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微风吹过,带动二人的青丝。
燕澜所言确是真心。他所拜入的灵台峰众人虽然待他有礼,但并不亲近。灵台峰峰主虽然对他用心教导,但峰主事务众多,也与他相处不多。从魔域到玉叶宫,只有戚青岁对他最好。
他现在还不知道对她的感情,只是看到她与其他同门亲近,自己心里就有些落寞。宣灵……这个新认识的人,却也管她叫“师姐”,还因着同是女子,似乎不必过多设防,与她更加亲近。
“怎么这样想?”戚青岁怔愣片刻,然后这样说道。
“你是我的师弟,还是从魔域救出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她说,“宣灵……她年纪小,又还是炼气期,我多关心几分。但并不代表,我会忘了你。”
这解释温柔如水,他应该感到些许慰藉,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回答并不太够。
他默了默,只说:“是我乱想了。”
……
霆霓宗这几天都大摆宴席。戚青岁因着燕澜的话,虽然继续陪着宣灵在未辟谷的宴席处好几天,但最后几天又回到玉叶宫宴席处,与众同门相聚。
终于到了双喜宴当天。
此日霆霓宗各处布置华美,无数红绸悬挂,瓜果堆盘,熏香宜人,乐声不绝。席上各种灵丹仙草,不胜枚举,比前几日更甚。
戚青岁心中有些疑惑:霆霓宗宗主为何这样大方?
宴会开始,各宗门献礼道贺,感念过往,言辞真挚,宾主尽欢。
宴会中途,霆霓宗宗主忽然说道:“百年前有魔修进犯修真界,当时霆霓宗也是正在开办宴会,许多道友都赏脸前来。”
他回忆起过往,神情悲哀,良久才继续道:“但就是那时,魔修进攻,众多道友为保霆霓宗而战死。”
“是胜了。可……”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老泪纵横。
众人也心中难过,劝慰他良久,但宗主只是摇头,始终不发一言。
魔修进犯霆霓宗,修士战死……
这也是师兄父母所遭遇的。戚青岁悄悄看向冷持安,见他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垂眸而思。
师兄……
戚青岁正想着该如何劝慰他,忽然听到杯盏轻放在桌上的声音。她循声看去,只见是燕澜为她杯中添了果露,又放在她桌前。
戚青岁手指轻触杯盏,向他点了点头。而后她又看向冷持安,他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桌子而已。
“师兄……”戚青岁轻声唤他。
过了半晌,冷持安似乎才反应过来,看向她,勉强笑了笑。
戚青岁正欲再言,却听见霆霓宗宗主又说了些回忆往昔的话。字字句句,倒像是希望回到过去。众人都只当他是在追忆过往。
宴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戚青岁只觉头有些昏沉,猜是人太多了,有些呼吸不畅。又见师兄正和别人闲聊,不便打扰。宣灵虽然不在未辟谷修士的宴席位置,却也不知去向,可能是已经回去了吧。楚非所在的清露宫席位众人尚未散去。于是她只与燕澜同去客舍。
“师姐,小心。”见她步伐有些不稳,燕澜开口提醒,虚扶了她一把。
戚青岁站稳后,看向他,对他轻声道:“多谢。”
“你没事吗?”戚青岁道,“可能是屋里有些闷,我现在有些头昏。”
“我没事。”燕澜摇摇头,走近几步,走在她外侧,时时注意她的身体情况。
“诶!”突然听到人群中有声惊呼。戚青岁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有人摔倒了。
她蹙眉思考:怎么会这样?宴会上并没有凡人所饮的酒,只有些果露茶水,不会让人喝醉。况且,就算醉了,修士自有灵力在身,怎么可能走不稳到不慎摔倒?
想到这,她也意识到自己头昏这么久的情况,也很不对劲。太久了。
她连忙看向燕澜:“这不对劲。”
说话间,又有几人不慎摔倒。路上众人也都察觉到怪异。
戚青岁提剑戒备,往燕澜处近了近,又看向四周。
“呜——”
似哭似喜,泣声呜咽。路上灯火通明,众人却也找不到声音来源。
“啊!”一声惨叫传来。众人看去,居然是有人被斫了头。那人身首异处,血溅四周,鲜血从脖子不断涌出。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出来!”有人怒喝。
有人亦持武器环顾四周。
“啊!”
“救——”
惨叫接连不断,居然又有修士被残忍杀死。而凶手却不曾现身。
“我们离开这!”燕澜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眼前场景太过残忍,戚青岁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听到他说话,只知道草草点了点头,就跟着他离开。
其他修士有留在原地,也有各自逃离的。有人御剑升空,却发现空中有无形结界,让人无法逃脱。
二人跑离此处。途中戚青岁忽然想到玉叶宫同门,也不知道师兄怎样,想用传讯灵玉将消息告诉他。
她脚步未停,一只手腕仍被燕澜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将怀中的传讯灵玉拿出,将路上所见传讯给师兄等人。
燕澜看着她将传讯后将灵玉收回怀中后,他才也看向前方。
“师姐别怕。”他心中所想甚多,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句。
“嗯!”戚青岁反握住他的手,也对他说,又像对自己说,“别怕,会没事的。”
“等等——”就快跑到客舍处,戚青岁停了下来。燕澜于是也停止脚步,看向戚青岁,问道:“怎么了?”
戚青岁远远看着客舍。
虽然宴会处灯火通明,但行至客舍,已然灯火寥寥,稍显昏暗。草木掩映中,风声凄凉,客舍似乎也有些不祥。
“客舍……安全吗?”她说。
客舍安全吗?如果客舍也有那不知名的斫首怪物,进去客舍,岂不是自投罗网?
戚青岁思绪纷飞,却只在短短一念间就做了决定:“我们不能进去。”
她看向四周,又见那处熟悉的植园,于是问燕澜:“我也不知道哪里安全,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见燕澜摇头。她又问:“我们往那里跑,可以吗?这个地方虽然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但起码我们熟悉路。”
燕澜立刻点头:“走。”
进入植园。依旧是熟悉的景色,但是夜色中显得几分诡异。二人并不敢停,一路跑到植园深处。
“嘤——”
!
这是她几天前夜里听过的声音,那时声音微弱,忽而消散,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如今这声音倒是比之前的清楚,也比之前的凄惨。
她停下脚步,拽了拽燕澜的袖子:“这声音我听过。”
蹊跷。
眼前是无数林木,远处有未知声音。戚青岁正在想这声音与今夜惨事的关系,又想要不要忽略声音,直接离开,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夜色昏暗,有人从林木后踱步而出。那人衣着灰色,身形高大,声音沉稳。
燕澜拔出剑,持剑站在戚青岁前方。
戚青岁见他虽然对二人有所防备,但看起来好像并无恶意,于是思量片刻,回答:“我们是玉叶宫弟子,前来参加霆霓宗宗主的双喜宴。”
那人却问道:“双喜宴?那是什么?”
戚青岁心中防备,却仍解释道:“是庆祝霆霓宗宗主六百七十岁寿辰,并贺其修为突破至大乘期的宴会。”
“师尊突破了?我怎么不知道?”那人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师尊?”戚青岁问,“你是霆霓宗宗主的徒弟?”
可她并未在这几天的宴会中看到过他。
那人点点头:“我是卫震,是霆霓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戚青岁与正巧半回头的燕澜对视,她又对卫震说道:“宴席已经摆了几日,今日正是宗主寿辰。你说你是宗主弟子,为何在这植园身处?”
卫震心中困惑,又摸向他自己的怀中、袖中、腰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见他如此,戚青岁亦暗中探向自己的剑柄。
“怎么什么都没有?”他喃喃自语。
卫震看向二人:“我欲向师门传递消息,却发现身上什么都没有。你们说你们是玉叶宫弟子,又有何证明?”
戚青岁心中对他防备,并不将所有情况说出,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搪塞说:“宴会散了,我与师弟前来植园散心,却听到嘤嘤声,也不知是为什么。然后就见到卫道友出现。”
卫震听后,只道:“嘤嘤声?是百兽园传来的声音吗?”
“百兽园?”
“植园后面就是百兽园。霆霓宗虽是丹修,但也辅之御兽。百兽园的灵兽很是敏锐,能够察觉危险。”
今夜的危险也察觉了吗?戚青岁心中疑窦,但只问:“那你听到嘤嘤声了吗?是灵兽的声音吗?”
卫震道:“并未。”
交流到现在,卫震都未出手伤人,戚青岁虽然还是对他有所防备,但也稍微减轻。她又着继续提问,未免卫震抵触,于是她暗中拽了拽燕澜的衣角,示意燕澜收剑。
燕澜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剑。
戚青岁上前几步,见燕澜担心,便向他点头安慰,然后看向卫震,问道:“卫道友,你为何在此?”
“我受师尊之命,前来照料百兽园。”
戚青岁与燕澜对视一眼,都觉古怪。如果他所言属实,霆霓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在师尊寿辰宴会当天,不去参宴,不去接待宾客,却在百兽园照顾动物?可若他在说谎,又为何说这样明显能被人拆穿的谎言?
三人立于夜色中。
忽然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忽然而至。
夜雨之间,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