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的鞋子几乎趿拉着被他推得倒着走,一脸不可置信地仰视他:“侯爷不是说在笑,当真要去我的闺房?”
“当然。”这个一派正经的男人说起这种超纲的话竟如吃饭睡觉一般寻常。
难道她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容舒深呼吸,可是侯爷难得粘人,排除被旁人知道这种名声的问题……她手臂上的疤已经平整了,只是还红红地,若夜里熄了烛火定是摸不出来的。
她还真的有点想。
他想进入她……的私人空间,偏这男人今日居然恰好穿了一身颇贵气的黑衣,容舒眼睛描摹着他衣领上的回纹,和她珍藏的狐裘的锁边还挺像。
若他洗干净后穿着黑色的寝衣躺在她床上,届时只穿裤子就好,啧啧,竟像是她抱着睡了两年的狐裘得道成仙化作美男前来报恩,她便是那话本子里惊慌失色、欣然接受、翻云覆雨的书生。
啧啧啧。
容舒想美了,腿脚也不动弹了,舌尖不停舔舐嘴唇还做出吞咽的动作。直到薛展差点踩到容舒脚背,男人忍无可忍双手用了点力面对面将人彻底抱了起来。
许是见容舒对着他的领口看得入迷,薛展勾唇道:“想看,回房中脱给你看。”
什么虎狼之词!容舒被薛展托起臀,高高地俯视着他。这男人口吐骚.话,穿得还这么骚,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她,天生该替换狐裘抱着她睡觉的。
他到底是真想,还是逗她啊?
难道她是什么很正经的人吗?
不同于薛展在前头毫不遮掩,后头跟着的追丽快吓死了,眼前男人身形魁梧,他家小姐被抱起来身子竟完全被他挡住,只露出个肩膀和缠在腰上的两条纤纤玉腿。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平时极其体面拿架子的大丫鬟,如今如同梁上君子一般龟缩在后,边走边左看右看。追丽还以为自家小姐跟她一样担心被人看见,谁知下一秒那高大男子发髻旁边露出一张咧着嘴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的小脸。
少女对上了追丽担忧的视线后,不停眼神往薛展脑袋上瞥。什么意思?抱着小姐的是薛侯爷,所以小姐愿意极了,不用阻止?
直到容舒也变得有点急,粉唇不停嘟起来又张大,做出“呜哇呜哇”的口型。
啥啊?
“姐姐说画,什么画?”
身后忽然传来明雪平静无波的声音,吓追丽一跳,再看容舒口型方看出些门道。
画?
画!
追丽忽如醍醐灌顶,摊开左手,右手三指捏成鸟头的形状在左手心上空摇摆,做出纸张和笔在写写画画的模样,前方容舒认可地连连点头。
老天!来不及回答明雪,追丽明白容舒的意思后拔腿就跑,余下明雪看看前头打情骂俏的一对男女,再看看消失在岔路尽头的追丽,一时不知该跟谁走。
什么画啊?话?花?分明这回她对姐姐的意思已有所参悟,但还是修炼不到位无法加入容舒和追丽的加密通话。
明雪不满。
明雪脸上还是淡淡的。
“看什么呢?”
容舒刚松了一口气,便被薛展察觉,抬手颠了她一下。她扶住薛展挺阔的肩膀稳住自己,眼珠转了半圈,“没看什么,在想侯爷方才说的话。”
“……脱给你看?”
“不是,你正经一点!”容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小嘴一抿:“我觉得侯爷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说不要女卫,你便立刻作罢,全不顾我的安危了。”
薛展震惊地与容舒对视:“不是你说身边带生面孔不方便吗?”
容舒不说话了,脸朝外埋到薛展肩颈。这个搪塞薛展的话茬真说出口以后反而让她想起了更让人难过的事情。
侯爷说得没错,她是不会答应被龙仪军跟着的,她也不缺身怀武艺之人相护,侯爷若是坚持反而是个麻烦。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薛展这就作罢了,都不坚持保护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令人高兴,这和在裕洲舒安堂她分号被掳走那日有什么分别呢?他怎么可以这么云淡风轻。自己现在在他心中的分量难道仍然只在活着挺好、死了也无妨吗。
薛展肩上一沉,方才还娇俏明丽的女孩忽然不说话了。
他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薛展叹了口气,索性坦言道:“没作罢,你身边不方便,我会派人守在定南将军府外,暗中护你。”
这也是他见到容舒之前的打算。大长公主将容舒高高捧起,今日过后容舒与薛展哪怕尚未成婚也会被人看做一体,为防有心人对容舒不利,薛展本就打算派二三人轮班守着定南将军府。
现在尚无风吹草动,暗中派几个人盯着足够了。他方才提出增设女卫……其实全然出自私欲,所言安危也有夸大之意,谁知这小女人当了真,现在倒叫薛展骑虎难下。
容舒转了转脑袋,将撇向侧面的脸埋进自己搂着薛展脖颈的臂弯中,翁声道:“侯爷果真会护我吗?”
薛展不知道容舒何出此言,哪怕容舒仅仅是与他素未谋面的妻子,他不会任她因自己受过。在容舒的眼中自己却似乎成了负心薄情之人,但薛展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坚定地回了一个字:“会。”
但这比什么都足够。
容舒脑袋又抬起来,眼睛弯弯着:“好呀,薛都督藏得好深,嘴上答应不派人,实则只是由明转暗。”
话音落下容舒又被男人颠了一下,“这下满意了?”
容舒知道自己左右横跳的态度十分矛盾,她不是有意为难薛展的,她自己也在这样矛盾着。但侯爷的回答的确有点好呀——他居然私下里坚持派人保护她。
而且仅仅是守在府外的话,就还好,左右她有的是法子在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容舒啵了一下男人的眼睛,撒娇道:“若是在裕州就好了,阿苏可以一直跟在侯爷身边,侯爷就能亲自护我。”
“跟在我身边?你在裕州的时候不也天天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什么。”
忙着……借他的手偷窥叶有贤罪状和常雎山内情,原来侯爷对此是有所察觉的,容舒含糊哄道:“那时和侯爷不够熟嘛,换成现在的我们,定要日日在一起的。”
“不够熟……”男人对这个回答并不买账,掌心收拢抓了一下手中柔软,“你我还不够熟?那怎么算熟?”
他们除了那一步几乎什么好事都做尽了,她更是用那双纤纤玉指帮他……这不叫熟?
“啊!”容舒屁股被非礼,浑身一挺,但被他抱在身上卸了力还是落回罪魁祸“手”中,容舒心慌意乱左右四顾,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干嘛,明雪还在后面呢。”
说着容舒抬头往后看,好吧,原来明雪也不知道啥时候没跟着了。
方才你一言我一语或喜或嗔已不知身处何处身边有几人了……
“嗯?你和谁熟?”男人穷追不舍。
“熟熟熟,只和你熟。”
容舒觉得自己跟男人说这种话题就是对牛弹琴,男人眼里和女人的距离恐怕只有肌肤之亲吧!
她说的是心的距离呀!是喜欢,是情分!在裕洲的时候侯爷高高在上、话那么少,她扮作低位的女奴总是要斟酌讲话,只因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她傻傻沉溺在开心幸福中不觉得委屈。
至于现在,因为她和这个男人变得更亲近了,于是过往那段大胆中夹杂酸涩的相遇变成了她为自己得到薛展而刻下的路碑。只要结果是好的,她也不会排斥,但客观来说那时就是不熟的,他们抱在一起,却距离那么远。
薛展定定看着容舒歪着脑袋回忆,忽然低声轻语:“嗯,你说了我就信。”
他的音色在低声时显得惑人,说的话却奇怪,那熟悉的难以捉摸的感觉又回来了,但现在容舒面对薛展敢哭敢闹敢问,立刻质疑道:“侯爷说得什么话,这是个疑问句吗?”
“不是,”容舒又被男人双手用力颠了一下,“容舒,我往后都信。”
啥了就信不信的,容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值得郑重承诺似的说出来的,捧场地笑了笑,“好呀好呀。”
薛展默默看着她,没再做声。
无所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既信了,便只能是真的。
薛展今日其实本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见容舒回了京城不复裕州主动惑人的模样,又刚把楚清安“风光大嫁”爽得很,有意逗一逗容舒、多与她亲昵。
定南将军府的地形他早已着人摸清,只是前些日子按捺住没来唐突而已。今日刚好派上用场,薛展如同走过无数遍一般径直抱着容舒回了她的院落。
容舒身边的丫鬟不知何时先回了屋,见二人走近了迎上来。
容舒一路安心挂在薛展身上都快睡着了,她还以为这男人果真要留下来,谁知却在自己房门口被放了下来。
?
薛展理了理自己被容舒坐了一路的衣袖,看着少女懵懵被追丽扶着,“怎么,很失望?”
触及到面子问题,容小舒原地回神,将尖下巴一扬:“哼,侯爷不失望就好。”
话是这样说,那嘴巴撅得让人想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小模样看得薛展喉结不自觉吞咽滚动。
二人就这样相对而立,谁都没开口。薛展在等她转身回屋后自己再离开,容舒却似乎在等薛展开口挽回点什么。
薛展忽然意识到……她,真的愿意不成?
果真回了京城连阿苏姑娘都变得婉约起来,一想到容舒可能在等他主动,今夜果真被允许发生点什么,稳如泰山的薛都督竟也变得躁动起来,“那我或还是留……”
“哼,侯爷早些回府吧。”
薛展一开口,二人的对峙便似结束了,容舒胜利地一口回绝,带着追丽转身回房。
只是闺房门关到一半又从门缝露出一张委屈不舍的小脸,女孩变脸一般从小孔雀变成了一只猫,抬起粉嫩手心对着他摇,依依不舍道:“我看着侯爷走好不好。”
薛展咬紧后槽牙,这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