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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相思

这下容舒也没心思吃东西了。

许是顾忌外头的追秀,在马车上清安吞吞吐吐什么都不说,直到到了舒安堂,容舒急匆匆拉着楚清安一路进了屋。

门一关,容舒转身挡在比自己高半头的女子身前,逼问:“清安,你坦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照眼前人从前的性子,高兴的时候胃口大开,紧张的时候更要胃口大开,容舒从未想过这馋猫会有吃不下饭的时候。

要么是病了,要么真糟了天大的事。红豆遍请名医坐店,若病了再没有比自家药铺更高明的去处,容舒也会立刻知道。

所以只能是遇上了难事,前所未有的难事。

容舒脊背一凉:“莫不是楚家人又为难你了?”

“不是……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容舒狐疑地上下打量楚清安,“你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

楚清安眼神闪烁,手中不停搓着自己腰间的系带,越说越小声:“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清安会喜欢一个人,真是令人惊讶。自相识以来,这个女子的情感世界唯有满溢的热血与抱负,从未因任何人驻足,何况现在已经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怕她生气又做何解呢?

哪怕注定情路难走,容舒也只会惋惜心疼,甚至会为她终于体会到这样美好的情感而高兴。

楚清安如此羞耻反叫容舒读出不同的意味……容舒搓着自己的下巴,总结道:“你喜欢薛展。”

楚清安浑身一抖,手边更是一个激灵,把捏在手里腰带的活结给抽散了。

“你,你胡说什么!”楚清安边骂边给自己系回去,腾出手来就上前打容舒,“容小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饶了我,我乱讲的!”容舒一路跑一路躲,坐到茶桌旁才作罢,楚清安消停下来也坐到容舒的对面。

容舒其实有故意曲解、缓和气氛的意味。

女孩眼睛直戳戳望进楚清安眼底:“不是侯爷,你却连我都不敢说,我猜……要么,你已经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坦白身份在一起了,要么,那个男人坏极了,或是我讨厌的人。”

“我……”

容小舒好可怕!楚清安垂着脑袋抬起眼睛偷偷看容舒的样子像极了犯错的小狗。

“你莫非,真的对他坦白了你女子之身?”容舒紧张起来。

“没有!”

容舒脑子转得很快,故意道:“那便是此人很差劲,差到你不敢说与我听!”

“他不差的,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容舒继续套话:“比如呢?”

“比如……青田法,对,他在此事上提出过许多我未曾考虑过的弊病。"

楚清安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上容舒审视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在容舒这个小人精面前说得太多。

“这么厉害,是户部的哪位大人?”

还好容舒没往别处想,楚清安脑袋一扭,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许问了!”

如此,容舒果真信了那男人是户部大臣,了然般答应道:“好吧。你喜欢他,是因为他与你有相同的志向吗?”

容舒的确是信的,欣赏志同道合之人,这很符合清安一惯的性情。那定是位才高八斗、心怀天下的男子,谁啊……容舒脑子里将朝中听过的青年才俊过了一遍,努力搜寻着嫌疑人。

楚清安斟酌解释:“唔……算是。”

也不是。

相同的志向,她哪里敢。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与其说志向相同,不如说……那个人便是她的志向本身。

楚清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同他有床笫之欢,更没想到最初被迫承受的她会在日复一日中丢了自己。

可他地位尊崇,生杀予夺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文武双全叫她自惭形秽,又那么会撩拨人心……

直到热情退去,楚清安在期待和失落中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直在欲拒还迎——她其实是盼望见他的!

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刘冕只是一时兴起。

一个声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叛逆、不够顺从,叫他失了兴趣。

另一个声音却怪自己读过那么多圣贤书,艰难走到现在却想为一个男人自剪羽翼……

楚清安不知是怎么了,她一向是个凡事不往心里搁的人,近来却难以自控地忧思心慌,情绪像是走入死巷,整夜为无法解决的事情天人交战、睁眼到天亮。

茶饭不思,白日犯困。

这一切她都不敢说给容舒听。

容舒什么都不知道。

“听起来还不错!”楚清安不愿说,容舒便不再追问,调侃道:“原来小馋猫吃不下饭,是害了相思病呀!”

容舒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进而鼓励好友:“若是喜欢便主动去亲近他呀,便如那祝英台一般。待你们二人有了情分便告诉他实情……像话本子一样。”

楚清安现在的心态容舒自认为深有同感,喜欢一个人却因现实条件而难以接近。她也曾蜷缩在那个人的衣裳上绝望地想:若薛展其性其情当真要孤身到老,她难道甘心一生远远看着他吗。

那时她便知道,就算没有那道圣旨,就算没有常雎山之变,她恐怕也按捺不住多久了。

而事实上男人比她想象中好拿捏多了……

清安女扮男装、身在朝堂,所承受的压力一定比她当年更多,也更无力、更胆怯,容舒完全懂的!

楚清安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臂抱住脑袋,头痛苦地埋下去:“我不行的,舒儿,他和我根本不可能。”

“若是志同道合安知对方不会属意于你?”容舒很少见楚清安露出这样畏缩不自信的神情,心疼极了:“还是说,他待你不好?”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可是你说他在青田法上还为你出谋划策,很尽心的样子……”

“那是以前了。”

“现在呢?”

既然之前如此相熟,清安又有意,哪有现在不熟了的道理。

容舒眼里的楚清安坚韧、执着,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容舒一再追问,楚清安无奈地抬起脑袋,双眼无神看着虚空:“他有新……新的喜欢的人了。”

说着,眼角滚出泪来。

喜欢?原来清安和那个男人曾经到了确认心意的地步了吗?

清安居然嘴巴这么严!

现在不是自己对清安作闹的时候,容舒隔着桌子给楚清安递上手帕,一言不发看着好友默默调整心情,自己脑瓜转个不停。

清安说,没告诉过那个男人她的身份,容舒忽然想到……这是不是说明……

容舒忽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顿悟知道怎么劝楚清安了:“你别难过了,那人本就不适合你。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依你所说,那人恐怕有断袖之癖。”

对面的男装女子闻言咽下一口混着眼泪的鼻涕,“断……断袖?”

“对啊,你还没想通吗?他不知道你是女子,却喜欢你照顾你,说明他喜欢的就是男人。”

清安当局者迷,竟不曾想过这一点。

楚清安一时语塞,终究被容舒这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逗笑:“好吧,你说的对。你这丫头一张小嘴,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容舒见楚清安平复了些,想将话题引到别处去,指着清安手中的帕子:“你瞧瞧这帕子可还喜欢?用荣绣坊剩下的布头做的,库房中多得快堆不下了,最近都当买衣裳的添头。”

楚清安这才留神仔细看了看手中帕子,“绸缎是寻常,纹样却很别致。不过怎么剩了这么多大块的布头?”

容舒这个小财迷从前恨不能与几位大裁缝比着尺子一遍遍规划布片,就怕浪费。

“这是西域族人常用的纹样,才妃一舞动京城,现在满京时兴拼布大摆破裙,那版型十分费料,余下的只好做成手帕了。幸而……”容舒得意道:“我们荣绣坊最早制成此裙,一经上架二十多位裁缝每日赶工都卖不及呢!”

裙子华丽,本身定价就高,如此,冗余的边角料的成本早已赚回来了。

“才妃……”清安本就勉强的笑意难以维持。

“就是最近风头正盛那位西域公主呀,你在前朝应当也听过吧。”容舒喝了口水,“多亏了她,清安,你如今也是小财主了!”

荣绣坊是近几年,楚清安攒了俸禄和容舒一起开的,清安拿大头呢。

楚清安知道容舒是为了哄她高兴,可想到那个女子……

幸而大夫很快就来了,“东家安好,楚小姐安好。”

“邹叔你来了,快坐。”

容舒绕到楚清安同侧,斜着身子背对着楚清安,如此,才叫楚清安安心躲在容舒后面默默低头,不必露馅。

邹大夫应邀放下药箱,坐到容舒原来的位置。

容舒把桌子对面自己的杯子拿过来,又给邹大夫新倒了茶,邹大夫连连推拒:“东家使不得,使不得。”

容舒笑着摇摇头,放下茶壶伸出胳膊,将衣袖撩上去一些,“邹叔,劳您瞧瞧。”

“我观东家面色红润,信期可还腹痛?”

容舒点点头:“许是停了生肌膏的缘故,还是有点痛,但比七月那回好多了。”

楚清安在旁边听着,倒是第一次听说生肌膏会导致腹痛,“是生肌膏所致吗?你怎么从未跟我说过。”

“怕你担心嘛。”

更怕楚清安这个小唐僧念叨她!

舒安堂的大夫尚敬她三分,但若叫清安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把药藏起来不许她擦。

“那这药追秀能擦的吧?”

“那小子回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邹大夫空着的手捋了捋胡子,“东家莫担心,男子无妨。”

“那就好。”容舒松了一口气,那还真是……不公平!

她虽不为坚持擦生肌膏后悔,可生肌膏对女子的伤害也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期。

原以为只是一两年不宜有孕,谁知七月份在裕州痛经那一回不说,一向信期规律的容舒八月直接没来月事,容舒甚至怕自己是不是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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