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旦之家的木屋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破旧。院子里堆着几个空酒桶,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衣服,在风中一摇一晃。几只母鸡悠闲地啄着食,偶尔咕咕叫上两声。
艾斯停在院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又看了看肩上沉甸甸的兽皮包裹,脚步迟疑了。
"怎么?临阵怯场了?"你在他脑海中调侃。
"我才没有……"艾斯小声嘟囔,但脚还是没挪。
他确实有点紧张。这么大一块野猪肉,达旦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他偷来的?会不会又骂他不听话乱跑?
"Kukukukuku……"你笑了,"小鬼,这是你凭本事打来的猎物,有什么好心虚的?昂首挺胸,走进去。"
艾斯咬了咬牙。
对。这是他自己打来的。
虽然有Apple Face暗中兜底,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没有谁能替他挨那一下甩飞,也没有谁能替他攥紧那根树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子里的几个山贼同时转过头来。
"哟,艾斯回来——"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山贼叼着烟,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眼睛,看看艾斯肩上那个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再看看那一身的血污和泥土。
"艾……艾斯?!"另一个山贼直接跳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艾斯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原地:"我……去森林了。"
"森林?!你一个人?!"络腮胡的烟差点掉下来,"你肩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艾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包裹,掀开一角。
一块新鲜的、还带着血丝的野猪肉,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山贼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块至少有二十斤重的肉。
"这……这是……"
"野猪肉。"艾斯简短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我打的。"
哐当!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达旦冲了出来。她还系着围裙,手里拎着菜刀,一头橘色卷发因为动作太急而乱糟糟的。
"艾斯!搞什么鬼,浑身都是血!"她粗着嗓子吼,几步冲到近前,目光飞快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不是去林子里找死,惹上野兽了?!老娘早说过,管好你那条小命!"
"我没受伤。"艾斯往后退了半步,"这些血是……野猪的。"
达旦愣住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地上摊开的兽皮包裹,落在那块至少二十斤重的新鲜肉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我打了一头野猪。"艾斯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些,"这些肉,是我切下来的。"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山贼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一个五岁的小豆丁,独自进森林,打了一头野猪?
这他妈是在开玩笑吧?!
"艾斯。"达旦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她没有碰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眼前的小鬼,"老实交代——肉哪来的?偷猎户的?抢来的?"
艾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说了,是我自己打的。"他的声音里透出怒意,"我没偷,也没抢。"
"可你才五岁!"达旦的音量也压不住了,"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野猪?!那玩意儿连成年男人遇上都得绕道——"
"我就是打过了!!"
艾斯突然吼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达旦,里面烧着一团她从未见过的火——那种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想被认可、想变强的火。
达旦怔住了。
这孩子浑身是血和泥,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
她沉默了几秒。
"行。"她别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暂且信你一次。说清楚,怎么做到的。"
艾斯张了张嘴。
他差点就把Apple Face的事说出口——但又咽了回去。那是他和Apple Face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我……用了陷阱。"
"陷阱?"
"嗯。"艾斯点点头,"我先找到那头野猪,然后引它撞树。树倒了,把它压住了。"
这不算完全说谎——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达旦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她在山林里混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靠一棵树压住野猪,哪有那么容易。这小鬼明显藏了话。
但看着艾斯那副绷紧小脸、打死不松口的模样,她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算了。"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扫了一眼那块肉,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不管用了什么手段,人能囫囵着回来就行。行了,赶紧把身上洗干净。今晚,吃烤肉。"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哦哦哦!烤肉!!"
"艾斯你小子可以啊!"
"野猪肉!老子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艾斯的脸上绽开笑容。他转过身,朝屋后的水井走去,准备洗掉这一身血污。
"做得不错,小鬼。"你在他脑海中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没把吾的存在说出去,这份谨慎,值得表扬。"
"我才不会说呢……"艾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那是我们的秘密。"
"Kukukukuku……"你笑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打算怎么解释接下来的训练?"
艾斯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吾说过,今天只是第一天。"你的声音里透着某种恶趣味,"往后你还要天天练,强度只会越来越高。总不能每天都'去森林找吃的'吧?那个女人迟早要起疑的。"
艾斯咬住了嘴唇。
确实。要是他天天早出晚归、三天两头带着伤回来,达旦不怀疑才怪。可他更不想停下——好不容易遇到Apple Face,好不容易抓住了变强的机会,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那……怎么办?"
"两条路。"你慢条斯理地说,"其一,编个长久的由头,比如采药、打猎,给每天的行踪找个合理的壳。"
"其二——"你顿了顿,"直接告诉她,你要变强,所以要每天训练。当然,不必提吾,只说是你自己的决定。"
艾斯沉默了。
他在水井边站定,低头看向井水里那个倒影——满脸泥污血痕,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垃圾山被围殴的滋味。
那种无力。那种愤怒。那种恨不得把一切都撕碎、却连拳头都挥不动的滋味。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尝第二次。
他要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他,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知道了。"艾斯小声说。
他摇起一桶水,兜头浇下。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的脑子愈发清明。
等吃完晚饭,他就去做这个决定。
晚饭时分。
达旦之家的长桌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野猪肉,油脂滴进炭火里滋滋作响,香味把整栋木屋都腌透了。山贼们围坐一圈,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哈哈哈!这肉真嫩!"
"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艾斯,你小子以后多去打几头啊!"
艾斯坐在角落,捧着一块烤肉小口小口地啃。达旦坐在他斜对面,一边灌酒,一边时不时地瞥他一眼。
"艾斯。"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达旦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准一个人往林子深处钻。里面的野兽不是你这小鬼能对付的,真出了事,没人来得及救你。"
"我会小心的。"艾斯说。
达旦眉头一皱:"你这小鬼——"
"而且,"艾斯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肉,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我以后,每天都要去训练。"
餐桌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训练?"达旦愣了一下,"什么训练?"
"变强的训练。"艾斯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跑步、挥剑、打猎……所有能让我变强的事。"
达旦沉默了几秒:"为什么?你才五岁,急什么?"
艾斯低下头。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达旦的表情变了。
"有人欺负你?"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谁?垃圾山那伙流氓?告诉老娘,老娘这就去把他们的腿打断——"
"不用。"艾斯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要自己变强,然后自己揍回去。"
达旦怔怔地看着他。
这孩子,明明才五岁,明明那么小一只……为什么那双眼睛里,会装着这么沉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卡普那个混蛋把这孩子丢给她时说过的话——
"这小子命硬,随他怎么折腾,别拦着。"
……什么狗屁放养理论。
达旦沉默了很久,端起酒杯一口闷掉,然后拿筷子重重敲了敲桌沿。
"行。想练随你。"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烦躁,"但规矩立在这儿——不准拿命去硬扛。受了伤,马上滚回来,听见没有?!"
艾斯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嗯!"
达旦别过头去继续啃肉喝酒,摆出一副懒得再管的架势。
只是那只捏着酒杯的手,指节悄悄收紧了些。
而她的余光,一整晚都没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