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正盘算得起劲，你的感知里忽然闯进一个小小的气息。

从森林另一侧靠近，脚步很轻，没有恶意——是个孩子。

你挑了挑并不存在的眉毛，没作声。

嗯，先看看再说。

"Apple Face？"艾斯察觉到你的沉默，"怎么了？"

"没什么。"你意味深长地说，"就是……来了个小客人。"

"小客人？"

艾斯话音未落，树林边缘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谁？！"他瞬间握紧弯刀，转身。

树影里，走出一个金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和艾斯差不多大，一身贵族打扮——精致的领巾、黑马甲、整洁的短裤、擦得锃亮的皮鞋。只是这身行头如今沾满泥土和草叶，像在地里滚了三天；男孩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皮。

他站在那儿，瞪着艾斯，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男孩开口了，"刚才一直在跟谁说话？"

艾斯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了？听到多少？

"没……没跟谁。"他把布袋往身后一藏，"我自言自语不行吗？"

"自言自语？"男孩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算了。反正这片森林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来就来。"

艾斯上下打量着他。贵族打扮，脸上带伤，眼神又倔又不服输——镇里跑出来的？

"你是谁？"

男孩挺起胸膛："我叫萨博！你呢？"

"……艾斯。"

"艾斯？"萨博歪了歪头，"奇怪的名字。"

"你的才奇怪！"

两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飘着微妙的火药味。

然后，萨博的目光落到了艾斯藏在身后的布袋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

"不关你的事！"艾斯后退半步。

"是钱吧？"萨博眼睛一亮，"我刚才听见硬币响了……"

"不是！"

"就是！"萨博来了劲，"你哪来那么多钱？偷的？抢的？"

艾斯的脸腾地红了："我没偷也没抢！这是我自己……"

话到一半，卡住了。

怎么说？说是四个山贼送来的？说他指使山贼去垃圾山抢的？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什么？"萨博追问。

"……不告诉你！"

"小气鬼。"

"你才小气鬼！"

两人又瞪了几秒，萨博忽然先笑了，摆摆手："算了，不问了，反正我也不稀罕。"

他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仰头看天，摆出一副"我很忙"的架势。

艾斯盯着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一时摸不清路数。

"喂，艾斯。"萨博忽然开口，"你住在森林里？"

"算是吧。山上的达旦之家。"

"达旦之家？"

"山贼的家。"

萨博的眼睛瞪圆了："山贼？！"

"对啊。"艾斯斜他一眼，"怎么，怕了？"

"我才不怕！"萨博梗着脖子，随即声音却低下去，"我只是觉得……住在山贼家里，好自由啊……"

"自由？"

"不用被关在家里，不用听父母吵架，不用被逼着学那些没用的礼仪……"萨博说着，拳头慢慢攥紧，"要是我也能住在森林里就好了。"

艾斯看向他脸上的淤青和破掉的嘴角，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逃？"

萨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讨厌那个家。"他咬着嘴唇，"讨厌那些假惺惺的贵族，讨厌所有人张嘴闭嘴都是钱和地位……"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想出海，当海贼！像那些自由自在的海贼一样，不被任何人管着！"

艾斯愣住了。

出海……当海贼……

"你也想当海贼？"

"当然！"萨博兴奋起来，"你呢？你想不想？"

艾斯沉默了。

想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将来"这种事——他只想活下去，想变强，想不再被人欺负。

可"海贼"这个词钻进耳朵的瞬间，他心底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男孩跟他不一样。萨博有家、有父母、有贵族的身份，却想把这一切统统扔掉。

而艾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喂，艾斯。"萨博忽然说，"我们做朋友吧！"

"朋友？"

"对啊！"萨博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你看起来也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白，很干净，和艾斯自己那双满是泥和水泡的手完全不一样。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就像在期待着什么。

艾斯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一把握住。

"……好。"

"太好了！"萨博的眼睛笑成两条缝，"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艾斯没说话。但他的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朋友。

他还是第一次……有朋友。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打破了温馨的气氛，艾斯的脸瞬间红透。

萨博愣了一下，随即爆笑："哈哈哈！你饿了？"

"才没有！"

咕噜噜噜——他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又叫了一声，更响了。

萨博笑得直不起腰，结果下一秒——咕噜噜……他自己的肚子也不甘示弱地响了。

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看来都饿了。"萨博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早上逃出来就在森林里跑，什么都没吃……"

艾斯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

三万贝利，买什么吃的都够了——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买去？

"小鬼。"你适时开口，"提醒一句：森林里遍地都是食材。新鲜的，不要钱。"

艾斯眼睛一亮。

对哦！而且——他飞快地瞥了萨博一眼，如果让这家伙亲眼看看自己的本事……

"萨博。"他忽然问，"你会生火吗？"

"会啊！以前偷跑出来玩的时候学的。怎么了？"

"那你生火，我去去就回。"艾斯把布袋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诶？你去哪？！"

"抓晚饭！"艾斯头也不回，"火生好了等我！"

萨博愣在原地。

抓晚饭？抓什么？兔子？野鸡？总不会是……野猪吧？！

他咽了口唾沫，随即把这点担心甩到脑后——反正这个叫艾斯的家伙好像挺有意思的，看他的体态和手上的水泡，估计身上也有点本事。

他蹲下身，开始在空地上收集干树枝和枯叶，准备生火。

与此同时，艾斯已经冲进了林子深处。

"Apple Face，"他在心里说，"帮我找猎物。"

"哦？"你调侃道，"想在新朋友面前显摆？"

"嗯！"他毫不掩饰，"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鬼！"

"Kukukukuku……有志气。那就让吾验收一下这三天的训练成果。"

你的感知铺开。

"西北，五十米，两只野兔。"你说，"脚程放快，别惊着它们。"

艾斯像只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

无声移动——这是他这三天练得最狠的项目。树木在两侧飞退，他的脚步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只野兔低头啃草，毫无察觉。

十米。五米。三米——

艾斯暴起，弯刀划出一道弧光，一只当场毙命；另一只撒腿要跑，他抄起脚边一块石头甩出去，正中后颈，两步赶上去补了一刀。

干净利落。

"速度和准度都有进步。"你点评，"不过嘛……两只兔子，够堵住你朋友的嘴，可震不住他的心。"

"什么意思？"

"Kukukukuku……"你笑得意味深长，"北边三百米，有头大家伙。敢不敢？"

艾斯看向北方，握紧了刀。

三天前，他就是被那种大家伙追着满山跑的。

三天后——

"带路。"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艾斯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那头野猪比上一头更壮，獠牙挑断了他临时设下的两根绊索，第三次冲锋几乎把他顶飞。但最后，他还是赢了——用你教的老办法：诱它撞树，趁它眩晕，绳索套住后腿，整个人吊上去用体重把它拖倒，捆住四肢。

肩膀被獠牙豁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扛着那头嗷嗷挣扎的野猪往回走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空地上，萨博刚把火堆拨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艾……艾斯……？！"

一头野猪。活的。被捆着四肢，还在愤怒地哼唧。而扛着它的，是个跟他一样大的小男孩。

"你、你这是……？！"

"晚饭。"艾斯把野猪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汗，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得意，"够吃了吧？"

萨博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也太厉害了吧！！"他终于喊了出来，"一个人抓的？！活的？！"

"就……用了点陷阱……"艾斯挠着头，含糊带过，脸红到了耳根。

但他心里，开心得快要炸开。

原来被人夸奖，是这种感觉啊。

"行了行了，赶紧处理，我快饿扁了。"

"好嘞！"

两个小男孩忙活起来。艾斯主刀——在你的远程指导下，这是他第二次处理猎物，手法已经像模像样；萨博负责把火烧旺，还削了几根树枝当烤架。

很快，肉香开始在空地上弥漫。

两个小家伙围坐在火堆旁，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口水几乎同步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