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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多爬山

无限用惊愕中带着几分困惑和茫然的表情看着我,这实在是太好玩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顿时跟着也笑了。

无限一笑,原本淡然宁静的面部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我以为你来真的。”他说。

我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玩笑话,我跟您开玩笑来着!”

无限笑过之后也不生气,只是颇为欣慰地说道:“阿竹,你这幽默感倒是比当年强多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说到与以前黑历史有关的那些话题,我也只能干笑两声,不做过多辩解,只是再次发问:“我可以跟鹿野一样,斗胆喊您一声‘师父’吗?”

没办法,叫“前辈”的话,仿佛在看东亚电视剧的职场前后辈关系,有种在老婆娘家当社畜的美。

叫“大佬”的话,不仅显得大家的关系很疏远,我这人还很轻浮。

叫“义父”的话,有种我即将怒喝一声“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的故事发展。

直呼其名叫“无限”的话,恐怕我会被鹿野打。

喊“爸”的话刚才就被拒绝了……

综上所述,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总不能今后每次见到无限就大喊一声“oi,那个谁,好久不见”吧,也太没礼貌了。

无限并不知道我在短短几秒内已经想了一遍所有可能性的称呼,他想了想后回答道:“可以。”

我们都知道,这个“师父”不是真的师门关系,纯粹是跟着女朋友一起喊的一个长辈称呼。

鹿野喊他啥,我就跟着喊啥。

“嘿嘿,谢谢无限师父。”我苍蝇搓手地嬉皮笑脸起来,感谢他的大度。

不过我的这位便宜师父在下一秒话归正题:“所以阿竹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卡瓶颈了?”

“您真是慧眼如炬。”我先是随口夸了一句,方才说道,“我就想知道——该如何成仙。”

这个世界的“成仙”“成神”指的都是灵力修炼途径上的一个个境界,类似于修仙小说里的金丹期、元婴期,而非什么“道爷我成了”之类的克式抽象发癫画风。

无限似乎是没有料到如今的我居然会问出那么基础的常识性问题,因为这是修炼新手才会疑惑的入门问题,但他还是耐心解答:“每个人的灵质空间都是自己的‘宇宙’,只要能打开灵质空间,便可称为‘仙’。”

我又问:“那如果打得开灵质空间,但偏偏又进不去,这算什么?”

四个月前,我在流石会馆里为了救人,先是施展【命源】的“代价支付”方法,对小妖精们用了能力,才将濒死的同类们塞进我的灵质空间藏着救下——但它本质上是法术和能力的运用,而非仙人任意开关灵质空间的“本能”。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无法进入自身的灵质空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如果我这样的水货都能算是“成仙”,那感觉还不如《道O异仙》里的修炼设定呢,起码我也可以效仿主角火子哥一边扔肠子献祭一边摇榜一大哥上身啊。

……不对,我没有榜一大哥,但是也许有榜一大姐头(鹿野)可以摇过来。

多年前,大松先生对此给出的建议是让我多运用能力,多出去走走看看,治病救人,也许哪天就会自然而然地顿悟成仙了。

然后我苦逼兮兮地当了几十年的社畜医生,常规坐诊、外出随队、免费义诊——所有手段都尝试过,该卡瓶颈还是继续卡瓶颈。

久而久之,我也多少有点怠惰和摆烂了。

可能我竹某人这辈子就是没办法成仙吧。

总感觉距离那一步就差一点点,但偏偏找不到问题根源所在。

“嗯……”无限仔细地上下打量我几秒,神情逐渐认真起来,最后他说,“单从外表上来看,确实看不出你的力量有什么问题。”

我心中微沉,连“神”都没办法吗?

“但是如果你允许我对你‘读心’,读取包括你的记忆与过往经历。”无限轻描淡写地说,“我兴许就能看出一点端倪了。”

这个选项倒是没让我觉得太过惊讶,因为“读心术”这个术法我同样也会,通常多用于跟病人谈心聊天方面,以前则是用来拷问敌人情报。

这个术法我不算特别精通,而且用出来的效果肯定没有无限这样的大佬用得那么好。

无限依旧云淡风轻地向我述说着此举利弊:“当然,这个选择权在你自己。或许我可以替你修书一封,询问清……清楚修行瓶颈的其他前辈,也许他们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但我必须提前声明,修行因人而异,你的问题在别人那里不一定会有对应的解决方案。”

我觉得无限的这几句话中好像有哪一句说得略显怪异,像是临时改口。但此刻的我没在意这种无关要紧的细节,只是苦笑着问:“这个‘读心’的话,能别看我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吗?”

——在老丈人面前播放我跟他徒弟这样那样贴贴的记忆实在是太那个了吧!感觉回头会被女朋友打死的……

可恶,早知道就效仿那个英国眼镜仔去学个什么“大脑封闭术”之类的术法了。

“……”

无限也突兀地沉默了几秒,估计是猜到了什么,但他体贴地没有揭穿我,只是平和地点头,“好的。我会从流石会馆遇袭事件的时间点往前翻阅。”

那也就是四个月前,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坦坦荡荡的正派单身狗,可谓是非常正派,非常单身以及非常狗。

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已经光荣地成为了女朋友鹿野的狗!(震声.jpg)

……但也没必要在无限师父面前承认这种事情。

等确认我准备好以后,无限那双原本温润内敛的眼睛骤然亮起了灵力运转的光芒,他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冷酷无情中带着没有一丝温度的高效意志,仿佛是X光机一般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我问,你答。”他简明扼要地说。

“明白。”

于是在这个过程中,无限时不时问我几个问题,有的与修行相关,有的却又是毫无干系的其它问题。

我尽力配合着不去撒谎地回答了,反正撒谎也没用。

几分钟后,无限再次恢复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眼眸也没有再泛起刺眼的光芒——我顿时如释重负,感觉背后的衣物都因为冒汗而湿透了。

只听他开口道:“阿竹,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我一听就很高兴,赶紧追问:“太好了,不愧是您,一出手就看出问题来啦!所以根源是什么?”

“你自己不想成仙。你在潜意识里卡自己的脖子。”无限依旧语气淡然地说,“就这么简单。”

我:“……”

我:“……啊?”

原来我是那种喜欢玩“窒息PLAY”的人吗?也不对啊。

我正要继续追问,偏偏外卖员的电话恰好打过来,无限结束通话后便问我:“外卖到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我一口应下。

我们就此离开山顶,沿着密林中依稀可见的行人小路缓步下山。

“无限师父,那个……我不太理解。”我一边操纵着沿途草木自动避让出道路来,一边试探着问,“什么叫做‘我自己不想成仙’?”

走在我身前的这位长发青年外表的前辈思索片刻,方才反问我:“对你而言,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力量对我来说是某种武器,是复仇的希望,是生存的保障,是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最后我回答:“是命运吧。力量对我而言便是命运迹象的彰显和关键时刻的选择。”

无限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么阿竹你是否有时候会觉得,这份命运太过沉重了?你其实并不想去完全地承担起它。”

一时间我没吱声,也没急着应答。

因为我知道,无限此言说得没错。

在我的前半生里狂飙猛进,几乎燃尽了一切才完成复仇。从冰云城离开后,兴许是被这份潜意识里的疲惫和渴求休息的心念所拖累,我的人生又猛然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说得好听点是“知足常乐”“安贫乐道”,说得不好听就是“不知上进”“好吃懒做”……我就此变成了一个慵懒而摆烂的废物点心。

工作方面能完成本职职责就行,吃饭能填饱肚子,睡觉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就够——因为这些对每个有生存需求的智慧生灵来说都不过是最基本的条件,但对我而言只要满足了就行。

实在饿的话就去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实在要被大雨淋的话就当补水……没错,我就是那么随意的一个妖精。

但是更多的呢?关于生活中更多的那些需求,我一想到就觉得很麻烦,不想去劳心费力地搞。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确实是有好几次机会往上走,比如把我的老上司变成下属啥的,自己当总馆医疗组组长……妖精们并不介意资历变换这种事,向来都是能者为尊。

但我每次都拒绝了。

因为我感觉自己当个基层医生就够了,每天正常上下班打卡,一周只需要上四天班,剩余三天时间是自己的,想想就美滋滋。

不仅是在职场上甘于平凡,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去管人。

当组长、当中层管理肯定都是要管理下属啊,我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鹿野从四十岁忙到六七十岁才算是完全适应了“感知组组长”这个工作岗位,当即为之胆寒。

不要不要,管理工作真是太辛苦了。

此外,以我目前的厨艺可以让分身去开个餐饮小店,多赚点钱,不管是拿回来自己花还是继续做慈善项目都很好——但我觉得太累了,遂放弃该念头。

其实我本人还有很多五花八门的念头,比如去人类的游戏电竞界混一混,再比如开直播玩抽象,还比如去给旅行杂志当签约投稿人之类的……这些念头有的不靠谱,有的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

但我每次都说“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下次又是何时?

我其实也不知道那个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鹿野向我表白之际,我会被吓得差点满地乱爬的最大原因。

——我一度怀疑她不仅眼睛有毛病,脑子也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爱上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怂烂妖精呢?

虽然鹿野也很希望我能变得更好,不管是在职场还是生活的哪方面。

但是她大概率不会主动直接跟我讲这事,顶多是潜移默化地影响我变得更积极向上一点,因为鹿野担心我会因此产生新的压力。

……唉,我真是一个很烂的家伙。

不过既然答应了跟人交往,我当然也不是满脑子都只有黄色废料(大概90%这样吧),也是非常认真地想过我们两人的未来该怎样才能过得更好。

比方说——我先成个仙再说?

然后问题就卡在这儿了。

由于我沉默思考的时间太久,等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快走到山下了。

这期间无限也没有出言打断我的思考,只是忽然道:“阿竹,你有没有听过清凝仙子和老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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