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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复盘

“楚兄今日喜得良缘,还没恭喜你呢。”

“同喜,同喜。”

看郭孟卿笑意稍减,楚清安警铃大作,不对,不对!她刚刚听到这人在劝自己的相好嫁给别的男人,那定然是同喜不了的。

被恭喜后说同喜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口癖,她没别的意思,真的,她今日乱得很,是真真真没在嘲笑他。

算了,楚清安在郭孟卿跟前本也不是个嘴巴吐出好话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何况若撤回这句“同喜”反倒像是在昭示——她刚才确实什么什么都听见了。

楚清安的尴尬心思全然摆在脸上,郭孟卿却很快恢复了微笑。

“楚兄似乎对姜小姐十分满意,所以方才在殿内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郭兄说笑了,承蒙大长公主抬爱偏偏选中了我,姜小姐温婉贤良,我没什么可推拒的。”

啥意思啊,他自己与人私定终生,转头揣测起她与姜笙早有私情?何况那是大长公主的赐婚,又以神迹为引,她疯了吗,头铁去败这个兴!

楚清安不知自己那句话又戳到了这人,郭孟卿笑意又支不下去了,强勾了勾唇:“郭某绝无反对之意,只是讶然,如楚兄这般……”

他眼神上下扫了一遍楚清安全身,“肆意不羁之人,竟然会想和女子成婚。”

肆意?不羁?她吗?

楚清安被这样形容还挺乐,但这俩词在官场上似乎也意味着冲动与随性,从郭孟卿口里说出来楚清安还是能分辨出好赖话的,顿时刺猬竖起了刺:“郭兄何出此言,您恐怕忘了,楚某早就订过亲。何况不与女子成婚,难不成要与男子成婚。”

说完,郭孟卿看着她的神色变得尴尬而奇异,莫非对她说的话还有什么意见?今天真是给他好脸了!

楚清安冷笑一声,继续输出:“先成家再立业,我如今已及冠,唉,再不成婚拖到郭兄这个年纪可怎么好。”

她这回是故意的了!想不想成婚的,不重要,楚清安深谙嘴炮之道就是他不爱听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与容舒对事不对人不同,楚清安除了在朝堂上能端起几分气节与公正,私下里是个极其对人不对事的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比如从前她可羡慕郭孟卿说话文绉绉地了,觉得此人才高八斗不愧是压她一头……嗯好几头的状元。现在却觉得这人说话拐弯抹角听着就让人烦躁。

何况他们本就是为敷衍尴尬才一道走的,如今已经远离假山甚至快出皇庄了,还有必要交谈吗?

楚清安如同斗胜了的蛐蛐,趾高气昂走了。

独留郭孟卿神色未名。

-

与此同时,茶室中,送走了容舒,大长公主脸上的慈和有所收敛。

一旁得力的太监知春上前拾掇容舒留下的茶水,边请示道:“殿下,郡主已在厢房候着了,可要老奴煮上郡主最喜欢的牛乳茶?”

这东西是京中年轻人时兴的喝法,但是上好的金骏眉用牛乳冲泡香气无存,实在是暴殄天物,大长公主和睿王妃都喝不来,大长公主平时疼柔嘉郡主,每每柔嘉郡主去大长公主府都特意煮一壶单给柔嘉郡主和一些小辈喝。

换做平时,知春问都不会问直接就吩咐手下人去预备了,可是今日……

大长公主听知春提到郡主眉头都紧了几分,一手撑在扶手上揉着眉心,另只手摆了摆,果然道:“不必。”

知春头皮一紧,看来今日柔嘉郡主是难过关了。

柔嘉郡主自己比知春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夹着胳膊像只鹌鹑一般进了茶室。

往日待她亲厚的大长公主正坐在上首,不苟言笑。

“来了?坐吧。”

柔嘉郡主咽下一口唾沫,“谢殿下。”

然后寻了最靠近门的一张椅子坐下了。

……

房中陷入了寂静。

大长公主不表态,也没人给她看茶,柔嘉郡主感觉屁股下面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终究坐不住了,自顾自站起来:“殿下,我还是站着回话吧。”

“回话?”大长公主老辣的眼睛直直看向站得远远地的柔嘉郡主,柔嘉郡主没被赐茶,大长公主杯中却已宣好了新茶。她喝了口,状似无意道:“不是瑜儿主动求见本宫的吗?”

“我……”柔嘉郡主虽调皮,但在长辈面前一直是个孝顺的开心果,从没直接违拗过大长公主的意思,更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动这么大的气。一时原本预备好的撒娇求饶蒙混过关全都堵在嘴边,什么话都不敢乱说。

她开始感到害怕,没有容舒那根小胳膊给她抓着,柔嘉郡主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柔嘉郡主这副样子更坐实了大长公主的猜测,大长公主重重搁下茶杯,开门见山:“心虚什么,果真是你换了竹签!”

“瑜儿知道瞒不过殿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大长公主从未用这样带有威慑的语气和她说话,柔嘉郡主吓得扑通跪到地上:“瑜儿只是不想嫁给楚大人!那日母妃与殿下商议排竹签,瑜儿不慎听到了,瑜儿吓坏了!”

大长公主眼神锐利,“为何不愿,莫非你心有所属?”

“我,我……”

这反应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大长公主手探进袖中,攥紧袖中的两根竹签,声音阴沉危险:“是谁?”

柔嘉郡主心虚地垂下头,双手捏住自己的膝盖。

看来是不打算说了。

大长公主深呼吸了一回合,闭了闭眼睛:“好,本宫换个问题,你既不愿意嫁,为何不直接说与本宫?”

“瑜儿劝不住父母,若越过二老直接求您,殿下难以对父王母妃交代。瑜儿早已将殿下视作我最近亲的姨母,瑜儿不愿殿下为难。”

柔嘉郡主从小便会说些哄长辈高兴的好话,但看着她长大,大长公主自以为眼光毒辣,从来都看好柔嘉郡主确实是个赤城孝顺的孩子,谁知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免更加失望。

“不想我为难,你又怎敢如此换签!”大长公主怒极反笑,将手中签子丢到柔嘉郡主膝前:“你心仪之人,莫非是敬舒!”

柔嘉郡主正颤颤巍巍探出手去够竹签,姿势几乎跪伏在地上。听到大长公主这样说都顾不上起身,震惊地仰起头,“啊?薛侯?”

柔嘉郡主迅速捡起两根签,一根写着薛展,她意有所感地用几乎使不上力的手翻过另一根签,上面赫然写着——宇文佩瑜!

“这、这是……”

大长公主看她还在“装傻”,冷笑道:“这两根竹签正是排于盲盒三四位,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和薛侯一起抽到的人不是容舒吗?这二人是她亲手换到三四位的,怎么会变成她和薛侯!

难怪,难怪!

原来大长公主今日盛怒不是气她忤逆长辈、偷摸鬼祟、行事不诚。

——定是大长公主实际抽到了她与薛侯,有意误报了容舒的名字!若当真叫她与薛展凑了对,置圣旨于何地,置容舒于何地,又何谈体面或为难!!

这天大的一口锅扣到柔嘉郡主头上,柔嘉郡主对自己的处境后知后觉,可是不是这样的!

柔嘉郡主却终于有了头绪,再次直直跪起来,膝行至大长公主脚边,大着胆子抓住大长公主的衣角,“瑜儿不知道!殿下信我,这不是我换的,瑜儿与薛侯自小一起长大,对薛侯从来只有兄妹之谊!”

其实兄妹之谊也没有。

薛展从小就阴着脸不理人,是公主府唯一不夸柔嘉郡主聪明可爱的,她就不敢往这阎王爷眼前凑。

柔嘉郡主竖起右手:“瑜儿对天发誓,对薛侯绝无他想,更遑论任性当众给殿下难堪!”

她这回是真知道轻重了,偏偏百口莫辩蒙受冤屈,不知不觉中说完话便脸上满是泪痕。

柔嘉郡主言辞坚决、态度诚恳,大长公主思及往日情分,终究想相信自己从前看人的眼光,沉吟片刻,问道:“你说说,你是怎么换的?”

“听殿下说要将我与楚大人放在三四签配作对,瑜儿只是把我们与容小姐和薛侯对换了,我想着,容小姐与薛侯本就是赐婚了的一对便是替我配对了也没什么,瑜儿本该在第一位的,不知为何……”

柔嘉郡主忽然抬起头来:“是姜小姐!殿下,第一对签子是姜小姐抽的,偏抽到了她自己,定是姜小姐换了签子!”

她以为自己有了重大发现,谁知大长公主闻言咳了咳,“是她换的,嗯……是本宫叫她换的。”

“殿下?”

大长公主躲开柔嘉郡主的眼神,她已经决意护姜笙到底,“真正的第一签,是容娘。”

“什么!殿下,这不是我做的。定是有人在我之后换了我和容小姐!”

老天,柔嘉郡主忽然想到,若大长公主不吩咐姜笙换签,那去祭灶神的岂不会变成容舒和楚清安?

嘶,柔嘉郡主被这个可能吓得毛骨悚然。

大长公主已经偏向于相信柔嘉郡主了,她想起方才容舒离开时候的提醒,问道:“瑜儿,你可曾损毁过盲盒?”

“不曾!”柔嘉郡主摇头:“我随母妃去大长公主府上那日,盲盒盖子的卡扣尚未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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