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达旦之家陷入沉寂，只剩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窗外的虫鸣。烛火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缝洒在地板上，给阁楼镀了一层银边。

艾斯躺在草席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清晨的训练、森林里的野猪、Apple Face显形救他、达旦的震惊、晚饭时的宣言……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按不下去。

“睡不着？”你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艾斯睁开眼：“Apple Face？你还醒着啊。”

“Kukukukuku……吾是恶魔，不需要睡眠。倒是你，小鬼，累了一整天，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艾斯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今天的事……有点多。”

“是吗？”你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还是说——你在害怕？”

“我才不怕！”艾斯立刻反驳，但声音有点虚。

他确实有点怕。不是怕野猪，也不是怕训练，而是怕自己做不到——怕辜负了Apple Face的期待，怕自己到头来……真的是个废物。

“小鬼。”你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既然睡不着，就别浪费时间。”

艾斯一愣：“什么意思？”

“吾说过，训练可不只是白天挥挥树枝。”你慢条斯理地说，“真正的强者，连睡觉都在修行。今晚，吾就教你第一课——如何感知杀意。”

“感知……杀意？”艾斯坐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

“没错。”你继续说，“还记得今天野猪装死后偷袭你的那一刻吗？如果不是吾出手，你现在已经被它撞死了。”

艾斯咬了咬嘴唇。

他当然记得。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野猪还活着——他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放松了警惕，如果不是Apple Face……

“这就是你的弱点。”你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太容易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但真正的战斗中，眼睛会欺骗你，耳朵会欺骗你，甚至你的直觉也会欺骗你。”

“那怎么办？”艾斯小声问。

“学会用‘心’去看。”你说，“感知对方的气息，感知对方的意图，感知那股想要杀死你的——杀意。”

艾斯咽了口唾沫：“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然后，把你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你的声音里透着恶趣味，“别怕，吾会引导你。”

艾斯照做了。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让身体尽量放松。起初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的虫鸣声，但渐渐地，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近”了。他能感觉到被子的重量，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月光落在皮肤上的微凉……

“很好，继续。”你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放开你的感知，别只留在自己身上。”

艾斯深吸一口气，试着把注意力从身体里挪开——

他“看到”了房间。

不是用眼睛。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整个房间在他的意识里摊开：墙壁的位置、窗缝的形状、地板的纹路……甚至，隔壁达旦那粗重的呼吸声。

“这……”艾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感知的第一步。”你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做得比吾想象中还要快。”

这话没有任何水分。普通的孩子需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艾斯……仅仅用了几分钟。

果然，泰拉之力在他体内产生了影响。那股力量不仅修复了他的伤势、强化了他的体魄，似乎还把他对能量的感应磨得远比常人敏锐——这算是个意外的惊喜。

但你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你要维持“恶魔”的人设，不能让艾斯觉得这件事很简单。

“不要得意。”你冷冷地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吾要让你真正体会什么叫杀意。”

“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像刀刃贴上后颈的感觉，骤然攫住了他。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艾斯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撞，像要破膛而出。

“怎……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抖。

“这就是杀意。”你平静地说，“刚才吾释放了一丝对你的杀意。记住这种感觉。当敌人想杀你时，他们就会散发这种气息。能提前感知到它的人，才配活下来。”

艾斯抱着被子，身体还在轻颤。那感觉太可怕了，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盯上，要把他的灵魂撕碎。

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知道Apple Face是对的——如果今天他能感知到那头野猪的杀意，就不会被偷袭得手。

“现在，重新闭眼。”你的声音严厉起来，“吾会随机释放杀意，你要在它出现的瞬间抓住它。”

艾斯深吸一口气，躺下，闭眼。这次他全身紧绷，严阵以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分钟。两分钟。

“Apple Face……？”他忍不住睁眼。

“闭上。”你冷冷道，“吾还没开始。”

他赶紧闭眼。又过了几十秒——那股冰冷骤然降临！艾斯本能地缩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拼命去“看”那股杀意的来处——来自他的体内，心脏深处，Apple Face寄宿的地方。

“很好。”你带上一丝满意，“这次你反应快了点儿。”

杀意消散。

“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一次又一次地释放杀意。起初艾斯每次都被吓得僵硬，但慢慢的他开始适应了。第五次，杀意出现的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它的存在；第十次，他甚至能大概判断出杀意的“强度”；第十五次——

你还没动手，他忽然开口：“现在？”

你满意地弯起嘴角。

“Bingo。”

杀意缓缓漫开，而艾斯静静躺着，没有僵硬，没有发抖，只是眉头微蹙，像在接受一场寒冷的雨。

“有进步。”你说，“虽然还很粗糙，但至少你已经摸到了门槛。”

艾斯睁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Apple Face，”他小声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刚才的杀意……”他犹豫了一下，“是真的想杀我吗？”

你沉默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

“Kukukukuku……小鬼，你在担心什么？吾是恶魔，恶魔对人类的灵魂有杀意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可是吾没杀你。”你打断他，“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你变强了——到那时再说吧。”

此乃谎言。你当然不可能杀他——他是你亲手培育的“作品”，是你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但恶魔的人设必须维持：不能让他恃宠而骄，得让他始终绷着一根弦。

你心中暗自点头，为自己的敬业鼓起了掌。

“那我就变得更强。”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那股熟悉的倔强，“强到你杀不了我。”

“有意思，那吾就等着那一天。”你的语调依旧平淡，脸上却早已带上了欣慰的笑意，“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快睡吧。”

“嗯。晚安，Apple Face……”

“晚安。”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小小的身体蜷在被子里，脸上还挂着一丝笑。

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你静静复盘着：一个小时，从被杀意吓僵到提前预判，这种天赋再配上泰拉之力……他的成长速度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

但也有隐患。他毕竟才五岁，一整天的体能训练加上刚才的精神消耗，已经逼近极限。明天得减量，上午休息，下午轻度训练，剑术基础可以后天再——

就在这时，你的感知边缘掠过了一丝异动。

森林深处，有人在移动。不止一个。

你的见闻色霸气无声铺开，穿过木屋、院子，探向森林深处——四个人影，正朝这边摸来。动作谨慎，刻意放轻脚步，从气息判断……是山贼，但不是达旦的人。

你集中精神，把他们的窃窃私语捞进了“耳”中。

“……就是这儿？”

“没错，情报说那小鬼就住这儿。”

“真能换到钱？”

“废话，垃圾山那边的老大出了三万贝利，把人抓回去就行。”

“三万贝利……嘿嘿嘿……”

你的“表情”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垃圾山那帮被揍过的混混咽不下这口气，凑钱买通了赏金猎人，而这几个山贼就是冲着赏金来的。

“Kukukukuku……”你笑了，笑声里却没有温度，“真是不知死活。”

动动手指碾死这四只蝼蚁，易如反掌。

但是——

你的“视线”落回床上那个熟睡的小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现成的实战教材送上门了，哪有浪费的道理？

“看来，今晚的加练内容……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