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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误会

丰收宴的盲盒是大长公主今年新得的,尚不知如何使用,只听献上盲盒的下人说此盒精细,一旦封盖便只能等盒中物品取尽了才能打开。

方才大长公主与容舒说话间不停摆弄这个盒子,将里头剩下不多的竹签一股脑取出来,却不见盒子变成能打开的样子。

谁知容舒这姑娘连机关之术都颇有涉猎,竟只是看着她摆弄,就指出了盲盒的问题——是盖子的卡扣坏了。

盲盒封盖后,盖子本应随匣中物品重量减轻而缓慢下降,并且每下降分毫便会卡到新的不可逆的卡扣上并发出细小的咔哒声,直到降至底部,底部有通透的横行滑道,可使盖子严丝合缝地抽出来。

而今日宴上取出了那么多牌,盖子一直保持在最顶部,大长公主自己浑然不觉,容舒既懂盲盒关窍定是当场就能觉出异样。

容娘小小年纪不仅懂得多,更重要的是能沉住气,容娘不急着宣扬或质疑,而是按下不表。直到私下确定她对盲盒的损坏并不知情,才向她娓娓道来。

并且只是解释盲盒的机关原理,及卡扣毁坏可能的原因,从头到尾从未越俎代庖提过“有人破坏、是谁破坏”一类猜疑。

当真是进退有度。

反而在柔嘉郡主进来之前,大长公主对柔嘉郡主的不满因为容舒的解释更上了一层。柔嘉郡主定是换牌时见盖子下降后无法复原,强行塞回竹签将盖子顶了上去,才导致机关被破坏,盖子被卡在顶部。

偷偷调换尚算是为自己打算,可是直接弄坏盲盒便是藐视她的权威了。大长公主最初这般猜测,也难怪对柔嘉郡主动这么大的怒。

但现在她更想相信这个自己看大的小辈。

瑜儿说自己是随睿王妃做客那日偷换的,那时的确还没有将盖子完全推进盒体封死。瑜儿无需破坏盲盒可直接打开盖子。

果真如瑜儿所说另有第三人调换了一三位的两个女孩,其目的是又什么呢?

阿笙换牌之事她原本未曾深想,只以为自己堵了阿笙的路,这姑娘立刻寻了楚大人这位才俊做后路。可现在细细想来恐怕阿笙并不知晓第二签已经被换成了楚大人吧!

恐怕阿笙原本想抽到一起去请福饭的——是敬舒!毕竟阿笙早就被传内定要入侯府,若非容娘是那人之女恐怕她也无妨顺水推舟抬个侧夫人……

大长公主眼神落在柔嘉郡主身上,但并未在看柔嘉郡主,反倒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倒叫柔嘉郡主被瞧得胆战心惊,小心察言观色着。

但见大长公主忽然神情松快,待柔嘉郡主终于和颜悦色起来,伸手亲自扶她起来:“好孩子,此事本宫得好好想想,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你知道轻重,回去就跟你母妃说都是我的意思。”

柔嘉郡主当然知道不往外说,但是大长公主这个意思是……帮她担下了?!

刚被扶起来的少女再次跪下:“殿下慈爱,瑜儿不知要怎么报答才好!瑜儿回家定劝母妃想开些,不叫她埋怨殿下。”

内定的婚事未成,若大长公主与睿王妃通气,把柔嘉郡主供出来,恐怕睿王府免不了一场天翻地覆,于柔嘉郡主这个“忤逆”的女儿而言天都塌了。

可若大长公主担下这个“罪责”,那便仅仅是“失约”,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睿王说不得什么。而睿王妃,大长公主自有哄法,此事糊糊弄弄就安然过去了。

柔嘉郡主是个拎得清的,她领了大长公主这份恩情,算是说到了大长公主心坎里,又被大长公主慈爱地扶起来。

多亏了那复盘得出的尚未查清的“第三人”,大长公主现在的心情好了不少。

有了这位第三人的存在,一切都合理了起来。阿笙没有狼子野心到稍不如意就行事出格将楚家的婚事抢来,瑜儿也未曾置她的威严与脸面于不顾阴鹜搅局,万幸万幸,她对这两个最疼爱的小辈的看法都未曾出错。

乃至幸而阿笙换了竹签,否则她得不了这门好亲事不说,和楚大人一同请福麦饭岂不变成了容舒,天下大乱?

柔嘉郡主来的时候心情沉重,走出去却脚步轻松,知春猜到兴许是误会解开了,堆着笑替换柔嘉郡主推门进茶室。

“殿下,天快黑了,该回府了。”

“嗯。”大长公主的神情并不似知春进来之前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去查,今日西苑皇庄内的与客走动,尤其是北跨院及正殿这一带。”

“是!”

北跨院,是存放丰收宴用品的地方。

-

小轿轻车熟路地落在了藤园后巷,前后轿夫气喘吁吁地落轿。

先是下来一位娇丽女子,然后下来了一个……站起来有轿子两倍高的男人。若有人看到定会惊讶,这么小的轿子怎么能坐下两人,其中还有一个这么大只,除非……二人摞着坐。大热天的又是午后,不会有人贴这么近吧?

嗯嗯有的。

下车的女子脸颊绯红,回头等着身后的男子。出了黄庄本想寻个僻静处叫侯爷下去,可是怎么办,他说想和自己多待一会诶……

只是辛苦了俯身扶着膝盖休息的两位轿夫。前头那位更是被路过的薛展捏了下肩膀,吓得人本就佝偻的身子更塌下去几分。

“你干嘛?”容舒最是护短,赶忙制止。

“你的人该练练了。”薛展带兵多年,看不得男人这般虚弱。他手底下别说实训的官兵,就连处理公文的文职也得一身武艺,如容子修。

容舒顺着薛展瞧那俩人,二人听到薛都督的指示头都不敢抬,容舒笑道:“他们身强体壮,平日里带我出门绰绰有余,分明是侯爷今日赖在人家轿中不下来。”

何况……这府中她信得过的人并不多。

容舒护着别的男人这个事实让薛展很不爽,但他并非无的放矢,“如今不同了,你如今是我将来的夫人,难免行走往来有人盯着。他们力气尚且这么小,遑论关键时刻护你。这样,我派几个军中没露过脸的女卫跟着你,可好?”

原来是因为他仇家多。

容舒若有所思,她不曾深入了解龙仪军太隐晦复杂之事,一时竟叫薛展这番危险论骇住,也觉得身边跟几个会武的人很有必要,但是!“府中亲戚同住,耳目众多,我贸然宠信眼生的婢子才引人怀疑呢,届时查到龙仪军头上,迁出我与侯爷便不好了。”

有点害怕是一回事,愿意被龙仪军跟着监视着是另一回事!毕竟她身上有那么多秘密,何况舒安堂有追秀那么多徒弟,虽武艺未必比得上龙仪军暗卫,却也护了舒安堂一众妇孺这么些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与极难相信别人相对应的,是容舒会入了她眼的人极为照护。

被拒绝的薛展定定看了容舒一会,失望地点了点头,“好。”

好遗憾,这妮子不上当。

“那……”容舒指了指后门,“我们先回去啦?侯爷也早点回侯府吧。”

臭脸了一路的明雪和难得畏缩的追丽听到容舒这么说,正预备应声跟着容舒进门,谁知她们刚越过那黑衣男人,身侧便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低喝一声:“有人!”然后裹挟着她们家容舒直接进了后门。

留下脸更臭的明雪,畏惧中带了惊讶地追丽,和离得远啥都没看清的两位轿夫站在门外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巷面面相觑。

哪有人?骗谁呢!小姐早已把这条后巷每家邻居的作息摸得门清,少说也得天黑前才陆续有车经过,否则小姐哪敢和薛侯站在门外说这么久的话。

而她们家小姐正被黑影捂着嘴巴抵在门上,他竟就这么进来了!

“放开!”容舒左右巡视,比起后巷,还是藤园内人来人往更易被发现一些。

“侯爷怎么进来了,被看到怎么办!”

容舒恐怕对龙仪军日常在做什么一无所知,薛展安慰道:“怕什么,我留意着,人来了我就躲开。”

“你,你躲哪去?”

这门内是大片菜园,植被低矮,最高的黄瓜架也就到薛展脖子……

薛展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随处皆可。”

容舒仰头看着高处的树叶,发出质疑:“这么高,侯爷来得及躲吗?”

“……我上给你看?”

嘶——

容舒脑补出的爬树:腿换成一个圈,手臂抱成一个圈,撅着屁股像一只猿猴一样在树干上往高处蠕动……好幻灭!

“不要,你不许爬。”

虽然话本子里时有少年郎坐在横着的树枝上,风流倜傥抖落一树梨花落在有情人头上如花瓣雨。却无人写过少年郎上树的姿势和……树上抖下来的虫子。

薛展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有问有答,“可以。那你我是否该寻个隐蔽处躲一躲?”

“嗯……”容舒点点头……诶,不对!又被他带偏了!

容舒牵起他一只手,拉他往门外走,男人不动如山,容舒又换到他身后推他:“找什么隐蔽处啊!我要回房歇息了,侯爷也快走吧。”

侯爷是嫌回了京城不如在裕洲偷情有趣不成?今天一再寻她刺激……

薛展恍然大悟:“有理,那便去你房中躲一躲。”说着,转过身径直向前走,推拥着容舒抵在他胸前脚步错乱地后退,边护着女孩以防跌倒。

?怎么变成去她闺房了。

而且侯爷第一次来藤园,怎么会知道她的院落往哪个方向走的?

……不好!她赴宴之前,房中桌上还在画他的……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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