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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另嫁

显然眼前的男人对她还没到那份儿上。他那么理智,那么平静,除了肌肤之亲的渴求,似乎不曾对她有旁的占有欲。

但她也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那么多的渴求,嘴上知道说好话,也行吧。

“那就好。”她在他的面前哭得越来越顺手了,容舒掏出袖子揩拭脸上的泪痕,抽了抽鼻涕,“我没有想哭,只是有点委屈。”

“为什么委屈?”

容舒不说话,侧着身子坐在薛展的腿上,垂着脑袋双手捋着薛展衣袖上的刺绣,沿着回文将袖子扭到两片衣料的车线处,再捋回来。

薛展一直在看着她。

忽然玉手指尖的袖子被抽走,紧接着容舒的下巴被男人抬起手来扭过去,“说,因为谁委屈了?”

哪怕排除她的情感,单看这个人,也是一个很给人压迫感和威慑力的人。也许他在自己的面前已经有所收敛了,甚至每次她表露出不开心他也越来越愿意在言语上妥协。

容舒轻微转了一下头,摆脱他的两指,然后低头嗷呜咬住了他落空后还悬在原处的指节。

往常她这样一撩男人便会溃不成军,什么都依着她了,可谁知他不知什么时候进益了,食指竟在她未曾用力咬合的皓齿之间转了半圈,随后拨弄了两下齿后安睡的粉舌。

他的视线低垂,长眸微眯,如渊墨瞳深浅难测地落在她的唇上。

容舒一瞬间感到周身空气像刚掀开锅盖的沸水,从四面八方一股脑扑到她的口鼻,使她喘不动气。

软糯的唇舌被他短暂戳弄后少女松开牙齿,捂住嘴巴往后撤,尖叫:“你无耻!”

二人挤在仅容纳一位女子坐的轿厢里,容舒一退差一点仰出帘子外面后脑栽倒在地上,幸而薛展一直没有松开揽着容舒腰的手,电光火石之间被容舒“吐掉”的手也赶紧伸出去搂住,才算将女孩安稳拽回来。

旖旎之意尽消,容舒这下老实了。

容舒身子大幅度挪动,后背顶起了轻薄的轿帘,站在稍远处的追丽担忧地眼神问询没眼力见一直坐在轿子门口的明雪。

听得见甚至能溜逢看得见一点点背影的明雪一脸淡定,对追丽摇了摇头,然后闲适地扭过头继续虚虚坐在车梁上,睁开眼睛直视太阳。

待眼前出现黑朦,再挪开,闭上眼睛。适应一会儿重新看,玩得不亦乐乎。

她觉得姐姐一遇到这个酒鬼就如同被勾了魂,乐意得不得了,这有什么,追丽姐姐别紧张别着急了。

她忽然盯着追丽,用眼神向她传达自己的见解,也不在乎追丽一脸莫名并未看懂。

因为姐姐也是这样和追丽交流的。她觉得姐姐像仙女,能传音入密,自己也试试。

而小轿里头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打破了安静,“侯爷在轿中等我,轻薄与我,还不喜欢我。”

容舒枕在薛展胸前,薛展低头先看到的是她戴满珠钗的发顶。

“这便是你的委屈之处?”

容舒抬起头来,“还不够吗?便是侯爷果真尚未喜欢舒儿,可你我说好要谈情说爱的,如何能动辄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拒你于千里之外?”

薛展表现出的意外叫容舒感到诧异,“侯爷态度忽远忽近,难道自己对此无知无觉?”

男人似乎都很擅长为自己找到借口,薛展几乎不假思索解释道:“我从前性情寡淡,但待你绝不是与旁人一样的。”

他说着执起容舒的手,放在鼻尖嗅闻,“往后我若再有说错话,你随意批评指正,好不好?”

薛展所言与容舒对他寡情的认知不谋而合,容舒从未怀疑过,薛展在装傻。

虽然拒绝与大长公主同去是因为太了解大长公主,他没把握吃茶的时间里自己与容舒的熟稔能逃过大长公主的眼睛。但是说出那句容舒耿耿于怀的不喜欢时……

他是故意的。

她问他怎么不看她,实在可笑——分明从赐婚到散席,他一直在看她。

是她,自听到赐婚后便忙着看楚清安、忙着心烦意乱,是她没看过他一眼。她心系旁人,却要他处处做出将就,薛展几乎下意识便出言反问……他本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容舒难过起来后他立刻心软,如此想来,确实算是反复无常。

容舒还不知道薛展已经全然知晓了她的秘密和心事。

薛展不愿去想自己为这个女人变成了多俗的男人。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这是母亲言传身教的信条,他对身边绝大多数人也是这么筛选的。人心难改,他从未对别人的行事有过想要插手的欲望,直到遇到了容舒。

他试过“不用”,结果做不到。

她在矿洞前哭得伤心欲绝,叫薛展第一次体会到“心痛”原来真的会让胸腔闷痛。

偏偏,她是这样多情的女人。

罢了,只要和楚清安已经成为过去,他何必戳穿,任她隐瞒一生又何妨。薛展按捺着胸腔中汹涌的岩浆,根据容舒的行为和态度调整了自己对二人关系的预期。

一向严谨克制的薛展本该对此十分熟练,但看到她招蜂引蝶的每一刻他都感到自己的肺腑被滚烫的红流灼烧,直到今日忍不住插手——他爽了!他舒服了!在看到容舒眉眼间因楚清安染上忧虑后,比起愤怒或失望,他更多的是心疼——但是比心疼先到的,是快.感!

当面切断了她不该有的岔路,让她只能在他的世界里打转的快.感。

他试过“不理”,他也做不到。

所以薛展今日对容舒有无限的耐心。

都说了容舒吃软不吃硬,此时被哄得通体舒畅,都要忘记这人是促成清安婚事的罪魁祸首了。

她想起这男人的手指刚才从自己口中拿出来,对自己的唾液也很嫌弃,抽回了他捏住的自己的手,傲娇道:“不许说‘再有’,你不许再说错话了。”

男人勾起嘴角:“好。”

“好吧,”容舒小尾巴翘了起来,“你来便是与我说话的吗?我要回家了,你快出去。”

“出不去了。”

容舒顺着薛展的目光透过小窗和帘子的缝看向窗外,外头变得人来人往。容舒管家,直到这是宾客走得差不多了以后,西苑皇庄的侍从开始修整宾客留下的残局了。

这么大的仪式收拾好恐怕得忙到晚上,侯爷出不去,可她总不能一直在这等。

容舒纠结着,腰侧被薛展捏了捏,“叫你的轿夫起轿。”

?

“你这么重。”

像座山一样。

而且这小轿本就是供女子单人出行,侯爷个子这么高、身材又如此精壮,唔,会不会抬到一半底塌了?

-

楚清安自己对大长公主直接赐婚并不是太担心,只颇为始料未及。

但是她知道容舒一定吓坏了,偏偏一散席这丫头就被大长公主叫走,她只好在大长公主的茶室附近找了座假山的石洞,偷偷瞄着茶室门口。

等舒儿出了门,她就也走,半路偶遇,至少找个荒僻点的地方先见一见,想个借口叫舒儿放心。

可是没等到容舒,却先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早说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嫁就是,我愿一生守着你,你何苦得罪大长公主殿下大长公主。”

这个音色曾与她彻夜畅谈天文地理,方才酒桌上还与她客气打过招呼,楚清安化成灰都不会认错。

郭孟卿怎么也没走?什么嫁人不嫁人,郭孟卿与人私会啊?

不对,嫁,今日决定嫁的……姜小姐?

可她不是求着自己答应“娶”她,以此保全自身吗。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她误会了姜小姐的意思?嘶,不会吧,好尴尬。

楚清安往声音反方向躲,无奈往里走发现这石洞是个盲端,里头莫名其妙摆了张落灰的桌子,上头一张同样落灰的琴,琴弦都断了七八根。

又不知是哪位贵人来此附庸风雅,过后无人打扫。

如此,这假山只能她从来的那边也就是郭孟卿声音的方向出去……好尴尬!

假山石洞狭长弯曲,密集错乱的脚步声后,贴在石壁上不敢呼吸的楚清安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粉色衣角。

额,姜笙穿得啥来着?她只记得舒儿穿的,是件淡色衣裳。

粉衣停在与她只差一个转角的位置,女子情绪激动,衣裳随着说话不停舞动。

“我、嫁、就、是?郭效儒,我以为你那日说的是气话,你竟当真是这样想?我以为你只是没有与我厮守的信心,原来你连阻止我另嫁的胆量都没有!”

这个音色楚清安十分陌生,且她声调高亢、言辞激烈,和姜笙更不沾边。

没好心办坏事坑了姜小姐就成。

楚清安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这女子的话。郭孟卿对友人无义就罢了,对有情人竟也无情。

这回舒儿恐怕真是看错人了。

“你信我,一会儿进去便认错,求殿下为你扳回正轨,我保证,嫁给他,他绝不会动你一根汗……谁在那里!”

楚清安衣摆不小心挥到了脚边矮桌上的破琴上,扫动了一排几根弦,琴弦抖落一身的灰,失了音准地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要命不给,要人在此!楚清安顿了顿,鼓起勇气迈出了拐角处。

“郭大人,好巧啊……”

外头已经没有女子的身影了。

楚清安已经很久没给郭孟卿这么好脸色了。她很好奇那粉衣女子是谁。同为寒门,当年她“娶到”容舒已是满京佳话,可这与郭孟卿定情的女子竟能在大长公主跟前露脸,且这是容舒从前都来不了的丰收宴……那女子该是怎样显赫的家世。

郭孟卿面色骇人,见是楚清安,反倒意外地面色稍缓。

楚清安以为他会或威胁或商议或祈求自己为他私相授受之事保守秘密,谁知郭孟卿竟像个没事人一般:“楚兄,是好巧。一起吧?”

……

两个散了宴席但是毫无理由都没走的已绝交的朋友莫名其妙相聚在皇庄茶室门口的假山洞中,楚清安真怕郭孟卿这般邀约是想半路杀她灭口。

但是自己的确没有理由呆在这里,只好与他虚与委蛇:“哈哈,我见皇庄恢弘大气特意多看了看,哦,看到这把琴,手痒,便多驻足片刻,谁知就……”

郭孟卿顺着楚清安的指尖看了一眼不剩几根弦的破琴:“原来如此。”

“方才琴声太响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现在没事了,走吧。”

郭孟卿笑意不改,“如此甚好。”

唉……对舒儿解释的事只好改日再议了。

楚清安听完那个女子的控诉其实比从前更讨厌郭孟卿了,但是现在不知怎么就变成要和他称兄道弟。

楚清安越过郭孟卿的时候,不自然地学着从前熟悉时候的样子想拍拍他的背,谁知郭孟卿竟比楚清安还要不自然,如同她的手上有蛇蝎一般避嫌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

都是男人怎么了?

而且,不是哥们你先装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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