱你一辈子。”我连连摆手,生怕这死丫头等会儿不小心兽性大发,直接就在屋顶上把我给办了。
并非不小心.jpg
——也不是说这个茅草屋顶是斜坡的地形问题,主要是无限他们还在不到百米外的主屋里睡觉,万一闹出什么动静的话也太羞耻了吧!
见我投降认输,鹿野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这才像话。不过阿竹你最近很缺钱用?实在急用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手机转账过去。”
“不缺啊。”我理直气壮道,“你留着继续做理财吧。”
女朋友很是迷惑:“……那为什么突然急着要把本金拿回去?”
“大晚上的随便聊天呗。”我睁着一双颇为无辜的纯真眼睛看着她,“你要是想跟我策划一起人类银行抢劫案的行动全流程,咱们也是可以聊聊的。这都是我在游戏《给他爱5》里学到的宝贵犯罪知识啊!”
“……”,鹿野像是看弱智一样地看了我好几秒,方才无语至极地背过身去,不肯搭理我:“无聊。”
“嘿嘿,宝宝,宝宝理一下我嘛~”我嬉皮笑脸地从后面直接抱住她整个人,用脸蛋在她后颈和肩膀上的光洁皮肤处蹭来蹭去。
直到鹿野毫无办法地转过身来用双手抱住我(钳制住我),才让我暂时停下了乱七八糟的贴贴行动,我笑着问她:“再亲一个?”
“不亲。”鹿野没好气地说,“有时候真怕被你给传染到这种无聊的病症。”
我连忙为自己的清白和名誉辩解:“怎么会呢?我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医呀。宝宝你生了什么病,我都可以给你仔仔细细地检查身体哦……”
“重点是后半句吧。”
我不装了,色厉内荏地说:“快,让我康康你发育得正不正常!”
鹿野用手一把将我故作严肃的脸推开:“神金,这不早就什么都看过了吗。”
“忘了,再检查一遍。”我开始装模作样地低头扒拉她的睡裤边缘。
不出意料,女朋友一个暴击将我打回原位:“师父和小黑他们在隔壁睡觉呢!不许瑟瑟!”
“……好痛,呜。”
“活该。”鹿野冷酷地下达结论。
经过一番毫无营养的沙雕情侣玩闹,我们两人彻底安静下来中场休息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
“阿竹你好无聊。”
“无聊的人明明是你,鹿野。”
我们口头上日常互相指责对方,但同时又紧紧地依偎拥抱在一起。
离得那么近,我和她身上睡衣的布料也颇为清凉,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脉搏和其他生理特征。我甚至稍微一用力呼吸就能闻到恋人发丝间那熟悉清爽的洗发水雪松香味。
此时我后知后觉且非常悲伤地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好像有点太依赖鹿野了。
完了,要是以后万一不幸到要跟她分手的话,我的心大概会被那种贯穿灵魂的巨大痛苦所直接撕裂吧?
吓人,这个坏女人肯定是对我下蛊了。(无奈摇头.jpg)
“阿竹。”怀里的恋人叫着我的名字,嗓音低沉又缠绵,“突然这么安静,你此刻在想什么?”
但凡用膝盖思考我都不能说“在想着以后咱们分手的事情捏”,因此我急中生智,灵光一闪,赶忙撒谎道:“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平行世界,我们两人会不会也在一起,嗯,怎么说呢,这个状态……”
“谈恋爱?”鹿野好奇地替我补充。
“也不一定是谈恋爱。”我手舞足蹈地试图比划起来,“也有可能是只是朋友?或者宿敌?亦或者是别的关系状态。”
鹿野的眉头抬了抬:“我懂了,你想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知吧?”
“对对,就是这意思。”我连连点头,宛若一个正在摇晃的拨浪鼓,“有时候我会想,在平行世界里的我们,还会不会认识彼此然后一起玩呢?”
鹿野并没有嘲笑我的日常奇思妙想,她只是略微抬起下巴来凝视着我们头顶的这轮月亮片刻,方才给出了一个思索后的答案:“会的。”
“如果在那些世界里,你我有缘还能够相遇……我们的命运一定会再次纠缠在一起,无论是以好还是坏的形式。”
不知为什么,听到鹿野这么斩钉截铁地回答,就好像她冥冥之中已经用【追毫】看过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答案——虽然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我就是觉得莫名安心,有种脚踏实地的快乐。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说完我就开开心心地拿脸去拱鹿野的脸,她也宽容地任我玩闹,用手轻轻地抚住我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
忽然间,鹿野对我说道:“阿竹,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爱是什么?”
我的女朋友问了个非常常见,却又非常深奥的哲学题。
但是我只是自信一笑,单手握拳,抓住空气用力往下一扯:“做!”
鹿野呆滞地看了我两秒钟,旋即啼笑皆非地抬手直敲我脑门:“认真点!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好好,别敲了,我想想哈……”
爱到底是什么呢?
诗人说它是诗歌,作者的笔下化作了文字,在音乐家眼中是注定要组成一首传世之曲的众多音符。
但对于更多的普通人而言,它是言语,是行动,是恋人露出微笑时自己也跟着笑,是早起时落在对方额上的那个吻,是想要触碰又缩回的手……
“‘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的话,”我抬头望着这宽广无垠的夜色天幕,慢悠悠地说道,“兴许是盐。”
“喔?”
鹿野显然没想到我会拿这种温柔而复杂的情感与这样一个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咸涩调味料挂钩。
“你知道我喜欢吃东西嘛,以前在最艰苦的时候,没加盐的食物也得吃,因为不吃就真的要饿死了。但平心而论,非常难吃。”
我向鹿野阐述自己的“爱与食盐”观点。
“可奇妙的是,很多食物只要加一点点盐就会好吃很多——爱也是一样的。”
“反正就算没了它,我不会死,更不会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这么说着,我突然笑着亲了满脸认真、正在倾听的鹿野一口。
“但我还是喜欢生活和菜品中都有点滋味这件事啦。”
——生活里没有爱的话,一个人的确不会就此去世。但正是因为爱存在了,生活才像是生活原本该有的样貌。
这是我真正想表达的。
“……这样啊。”鹿野若有所思地说,“我记住了。”
“那你呢?该你说了,爱对宝宝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好奇巴巴地问。
她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反问她,只能眉头紧锁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爱对我来说是很多具象化的实际事迹,但归根结底……爱就是爱呀。”
听完我都呆滞了:“宝宝你是哪来的废话文学爱好者吗!”
鹿野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很少见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感知组组长如今还会露出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想来想去又停下来,搞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我真的是深感迷惑,“这么犹豫不决可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一个哲学题回答不出来就算了,没什么的。”
“……好吧!”鹿野重重地叹了口气,略微抬起头,“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说的。”
“什么事情?”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正常来讲,起码得等跟那些人吃完饭才说的。但我真的,”鹿野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用力抿了抿唇,脸上涌现出某种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真的很高兴!”
我茫然地打出了一堆黑人问号:“不是,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起来了?你被外星人夺舍了吗?到底什么事情很高兴?”
鹿野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了我的左手,稍微解释:“前天知晓你的心意这件事,让我很高兴。”
……什么前天?那时候发生了啥?
我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毕竟要从满脑子的贴贴和涩涩记忆里扒拉出什么有用信息实在是太困难了。
然后满头雾水的我就看见鹿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蓝色丝绒小盒子,径直打开,抓起里面的戒指就往我的左手无名指上塞——
“等等等一下!”我彻底惊呆了,手指吓得拼命往掌心里蜷缩,“什么个情况?!”
“竹茂。”鹿野抬起头来特别认真,同时相当诚挚地对我说,“我爱你,请跟我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