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森林后，艾斯立刻加快了脚步，沿着小路往深处跑去，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Apple Face，"他小声问，"那棵苹果树在哪？"

"别急。"你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吾会指引你。"

你睁开了"眼"。

见闻色霸气——或者说，某种原理相近的东西——以艾斯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出去，像一圈无形的涟漪扫过整片森林。树木、溪流、鸟兽……无数生命的气息接连浮现在你的"视野"里，强弱不一，明暗错落。

找到了。

森林深处，一点格外鲜活的气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那是一棵高大的苹果树，枝头缀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每一颗都饱满得像是要滴出蜜来。而在树根的位置，还蛰伏着另一团气息。

正是你亲自挑选的副本BOSS——一头体长超过两米的巨大野猪。它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弯曲的獠牙白得发亮。此刻它正趴在树下打盹，鼾声如雷，睡眠质量十分优越。

Kukukukuku……完美。

你在艾斯体内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

这头野猪对五岁的艾斯来说确实有些危险，但又不至于致命——只要你暗中兜底，他完全应付得来。而且，这场"实战教学"能教给他的东西，绝对是跑一百圈也换不来的：如何观察敌人的弱点，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在獠牙抵到鼻尖的时候保持心跳平稳——这些，纸上谈兵可学不来。

"往西北方向走。"你指引道，"穿过那片灌木丛，翻过一块大石头，你就能看到它了。"

艾斯点点头，依言前进。

他钻进茂密的灌木丛，小小的身影在林间灵活地穿梭。树枝挡路，就用手里的树枝拨开；小溪拦路，一个助跑跳过去；草丛里游过一条蛇，他远远绕开，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嗯，不错。这孩子对森林的适应力强得惊人，动作虽然还带着五岁小孩的笨拙，但那份警觉和判断，已经远远甩开了同龄人。

真不愧是你和露玖的"孩子"。

大约十几分钟后，艾斯终于看到了那棵苹果树。他猛地刹住脚，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苹果树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大，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打在满树的红苹果上，亮得晃眼。

而在树下——

那头黑色巨兽正趴在树根的阴影里，鼾声像闷雷一样一阵一阵，弯曲的獠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艾斯的瞳孔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Apple Face……"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那头猪……好大啊……"

"Kukukukuku……"你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怎么，怕了？"

艾斯咬了咬嘴唇。

"……不怕。"

听着这细若蚊鸣、还打着颤的保证，你在他体内憋笑憋得灵体直发颤。

嘴硬的小鬼。

"很好。"你强忍着笑意，端出恶魔的威严，"那么——开始你的狩猎吧。记住，吾要的是树顶最高的那根枝上，最红的那颗。"

艾斯抬头望去。果然，在树冠的最顶端，一颗格外鲜艳的红苹果压弯了枝头。它比别的苹果都大上一圈，像一盏悬在绿叶间的小灯笼，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位置太高了。树下，还睡着一头随时可能醒来的巨兽。

艾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树枝，黑色的眼睛里燃起斗志。

"我……能行。"他为自己打气。

行动开始。

他先弯下腰，从落叶里摸出一块石头，瞄准野猪旁边的一棵树，扬手扔了过去。

啪！

石头砸在树干上，脆响在林间荡开。野猪的耳朵动了动——没醒。艾斯松了口气，又捡起一块，这次瞄准的是野猪身后的灌木丛。

啪！

窸窸窣窣。野猪打了个响鼻，哼唧两声，翻了个面继续待机。

你在艾斯体内暗暗点头。先投石问路，试探猎物的警觉性——没人教过他，他自己就会。这孩子……天生是块当战士的料。

确认野猪睡得跟死猪一样——好吧，它本来就是猪——艾斯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朝苹果树摸过去。脚步落在松软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体压到最低，眼睛一瞬不瞬地钉在野猪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鼾声依旧，节奏不乱。

艾斯摸到了苹果树下。他仰头看了一眼树顶那颗红苹果，咽了口唾沫，伸手扣住粗糙的树皮，开始往上爬。

树皮磨得手掌生疼，他咬着牙不吭声。你悄悄渡过去一缕泰拉之力，稳住他的肌肉，让他的每一次抓握都更有力——同时分出一缕感知，始终搭在树下那团鼾声上。

一米，两米，三米。

他越爬越高，树下的野猪缩成小小一团，鼾声也远了。终于，艾斯攀上了最高处，一手抱住主干，另一只手扒着那根最高的枝条，小心翼翼地朝那颗最红的苹果探过去。

指尖离果皮，只剩一寸。

半寸。

就在这时——

咔嚓。

枝条断了。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艾斯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尖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泰拉之力轰然铺开，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无形的缓冲。下坠之势骤然一滞，他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轻飘飘落了地。

啪。双脚触地，站稳。

艾斯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怎么回事？他明明在往下掉，可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了一下……

"Kukukukuku……"你的笑声在他脑海里响起，"看来，吾又救了你一命啊，小鬼。"

艾斯的脸腾地红了："对……对不起……"

"不必道歉。"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藏好的纵容，"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过下次手脚麻利点——吾可不想每次都给你当肉垫。"

艾斯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他背后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艾斯浑身一僵，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头巨兽已经站了起来。黑色的小眼睛里烧着怒火，粗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白气，前蹄刨着地，刨得落叶乱飞。

刚才那声断裂，终究还是没瞒过它的耳朵。而现在，它死死盯着这个胆敢闯进它地盘的小东西，獠牙上挂着晶亮的涎水。

艾斯握紧了手里的树枝。

身体在抖，他控制不了。但他的脚没有动，一步都没有后退。

——不能逃。Apple Face在看着。我要变强。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野猪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蹬地——冲锋！

速度快得超出艾斯的想象。地面在颤，蹄声如鼓，每一步都砸起一片尘土；两米长的黑色身躯像一发被射出去的炮弹，低着头，獠牙直取艾斯的胸口。

艾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他能看清獠牙上挂着的涎水，能看清那双小眼睛里的杀意，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

"往左，翻滚。"你的声音劈进他的脑海，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

艾斯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

身体向左侧狠狠一滚，手里的树枝差点脱手。腥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去，獠牙勾住他的衣角，"刺啦"撕下一块布——再慢半拍，被撕开的就是他的皮肉。

轰！

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在苹果树上。整棵树剧烈一晃，几颗苹果噼里啪啦砸下来。野猪晃着脑袋退了两步，眼冒金星。

艾斯撑着地爬起来，手心全是汗，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肋骨。

"看清楚了吗？"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开始传授他通关秘籍，"这种体型的家伙，速度虽快，转向却是死穴。只要在最后一瞬闪开，它就会一头栽在自己冲起来的惯性上。"

艾斯用力点头。他握紧树枝，死死盯着野猪。恐惧还在，但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原来，战斗还可以这样打？

野猪晃了晃脑袋，转过身，看见那个小东西还站在原地，顿时怒不可遏，再次使用"野猪冲锋"。

"这次往右。"你继续指挥，"等它到跟前再跳。"

艾斯照做了。獠牙几乎舔到他鼻尖的一瞬，他猛地向右跃开。野猪再度扑空，这次撞上的是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咚！

闷响在林间滚出去老远。野猪的鼻子磕出了血，踉跄着直甩头。

"就是现在。"你的声音陡然转冷，"趁它晕眩，用树枝，戳它的眼睛。"

艾斯愣了一下。

"快！"你的语气不容置疑，"战斗不是过家家，小鬼。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被敌人杀死。动手——！"

艾斯咬紧牙关冲了上去，树枝对准野猪的左眼，狠狠刺下——

啪。

树枝应声而断，断口甚至没能在猪皮上留下印子。

太脆了。

野猪吃痛狂吼，脑袋猛地一甩。一股巨力撞上胸口，艾斯像片树叶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落叶堆里，肺里的空气被一口气挤干。

"咳……"他咳出一口土腥味，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像散了架。

"站起来。"你的声音依旧平稳，"武器断了就换。看你右手边。"

艾斯扭头。不到一米外，躺着一根手臂粗的枯枝，是刚才被压断掉下来的。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它攥进手里——这根树枝比之前那根沉得多，但足够结实！

CD冷却结束，野猪再次杀了回来。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闷头直冲，而是压低脑袋，獠牙左右开弓地扫荡，逼得艾斯连连后退。

"退。"你指挥道，"退到苹果树那里去。"

艾斯一步步后撤，粗树枝横在身前。野猪一步步进逼，涎水滴在落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树皮。

没路了。

野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黑色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后蹄刨了两下，低下头——

"野猪冲锋final"！

"稳住。"你的声音在艾斯脑海中响起，"等它冲到面前，侧身闪开，同时把树枝横到它前腿下面。"

艾斯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在脚下发抖——

五米。三米。一米——

"现在！"

艾斯猛地向侧方一闪，同时把粗树枝狠狠横在了地上。

野猪的前蹄正正绊在树枝上，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惯性带着它向前飞去——

轰！！！

一头撞在苹果树上。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整棵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干深处响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

咔嚓！！！

苹果树，倒了。

它朝着一侧缓缓倾斜，满树的红苹果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噼里啪啦砸落一地。下一秒，巨大的树冠轰然砸地——不偏不倚，正压在那头野猪身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万籁俱寂。

森林里只剩下艾斯粗重的喘息。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树横陈，枝叶还在簌簌发抖，那头不可一世的巨兽被压在树干下面，一动不动。

"我……赢了？"他声音轻得像在梦里，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Kukukukuku……"你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不错嘛，小鬼。过程是狼狈了点，但结果嘛——勉强令吾满意。"

艾斯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虽然每一步都是Apple Face手把手教的，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战斗——对手还是一头那么那么大的野猪！

"行了，别傻笑了。"你的声音带着笑意，"去拿吾的祭品。树顶那颗最红的，应该就掉在你脚边。"

艾斯低头看去。果然，那颗最大最红的苹果就滚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完好无损，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看起来比任何苹果都要美味。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果皮的刹那——

吼！！！

一声饱含杀意的咆哮，在他背后炸响。

艾斯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猛地回头——那头野猪，从树干底下爬了出来。浑身是血，左眼肿成一条缝，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它在装死。它一直在等，等这个小东西放松警惕、背对着它的这一瞬间——

野猪的后蹄狠狠蹬地，朝着艾斯毫无防备的后背，发起了此生最后的冲锋。獠牙，直指心脏。

艾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不及躲。来不及喊。甚至来不及害怕。

死亡的阴影，兜头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