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油脂顺着肉块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味浓得几乎看得见，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能吃了吗？"艾斯咽着口水。

"应、应该能了吧？"萨博也不确定，但他的肚子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两个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取下烤架，然后——

开吃！

艾斯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烫！

但是香！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流汁，没有一粒盐，却比达旦家的乱炖好吃一百倍。

"唔……唔唔！"艾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手上已经撕下了第二块。

萨博也毫不客气，抓着肉大口撕咬，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好吃！比我家厨师做的强一百倍！"

没有餐桌，没有餐具，没有礼仪。

只有两个五岁的孩子，和两只油乎乎的手。

但是——

开心。

真的很开心。

"艾斯。"吃到一半，萨博忽然开口，嘴里还塞着肉，"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会住在山贼家里？"

艾斯的动作僵住了。

爸爸妈妈……

他没有。或者说，有，但他从来没见过。

因为……他的父亲是……

"我没有父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低的，"我是被达旦养大的。"

萨博愣住了。没有父母，被山贼养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对不起。"几秒后，萨博低声说，"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艾斯摇摇头，"反正，习惯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但你能感觉到，这句话下面压着多少东西——那些不能说的身世，那些听惯了的窃窃私语，全都藏在这三个字里。

萨博盯着手里的烤肉，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没有家人。"他忽然说。

艾斯抬起头。

"我是说——"萨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有父母，但他们根本不关心我。爸爸整天喝酒、打牌、跟别的贵族吹牛；妈妈只会逼我学礼仪、学舞蹈，学怎么当一个'体面的贵族'……"

他抬起头，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艾斯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这家伙也跟自己一样。一样孤独。

"所以你才逃出来？"

"嗯。"萨博重重点头，声音激动起来，"我受够了！受够了那些假笑、那些晚宴、那些张嘴闭嘴'贵族荣誉'的蠢货！我想去海上！我想当海贼！我想要自由——"

话喊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完了。说出来了。这种话，说了会被笑话的吧？一个连森林都走不出去的小鬼，说什么当海贼……

萨博紧张地看向艾斯，等着被嘲笑。

但是，艾斯没有笑。他只是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萨博。

然后——

"我也是！"

这次换萨博愣住了。

"我也想当海贼！"艾斯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发着抖，"我想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我，没人敢看不起我！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猛地攥紧拳头。

"我不是垃圾！"

篝火噼啪作响。萨博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他眼睛里烧着的那团火。

那团火——跟他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艾斯。"萨博忽然正色道。

"嗯？"

"白天说做朋友，我想了一顿饭——觉得不够。"

他伸出那只沾满油的手。

"我们做兄弟吧。一起出海的，兄弟。"

艾斯怔住了。

兄弟……

有人愿意跟他做兄弟？

他看着眼前那只手。脏兮兮的，还滴着油，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温暖的东西。

"好。"

他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拉钩！"萨博说，"说好了，以后一起出海当海贼！"

"嗯！"

两个五岁的小男孩，就这样在篝火旁定下了兄弟之约。

幼稚吗？当然幼稚。

但火光照着的两张小脸，都认真得不得了。

"小鬼。"你在艾斯脑海中开口，"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Apple Face……"艾斯在心里问，"你觉得萨博怎么样？"

"不错。他眼睛里有着自由的火种。"你说，"这种人值得深交。"

艾斯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在意你的看法。

"对了萨博，"他忽然想起正事，"你今晚怎么办？还回家吗？"

萨博拨着火堆，摇头："不回。那地方也没什么人盼着我回去。"

"那你住哪儿？"

"先在森林里混着呗。"萨博掰了根树枝丢进火里，"垃圾山那边能捡到不少能用的东西，饿不死。"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我教你打猎。"他说，"你教我认字。我看得出来，你挺有文化的。"

萨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成交！——那你今晚回去吗？回你那个山里的家？"

"……你希望我回去？"

"你要回去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人在这儿过夜了。"萨博故意说得可怜兮兮，眼睛却一直在偷瞄他。

艾斯犹豫了一下。

如果他回达旦之家，萨博就得一个人留在森林里。野兽、毒蛇，还有那些不知道会不会路过的山贼……

"我不回去了。"他说，"今晚陪你。"

"真的？！"

"嗯。反正我经常在外面待，一晚上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森林里过夜。不过，有朋友在的话，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太好了！"萨博蹦了起来，"那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当基地！"

"基地？"

"对啊！海贼都要有秘密基地的！"萨博的眼睛越说越亮，"藏宝藏、藏武器、商量大事……全都要！"

艾斯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

秘密基地……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两个小男孩就这样围着篝火，一边啃着烤肉，一边畅想属于他们的海、他们的船、他们的冒险。

火光映在脸上，温暖，明亮。就像他们心里那团还小、但已经燃起来了的火种。

深夜。

篝火只剩红红的炭。两个小男孩靠着树干，挨在一起睡着了。

艾斯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稳。

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Apple Face……"他在心里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吾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到萨博。"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如果不是你教我那些本事……如果不是那三万贝利……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认识他……"

你失笑。

"小鬼，吾只是给了你力量。遇到萨博，交到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做到的。"

"真的吗……？"

"真的。"你说，"所以，继续变强吧。强到足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嗯。"

呼吸声渐渐绵长。

他睡着了。

你的意识无声地铺开，笼住整片森林——野兽、虫蛇、夜风，无一遗漏。

今晚，你会守着这两个孩子。

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