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反派厂公掌上宠 > 第81章 雁翎刀

第81章 雁翎刀

闻鸳不想管闲事。

偌大个围场,难道连个照看的人也挑不出来?难道她不随闻缨来看小世子,端王的部下便不回行宫取药?

她面不改色,不着痕迹退后两步,疏冷道:

“臣妇不懂医,唯恐伺候不周,请王爷另请高明。”

大抵她是出了名的好性,兼有端王救命大恩在前,那随从未料到她会拒绝。是以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要与她说的话。

闻缨于心不忍,从旁扯动她衣袖,低声劝说:

“王爷毕竟是为国征战的英雄,因救长姐受了重伤,又因保护小世子旧伤复发。事急从权,长姐何必拘于繁文缛节?何况,长姐不是也想见小世子一面?”

思及小世子,闻鸳纵有千般不情愿,终究点了点头。

随从得了应允,忙不迭作揖道谢,火急火燎打马而去。

巍峨营帐在前,将今朝明媚春色遮住大半。午后日光高悬,落于此处,覆在她身上,却只剩一片浓墨似的影。

躲不过了。

闻鸳提裙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踏入其中。

帐中未置熏香,亦是怕冷的缘故,几扇窗紧闭,浓烈的血腥气挥之不散,甫一进门便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用手帕掩住口鼻,待缓过一口气,快步走到人前行礼。

“臣妇参见王爷。”

她懒抬头看,随口说完,等人喊免礼。

然而腰弯了半晌,对方竟仿佛视若无睹,茶盏磕碰案几叮当作响,硬是不理她。

闻鸳耐着性子,头埋得更低,毕恭毕敬再唤一声:

“臣妇参见王爷。”

这回,那人确是听见了,但依然要饮尽杯中茶,方准她平身。

“谢王爷。”

闻鸳直起腰背,借机匆匆打量营帐的布局。

端王坐在外间主位,一道垂帘之隔,里间人影绰绰,有侍女进出,该是小世子所在之处。但进来这许久,并未听到孩童的哭闹声,她不由得阵阵心慌。

“孩子睡着了。”

那人道。

“你与襄王妃是旧相识,去瞧瞧他吧。”

“是。”

闻鸳颔首应下,拂开帘帷,轻手轻脚靠近里间的卧榻。

几名侍女原是守在跟前伺候,见她来,纷纷让到一旁。她得以在床边落座,素白手指轻拉被角,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七日过去,这孩子不知养在何处,半点儿没瘦。白白胖胖的,似个糯米团子,像是比在福生寺相见时又长大了些。

睡梦中,小嘴儿不时吧唧两下,肉乎乎的小手揉揉眼睛,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闻鸳不禁莞尔。

柔荑抚平被衾,静静守着他酣睡。

闻缨小时候,兰姨娘常说,要她教训妹妹必得趁早,小孩子三岁前不懂事,打就打了,记不住仇。从前她觉得可惜,三岁前看过的风景、品尝的美食,或一面之缘、擦肩而过的人,原来宛若大梦一场,皆作虚妄。

如今,却为此感到庆幸。

他长大成人,得知他的母妃曾在长阶前岿然傲立,曾有一位许娘娘视他如己出,或许会唤醒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子,但至少,不必为此痛苦懊恼。

时间会排挤时间。

回忆经岁月冻结成冰,便不再伤人。

俄而,小人儿微微睁开双眼,两只灵动的眸眨呀眨地望向她。闻鸳怕吓着他,忍住不说话,等他自个儿认出来。

片刻,甜甜呼唤落入耳中:

“闻姨母。”

“乖,”闻鸳轻言细语,拇指抚摸人圆嘟嘟的脸颊,“是闻姨母。”

小娃娃盯她瞧上好一会儿,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闻姨母,许娘娘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闻鸳眼眶发酸,忙敛眸藏起翻涌的心绪,搪塞道:

“怎么会呢,许娘娘最喜欢你了。她……她很思念她的姐姐,去找姐姐小住一段时日。”

小娃娃扁扁嘴,两只手纠缠被子一角,语声已多落寞:

“那,许娘娘还回来吗?”

一瞬,闻鸳笃定,小孩子不懂事,应是兰姨娘信口胡诌的浑话。

其实孩子懂的不比大人少。

不过大人痛了会说,能哭得尽兴,总以为小孩子就该被一块糖糕哄好。

她不知如何作答,幸而丫头适时来伺候小世子添衣起身,将她挡在后面。

而那孩子的目光一直追随她。

乞求得到她的答案。

她说不出口,唯有仓皇别过头,逼自己说谎。

“会的,”她道,“等小世子长大了,许娘娘就回来了。”

“好!”

小娃娃说着,使劲儿伸胳膊进袖筒,直把周围的侍婢吓了一跳。他欢喜得扬起脸笑,与闻鸳约定一般认真说。

“那我快些长大,就能快些见到许娘娘了!”

不知怎么,闻鸳竟觉得,这孩子更像在笑给她看。

待侍婢们照顾孩子穿好衣裳,从榻上抱下来,她才张臂接到自己怀里。拿起手边矮几上晾的温水,先尝一口,而后喂与他喝。

“和闻姨母说说,”她故作不经意问起,“这些天都去何处玩了?同哪个小伙伴在一块儿?”

小家伙渴急了,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在她的领口抹了抹嘴,抬手指向帘外。

“皇叔公,皇叔公有蜜枣酥。”

果然。

闻鸳心头泛紧,隔薄如蝉翼的纱幔向外看去。

小孩子嗓门亮,同她说什么,瞒不过外头的人。端王分明听得清清楚楚,仍不动声色,一杯接一杯饮茶。

上次于行宫亦是如此。

他似乎嗜茶如命,壶中茶却清淡无香。

闻鸳捉摸不透。

“世子乖,”她也不避讳,直言又问,“你可还记得,是何时见了皇叔公,皇叔公如何带你走的?”

“晚上!”小娃娃兴高采烈挥舞起双手,“和许娘娘捉迷藏,皇叔公抓到我了!”

“许娘娘?”

闻鸳愕然。

那夜许太妃引她去往后山叙话,竟是早已与端王有了联络。

可既然做下计划,尚有许多借口得用,走丢了、坠崖坠湖……何故非要放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本王不认识前朝废妃。”

端王终于发了话,玲珑玉杯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把玩。

“闻讯赶到火场,恰好看见他一个人躲在草窠里。”

太巧合了。

闻鸳无法置信。

倘无预谋,许太妃岂敢打着捉迷藏的幌子,将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丢在荒郊野外。况且那夜,许太妃始终与她在一起,断无机会纵火。

若将福生寺失火、端王觅得小世子的踪迹皆视作意外,委实勉强。

而端王一派坦荡,亦不像蓄意隐瞒。

她百思不得解,手上略有松懈。小世子好动,自她怀抱滑到膝头,撑着她的腿下了地。

闻鸳反应过来,追在后头跑。却见那孩子毫不认生,直奔端王,颠颠跑过去,高举双手讨人抱。

“皇叔公!”

端王有伤在身,不堪挪动,艰难弯腰托着胳膊将他拎到腿上。素日何其杀伐决断的人,眼下却肯消融眼中霜雪,低眉温语:

“想皇叔公了?”

“嗯!”小世子用力点头,一只手仿着舞刀弄棍比划,学得有模有样,“皇叔公最威风了!”

端王睨他笑,随手抓起佩刀递给他:

“拿着,皇叔公的刀赠你,往后,你如皇叔公一样威风!”

“王爷!”

闻鸳怕刀剑无眼伤到孩子,急道。

“世子年岁尚小,用不了刀!”

端王不为所动,专心教小世子执刀柄。

“本王三岁习武,六岁便可用长刀。一把腰刀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小世子学得入迷,手掌尚不及刀柄雕刻的虎头大,竟作势要提起拔刀。

“当心!”

眼看刀锋隐现,闻鸳忙伸手握住刀鞘。

其上镶嵌的宝石冰冷刺骨,锋利处割得掌心生疼,与那夜她在烈火中碰到的刀鞘大不相同。她心下一沉,换一截反复摩挲——

雕花密密麻麻,犹如攥了把握不住的沙。

而火舌下的刀鞘只有几道暗纹,印在她掌间。

不是他。

“好了。”

约莫一闪而过的寒芒亦令端王心有余悸,他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把刀收回。

“等你年长些,再学也不迟。”

“就要学!”

小娃娃不依不饶,追着那把刀扑腾。

“我和皇叔公一样威风,保护许娘娘!”

“不许胡闹,”闻鸳帮忙按住他两条乱蹬的腿,“仔细碰到皇叔公的伤口。”

“皇叔公受伤了吗?”

小人儿立时安静下来,小手捧起端王的脸,忧心忡忡说。

“皇叔公疼不疼?我给皇叔公呼呼就不痛了。”

“皇叔公没事,”端王换手托着他,话则是说与闻鸳听,“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男子汉顶天立地,不怕痛。”

闻鸳听出他语中深意,顺势接道:

“王爷伤在背后,世子这般折腾,牵动伤势就不好了。”

“你记错了,”端王凛然抬眼,“本王伤在右腿,无妨与世子亲近。”

届时房梁倒塌,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生生替她挨了一下。

她绝不会记错。

假使不是端王……

她不敢放任自己继续揣测,恰逢西厂的番子前来宣皇上口谕。

端王有伤无须跪迎,由她领着小世子和一众侍婢接旨。

那番子站在面前不远,腰间一柄雁翎刀明晃晃映入眼帘。

旨意所为何事,她一并置若罔闻。

只在番子话音落定后,鬼使神差触及那柄刀——

雁翎刀,鞘宽三寸,暗纹交错。

是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