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风袭来。

紧接着就是一道闷哼声。

戚青岁忙持剑上前看去。

燕澜体力不支，跪倒在地，粗喘着，他身上无数伤痕，血液渗到衣服外面，他唇角带血，面色苍白，凄惨可怜。他旁边的地上是依旧昏迷的冷持安。

听到有人前来的声音，燕澜心中提防，冷眼相看。待那人凑近，他方看清是戚青岁。

燕澜这才放松了神情，努力扯出一个微笑，道：“我没有骗你，我带他出来了。”

戚青岁哪顾得上他说什么，连忙倒出储物袋里的东西，从中找出丹药瓶，拔出瓶塞，倒药，将药送到他嘴边。

“快吃。”

燕澜依言服下，而后他才勉强有力气再开口：“那阵法传不了魔修，所以我就在那里自废了修为。”

戚青岁闻言一愣。

忽然又有几个企图进攻的藤茧，戚青岁猛然回神，挥剑向其砍去。

藤茧危机暂时解除，她扶起倒在地上的冷持安。

燕澜看到她的动作，解释说：“他没事，只是还在昏睡，应该还是那时魔域的影响。”

戚青岁点点头，感激道：“多谢你。”

燕澜正要说什么。

忽然一道烈焰袭来，如同晴空霹雳。但没有伤及他们，只是烧去浓浓白雾，令此间景色骤然清晰。

燕澜怔住，却见戚青岁惊喜道：“师尊！”

她上前行礼，连忙道：“师尊这是出关了？没想到是师尊前来，真是太好了。这几天种种事件，传讯符已写。刚刚师兄和帮助我们的燕澜，都已经由传送阵传送到此。只是他们二人皆已受伤，我们快回玉叶宫吧。”

烛上玄身着赤红长袍，身形高大，容貌威严，不怒自威。听了戚青岁的话，他只觑了他们一眼，就又看向戚青岁，问道：“那你呢？可有受伤？”

戚青岁忙道：“我没受伤，只是现在身处障林，修为有些受压制而已。”

烛上玄这才点点头，施法将其带回宗门。

玉叶宫山清水秀，风景如画，虽有重云，但不掩太阳光辉。如今正处春末，暑意不浓，微风徐徐，很是怡人。

见烛上玄派人去救治冷持安与燕澜，戚青岁又事无巨细地将这几天的事禀告师尊。听到师尊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且去休息”，她心中多日绷着的弦才终于放松，回到府中安心休息。

……

这一觉就是三天。

戚青岁走到师尊所在的炎晖阁时，恰逢冷持安从中走出。

见到他，戚青岁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仔细看看他，笑道：“师兄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她这般心系自己，冷持安也不由得微笑，回答道：“昨日醒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亦仔细看她：“你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戚青岁摇摇头，笑着回答：“我好得很。”

冷持安也放下心：“这几天发生的事，师尊已经同我说过。师妹，你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经亡身魔域了。”

戚青岁忙道：“呸呸呸，你才不会呢。”

冷持安笑道：“好，是我说错了。”

他往炎晖阁看了看，又正色对戚青岁说：“听说你带回来一个魔修。”

戚青岁微怔，反应过来这“魔修”指的是燕澜，大概是师尊已经将情况告诉了他。于是她回答说：“他原来是魔修，但是修魔不深，而且已经自废修为，现在不是魔修了。”

她解释道：“是他帮我们从魔域出来的。他……看着不像坏人，也没有害我。”

冷持安微微点头，又道：“听说他想拜入玉叶宫。”

戚青岁点点头，有些局促道：“是的，当时我和他都立下同命誓，他救我们从魔域出来，我许诺他能进宗门。”

她有些忐忑地问：“师兄刚从炎晖阁出来，师尊对此是什么反应？”

“师尊本也不想答应，但是因为你和他立了同命誓，就只能答应。”冷持安淡淡道，“他现在就在炎晖阁内。”

冷持安继续道：“刚刚师尊已然用试灵玉检测过他的灵根。他的确已然废去魔修修为，但却也没有灵根，与凡人无异。当个外门弟子倒也可以。”

可燕澜想做的是内门弟子。

戚青岁迟疑着点了点头。

冷持安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但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下去，只是道：“师妹，他曾经是魔修，你我皆不知他具体过往，不知他曾做过什么。还是勿与他牵扯太深。”

冷持安心想，魔修如果作恶太多，积重难返，想废去修为也不能够，只能继续修魔，以至最终自取灭亡。那人既然能自废修为，想来确实作恶不多。既然是魔修，谁又知道他具体做过什么呢？

戚青岁点点头，回答道：“师兄放心，我知道的。”

与师兄道别后，见他走远，戚青岁才转身往炎晖阁走去。

“外门弟子也就算了，我宗门从来没有收无灵根的凡人做亲传弟子的道理。”

戚青岁刚进炎晖阁就听见师尊有些不耐的话语。

见戚青岁行礼，他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对燕澜说道：“往日也有过无灵根的外门弟子通过勤加修炼，最终也能炼气筑基的情况。虽然进展缓慢，但因其辛苦勤勉，也最终被峰主收为亲传徒弟。”

烛上玄冷声道：“让你当外门弟子，也不一定你一辈子就只是外门弟子。”

燕澜不卑不亢道：“可我不想赌万一。我既然现在没有灵根，又怎么能确保日后修炼有进益，被收为内门弟子？”

烛上玄嗤笑道：“你既然日后无法炼气筑基，那又凭什么当内门弟子？如果不是因为同命誓，你连玉叶宫的门都碰不到。”

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有些剑拔弩张，戚青岁赶忙开口道：“师尊，能不能让我先教他如何炼气，待他有所成，您再定夺是否让他成为内门弟子。”

“不必了。”燕澜开口。

他向戚青岁微笑颔首，似在安慰。而后他对烛上玄正色道：“我愿意登天梯。”

戚青岁闻言一怔。

天梯并非真的梯子，而是无数台阶，从地面直到云上山巅，一望无尽。据说每个宗门都会有一座天梯，任何人都可以尝试。能登天梯直到终点的，不论修为如何，出身如何，灵力如何，都一定会被宗门收为内门弟子。因为这象征经过了天道的认可。

“小子，你休说大话！”烛上玄叱道，“百年来所有宗门，没有任何一个人登天梯至终点！”

他猛然从座椅站起身：“给你财宝金银你不要，给你灵器法宝你不要，许你当外门弟子你也不要！就算是因为所谓救命之恩，你也太狂妄了。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找到我的徒儿！”

戚青岁忙劝道：“师尊别生气。”又说起在魔域种种艰险，若非燕澜相助，自己恐怕已然葬身火海。

而后她将自己知道的登天梯的信息，低声告知了燕澜。

“而且……一旦失败，那些登天梯的人，虽然不至于死，但是严重的也会大受损伤。”戚青岁最后又对燕澜劝道，“成为外门弟子也没什么，我虽修为不高，但也可以常常去与你探讨修炼，待你修为进益，再入内门也不迟。”

燕澜一直仔细思考，待她说完，只是对她轻轻摇头，安慰道：“别担心。没关系的，我愿意承受登天梯可能发生的危险。”

戚青岁正欲再劝，烛上玄却不耐道：“那你就去吧。同命誓在，就算你到时候半残不残，玉叶宫也准你成为外门弟子。”

说罢，竟随意挥手，施法将燕澜送至炎晖阁外。

“诶……”戚青岁见燕澜被烛上玄施法离开，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烛上玄对她道：“过来，给你疗伤。”

戚青岁从怔愣中回过神，依言走上前，一边说：“这三日休整，我已经好很多了，不必劳烦师尊。”

烛上玄没有理她，只是与她对坐，施动功法，为其传送灵力。

完毕后，戚青岁道谢。烛上玄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问道：“青岁，你突破金丹期的期限，还有多久？”

没等她开口，他便自己回答：“三年，是么？”

戚青岁点点头，有些羞赧：“是……弟子不才，在金丹期停滞许久，只还有三年期限。”

如果三年内没有突破至元婴期，她就会死。

烛上玄若有所思，良久才颔首作为回应。

他随即张手召唤屋内物品。待戚青岁看清，才发现是一柄剑鞘。

烛上玄将剑鞘递给她：“我看你那剑鞘有些磨损，这次误入魔域，更是很受损坏。这是新的，你拿去用。”

戚青岁接过，只见这剑鞘由金属铸成，通体浅碧，上面缀了几颗青色小珠子，中间还镶嵌了一颗墨蓝色宝石。宝石干净通透，内里灵气流转，还似有流金闪烁，如同璀璨星河，很是漂亮。

她卸下自己的剑，拿至身前。

旧剑鞘是自己小时候从万剑阁得到剑后，和师兄一起去人间商铺挑的，上面还有自己年少时刻下的简笔画。虽是木质，但也结实耐用，古朴大气。如今虽然有些磨损，但不影响使用。

戚青岁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她的剑通体雪亮，剑气凛冽如霜，只有剑柄是天青色。

师尊给的剑鞘很配自己的剑。

师尊所赠本不该推辞，但她有些念旧，而且这新剑鞘崭新漂亮，还是收藏为佳。

戚青岁于是将心中想法说出。

“这新剑鞘被我注入灵力，不会磨损，你拿去用正好。旧剑鞘到底还是旧了，以后再用更会磨损，你念旧，把它收纳起来才更合适。”烛上玄道，“好了，你换上试试。”

戚青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推辞，将剑放入新剑鞘。

“很合适，谢谢师尊。”

烛上玄含笑颔首，道：“那就好。”

他挥了挥手：“好了，你也回去吧。”

“是。”

戚青岁知道师尊每天勤勉修炼，自然不会过多打扰，于是将放入新剑鞘的剑和旧剑鞘都收进储物袋后，就道别离开。

戚青岁离开炎晖阁大堂时，轻轻吐出一口气。师尊和师兄待自己很好，但自己……

师尊修为已是大乘，渡劫飞升有望，师兄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是化神前期。

只有自己，虽然年少时修为进展飞速，然而结丹后修为日益停滞，如今居然才金丹后期，比有些外门弟子都不如。

愧对师门。

戚青岁神色有些郁郁，眉目间也添了几分愁绪。

出了炎晖阁，一路空气清新，草木茂盛，虽是春末，尚有繁花盛开。

戚青岁想起过往种种。这些年，师尊为了修炼，长年闭关。所以她虽然是师尊带到宗门的，却与他交集不多，反而大多时候都是在与师兄相处。尽管师尊从未薄待她，就算她修为日益缓慢，也没有苛责半分。只是……

戚青岁伸手轻轻拨弄路边的花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怕他。

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师尊过于威严，又或许是师尊修为高深，令人敬服，还或许是师尊的火灵根霸道威武，与自己的木灵根不太相适。

尽管师尊有时还会做功为自己渡送灵力，但自己还是有些怕他。

实在是不应该。她想。

又走了一段路，戚青岁忽然看见燕澜正站在远处。见她来了，他立刻轻轻挥手示意。

戚青岁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真的要去登天梯吗，那里真的很危险。”

燕澜只道：“是的。”

他沉思片刻，解释道：“若我登至终点，成为内门弟子，总归比外门弟子好些。”

“若我不能……”他道，“不，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