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很大。
卫震思量片刻,就邀请二人进入百兽园避雨。
戚青岁与燕澜虽然带了避雨符,又会避水诀,但戚青岁对百兽园有些疑虑,所以还想着去看看。又怕有陷阱,于是她拽了拽燕澜的袖子,眼神示意他,两人只先在百兽园门口看看,若有变故就立刻离开。
三人捏了个避水诀,稍加避雨。她与燕澜走在卫震身后,随他进入百兽园。
然而刚迈进一步,二人就听见一阵“呜呜”“嗷嗷”“嘤嘤”的叫声。再看去,这些动物,不论体型大小,居然都被关在笼中。有的灵兽,四肢着地,躯体下压,龇出牙齿,戒备地看着前方,从喉咙发出含混的声音。有的灵兽蜷缩在笼子角落,不停颤抖,似在害怕。
戚青岁猜测,之前听到的“嘤嘤”声或许就来自这里?
然而卫震面色如常,继续往百兽园内走去。
察觉不对,戚青岁抓住燕澜的手腕,快速后退一步,带他一起出了百兽园大门。
……
声音消失了。
卫震似乎察觉出他们的动静,于是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戚青岁心中戒备,暗中按住剑,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卫道友,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雨声吗?”
那些动物的声音,他竟然没听到吗?
戚青岁又问:“那……你可注意到百兽园内的灵兽有何异样?”
卫震心中不解,皱眉说道:“它们不是正在好生休息吗?”
戚青岁心中更加戒备,于是说:“我与师弟还有要事,就先不进去了。”
说完,抓住燕澜的手腕就要离开。
“留步!”卫震冷声道,手指一动,一束灵力击到二人身前,竖起一道屏障。
戚青岁见他阻止,立刻拔剑,又对燕澜说:“快给师兄传讯。”
燕澜手指微顿,但还是快速地给冷持安传了讯,继而也拔剑相助。
“你们行动古怪,言辞闪烁,胡言乱语,到底是什么人?”卫震亦拔刀攻向她。
二人与他缠斗,戚青岁欲钳制住他,飞至他身后,持剑攻向他的腰部,一边怒道:“行动古怪的分明是你!你口口声声说是霆霓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却连这几日大摆宴席都不知道。你在百兽园里,却连它们惊惧哀嚎也听不见,看不到。”
“胡说什么!”卫震转身持刀攻向她,抵住她的攻击,又砍向她右腕,要打掉她的剑,“我师尊寿辰还有几个月才到,百兽园内一片安宁。”
燕澜与戚青岁同时持剑刺向他的刀,将刀偏移许多。三人缠斗许久,忽而听到一声“住手!”
声音无比熟悉,戚青岁循声望去,只见冷持安提剑奔来。她怔愣间动作微顿,稍有松懈,却被卫震注意到,再攻向她手腕。
“小心!”燕澜见状,持剑击向他,将他的剑打偏,却不慎被他的刀划破手背。鲜血渗出,丝丝缕缕滴下。
冷持安也注意到卫震袭向戚青岁的举动,持剑相助,却比燕澜稍晚一步。他转而攻向卫震,将他的刀打落。
戚青岁见燕澜流血,同门受伤,对卫震猜忌更甚,持剑亦划向他的手背。这攻势却被冷持安持剑挡住了。
“师兄?”戚青岁心中且怒且惊,不知道他为何袒护一个伤害玉叶宫弟子的外人,“你护着他?”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我认识他。”冷持安皱着眉,对于他们缠斗在一起很是不解,开口解释道。
见卫震没再持刀攻击,又听师兄这样说,戚青岁冷着脸,用力将自己的剑扔进剑鞘。
她伸手去拿燕澜手中的剑。
燕澜的右手背虽然受伤,但依旧紧紧握住手中剑。见她要拿,方才稍微松了力气,任由她将剑抽出,稳当地将剑放入他的剑鞘。
戚青岁轻轻捧住燕澜的右手,见那鲜血丝丝缕缕流下,知道这是为了她才成了这样。
她不语,只从储物袋里拿出丹药,洒在他的伤口处,又拿出布带缠绕伤处。
燕澜也没说什么,只是乖巧站在那里,任由她动作。
处理完伤口,戚青岁又看向冷持安与卫震二人,见冷持安正对卫震说着什么。她道:“师兄说认识他,他是谁?”
雨势依旧很大,时有惊雷震震。电光闪现,照亮四人的脸。虽然都用了避水诀,但因为刚才的缠斗,四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这位是卫震,确实是霆霓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冷持安面色凝重,“但也确实不知道双喜宴的事。”
“我之前在外游历时遇到的卫道友。”他又向卫震介绍,“这两位也的确是玉叶宫弟子。戚青岁是我同门师妹,燕澜亦是另一位峰主的弟子。”
戚青岁虽然与冷持安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因为修为原因,常被师尊要求留在玉叶宫,所以并不如冷持安那样能够外出自由,认识其他人。
听了冷持安的话,戚青岁面色稍缓,但因为对方伤到燕澜师弟,不管他有意无意,她还是有些介怀,只问:“那他到底为什么不知道宴会?连百兽园里的声音也听不见。”
冷持安只说:“再去看看吧。”
四人又进了百兽园。
一进大门,依旧是各种灵兽声音猛然袭来,冷持安也变了脸色:“霆霓宗众人皆是丹修,辅以御兽。我听说百兽园内灵兽众多,都是可以察觉魔修气息,加以预警,也可以攻击对方。它们现在反应这么厉害,恐怕是有许多魔修现身。”
众人脸色皆变。
卫震立刻说道:“可我确实听不见任何声音。”
“声音这样大,怎么可能进了园子大门才听到,外面一点声音没有?”戚青岁忽然想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她又补充道:“也可能不是一点没有,我听到了嘤嘤声音,可能是从这里传来的。但确实没有进了门才听到的这样大声。”
冷持安对她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卫震:“你看到的是什么?”
卫震也知道情况不对,但还是将自己所“看见”的场景说出:“它们正在休息,树下,或草丛中。”
“嘶——”戚青岁悚然一惊,“可它们都被关在笼子里。”
卫震脸色更加难看,又见冷持安点了点头,察觉事态严重,一边给宗门传讯,一边说:“我或许是被施了法,什么也没注意到,记忆也缺失了。”
戚青岁心中震惊,想到宴会结束后许多修士被斫首的场景,又问:“那,刚才路上有人莫名被斩首的事,你也不知道?”
卫震很是震惊:“怎么会有这种事?”
“十有八九确是魔修所为。”冷持安冷声道。因着刚才是戚青岁将路上场景传讯于他,他看向戚青岁,解释道:“刚才我与一些修士已然查看过,那些……遇害者,有沾染些许魔气。”
戚青岁怔愣,心中冰凉。
他复又看向卫震:“而且,霆霓宗四周都有结界,上空也有。霆霓宗已然是出不去了。”
“怎么会?宗内从来没有设过这样的结界。”卫震依旧震惊说道。
见他一问三不知,冷持安默了默,又道:“客舍也不安全。回了客舍的修士,有几个也惨遭杀害。”
听到这里,戚青岁为受害者痛惜之余,亦有些后怕,她和燕澜刚才就差点回了客舍。
“现在大家分散四处,尝试许多办法,都没能破了结界。”冷持安继续道。
霆霓宗发生这样的事,冷持安本以为卫震这位霆霓宗弟子能够知道些什么,结果他却比旁人知道的还要少。
戚青岁仔细想着刚才的种种情况,看向卫震,问道:“先不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宗主的亲传弟子,为什么深夜在百兽园?”
听到她的问题,卫震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回答说:“是师尊,师尊让我在此地照料百兽园。”
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于是补充道:“在我的记忆里,只到这里。没有其他宴会或是相关的记忆。”
一股冷气从戚青岁心底生出,双喜宴邀请四方修士来到霆霓宗,然而众人宴会后身子昏沉,又有人被疑似魔修砍了脑袋,客舍也不安全,想离开却发现整个霆霓宗都被结界封印,宗主的亲传弟子还好像失了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良久才睁开,问:“我们怎么办?”
雨势滂沱,百兽园内的灵兽所关的笼子倒是有遮挡,没让里面淋到雨。
“卫公子。”她问,“这些灵兽,现在还能抵御魔修吗?”
“我现在看不到它们的状况,我现在‘看见’的,只是正在休息的灵兽。”卫震解释道,“如果它们没有像我一样被施法迷惑,那就还是能的。”
听了他的话,戚青岁思考片刻,走向其中一个笼子,那里有一只狐狸,通体雪白,眉眼两颊至耳朵处却由浅灰渐变至深灰,尾巴是白色中有一块深灰色——原来是白金狐。
那狐狸弓住身子,闭着眼睛,嘤嘤叫着。
戚青岁转身对他们说:“能否先放出一只灵兽,试一试?看看它们到底有没有被施法。”
她解释道:“我不知道这里灵兽的能力区别,只是在想,如果有问题,大的猛兽制止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如果没问题,又怕小的灵兽能力展示不明显。”
见卫震仍有些迷惑的样子,冷持安想到他仍因为被施法而看不清百兽园具体情况,于是解释道:“这是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只狐狸。”
卫震思考后点了点头,又问:“这笼子是什么样式?”
“黑色,好像是金属。方形,有竖杆。上面有黑色挡板,也好像是金属质地。”戚青岁仔细观察笼子,说道。
“笼子的门是禁闭的。”她上前试着拉开门,没成功,又放开。燕澜看她直接就摸笼子,想阻止却稍晚一步。
“这好像确实是我宗门的笼子。”听到她的话,卫震回答,“只是,百兽园虽然有这些笼子,但一般都是开着的。因为园内皆是灵兽,并不凶残,也不会弱肉强食。”
卫震思考着说:“不如就按照戚姑娘的想法,先把它放出来试一试。”他解释道:“如果确实是我宗的正常铁笼,那我能够打开。”
他走向戚青岁所在位置,知道那里有个装着白金狐的笼子,虽然他依旧没“看”到。
戚青岁与燕澜为他让了路。
卫震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一动,一道灵力冲向铁笼——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