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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轻薄

容舒本想随便走走就回田垄上继续与人交际,谁知半路上碰到了姜笙,二人不久前才见过不得不寒暄两句。

“姐姐,咱不是要回去了吗?”明雪见容舒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不禁疑惑。

容舒叹了口气,“再转转吧。”

左右大长公主的仪仗还没有来。

西苑皇庄种植的小麦主要用于祭祀和每年春耕、丰收之礼,若说供给宫中吃食是不够的,但是宫中肉食多出自皇庄,是以比麦田占地更大的是养殖的禽畜之流。

容舒在皇庄逛了这么久,偶尔听到鸡犬相闻却始终没有闻到什么草料、粪便的味道。

同是种植兼养殖,舒安堂在北郊的农庄就做不到这么干净。

虽然舒安堂的兄弟姊妹们都闻不到,最多觉得临近猪圈、牛棚才有点,可是容舒对味道很敏感,她觉得走进庄子就有的。

莫非供皇家吃食的豚畜,只因入了皇庄,便连活着的时候吃相都会变好不成。

西苑皇庄是为什么可以这么干净呢?

容舒非常好奇这当中是否蕴含着皇家匠人的什么不为平民所知的巧宗,眼见不远处有一座四面透风的亭子,只围了半墙,想来里头也养了什么,便想着上前去一探究竟。

若现在跟来的是追丽,追丽定要着急劝诫一二。

不似明雪,只会饶有兴致地学着容舒的动作提起本来就不长的短褐,跟在后面蹑手蹑脚靠近。

远的时候还看不到围墙内是什么样,走近了容舒一踮脚——只见里头一双牛眼睛正在和她对视。

“啊啊啊——”

没想到这个建筑里头竟只关了一头牛!那么大只,还就站在半墙边,那么近!容舒魂都吓丢了。

“啊啊啊,怎么了?”

明雪的个头矮又离得远,还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也学着容舒大叫,声音毫无波澜。

容舒弓着腰躲在明雪身后,捏着明雪的肩膀,鬼鬼祟祟地拍了拍心口,直打退堂鼓,“咱还是走吧……”

农庄里她最怕的便是牛,算了,这个技术难题留给赵管家自己攻破吧。

“哦。”明雪也不问为什么。

明雪只是觉得这个场面像极了自己第一回见到姐姐,姐姐怕她,躲到了那个追秀身后。

姐姐一点没变,不过如今挡在前面的人从追秀换成她了,啧啧啧。

追秀……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全,那天看见他在院子里跟死了似的。

明雪天马星空的想法在转身看到那个似笑非笑的男人后戛然而止,她厌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容舒。

容舒显然也看到了,回过头后止在原地。

明雪的目光在二人当中徘徊。

真是怪了,容舒姐姐不是最喜欢那个酒鬼男人了吗?她还以为在这个酒鬼面前姐姐会直接扑过去呢。

不懂。

容舒也不懂。

少女一只手脱离了女孩的肩膀后还保持着悬空的状态,呆呆楞地遥遥与对面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的男人对视。

他什么时候回京的?

他今日又是一身黑色,并未披甲,他一直在看她,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笑意:“怎么傻了,吓着了?”

是吓着了。

不,不是吓着了,她只是在重新见到他、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心动了,心软了,那日和红豆复盘后定罪的那个冷心冷清恶贯满盈的薛展的形象在她的心中摇摇欲坠了。

怎么办,看到他就会想让步。

看不到他又委屈,怎么办。

容舒迟迟不说话,薛展干脆走上前来,伸手想捏一捏她的脸,他真是想得手痒,谁知往日爱黏着他的容舒竟躲开了。

容舒左右四顾,“这是西苑皇庄。”

薛展看了一眼后头抬着眼皮死死盯住他的明雪,不以为意道:“这儿没人敢来。”

说完收获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奴一个白眼。

侯爷比她更了解西苑皇庄的排布,容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薛展再次伸手还是没摸到,他手抬在原地,瞧着一连后退两步的容舒挑眉质询。

容舒躲开视线。

哼,没人也不行。

她在和自己渴望他的本能对抗着。

薛展只以为容舒在京城变得拘谨了,再次解释道:“你身后的牛是春耕节扶犁的,今日到访庄子的人,除了你恐怕没人敢靠近。”

“神牛?”容舒震惊,背后生寒。

“神牛?”明雪重复,神色好奇。

薛展的话成功让容舒迈出了靠近他的最后一步,容舒半挎着薛展的手臂小跑着又躲到了薛展的身后,远远看着那个四面漏风的建筑,肃然起敬。

与七月丰收节相对应的是一月的春耕节,亲耕亲种的乃是天子和朝中宗亲、大臣,她是听说过有一头神牛,受天子感召而有灵,具体表现在……春耕节的时候自己就能扶犁走直线。

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左不过天子想为自己增加一些神性,容舒觉得要么这头牛训练有素,要么现场有旁人牵引。

但是不相信有灵是一回事,这神牛既被赋予了这层意义定是好生被看顾着,许是今日忙丰收节缺了人打理……侯爷方才分明在揶揄她,她其实也也不敢靠近的呀!神牛出了岔子她真是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容舒放开抓住薛展胳膊的手,“侯爷今日就当没见过我,我要去麦田了。”

薛展快步追上来从身后拦住容舒,鼻尖萦绕这她的发香,薛展低头伏在容舒的耳后,语气带着些许不爽:“怕什么,你不是一向胆大,在裕洲勾引我的时候,不见你怕我。”

他的鼻息扑在容舒肌肤上,容舒的耳朵几乎瞬间红遍,她缩起脖子想拉开一点距离,他就又追上来。

今日若是在好说话的地方,兴许他再主动一点,恋爱脑容小舒真的就把自己哄好了。但是这是在皇庄,是在明雪面前,他轻轻松松将她钳制住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扒拉着胸下怎也掰不开的铁臂,“你走开,明雪还在呢。”

薛展不放,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小奴,低声道:“你带走了雁夫人贴身侍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起初容舒说要带个女奴回京城认亲,薛展只以为是她在常雎山处得好的什么姊妹,谁知盘问过常雎山的女孩们才发现这明雪和雁夫人之间处处透着古怪。

偏偏容舒保下了这个敢杀死丁三的危险丫头,带在身边亲得跟什么似的。

“她只是个苦命的孤女,贴身侍女也不是她愿意的呀。”容舒嘴硬道。

“果真只是侍女吗?”

……

龙仪军果真查出了什么,可侯爷到现在才提这事,似乎并没有越过她直接羁押明雪的意思,想来只是查到了些端倪,并未查清明雪的身世。

容舒有底气起来,“你不许伤害明雪!”

“啊?”明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方才又走神了。

明雪瞧着不远处抱在一块的二人,面色如常。雁夫人和叶有贤经常这样,下一步……就该叫她出去了,毕竟姐姐和酒鬼也是那种关系。

“没事,没事。”

容舒从男人肩膀前面探出个脑袋安抚明雪。

转头同样压低声音对薛展道:“明雪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是雁夫人的马前卒,此事我已有头绪,你不许插手。”

男人垂眸瞧着容舒,不说话。

该死的拿乔的男人,容舒咬着牙根,摇了摇他的衣襟,“不要插手嘛。”

薛展终于爽了,“好。”

他弯腰在容舒嘴巴上轻啄,放开了她,“去吧,好好做。”

做什么?

容舒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薛展那声好有几分真,无论如何都得叫镖头更加谨慎一些才是。

好气呀,本来容舒对他满心闺怨,却被他一句明雪卡了脖子,反倒成了自己求他去了,真是令人不爽!

他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庄,就是为了来威胁一番、轻薄一番吗?

唔……容舒触碰自己的唇瓣,现在连丰收礼都还没开始,只参与丰收宴的男宾便是这个时候来了也应当在别处安坐吃茶等候吧。

所以……他是为她出现在那里的吗?

容舒走马灯一样回顾方才与侯爷相遇,他一如既往待自己亲昵熟稔,只是不知道这份亲昵掺了几分感情,又有几分欲念呢。

不够,不满足,得陇望蜀!

容舒还没想通薛展到底有没有放过明雪,却很快知道了他让自己好好做的是什么事——

容舒回到田垄上的时候三五成群的各家小姐已经排排站好了,管事嬷嬷见容舒回来赶紧带她回去次位,直呼容舒再不回来便要派人寻了。

很快外头传来管弦之音,大长公主的仪仗到了。

容舒从前随父亲入宫赴宴曾远远瞧过一眼大长公主的姿容。只记得她高坐帝王左手边与中宫皇后并列,殿中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使那张看上去年轻的脸显得肃穆,和那位更为冷峻的薛侯很明显是一家人。

不知是因为晴空下日光比烛灯更为暖融,还是年少时惊鸿一瞥记忆模糊后来便在脑海中对这个权倾三朝的女子多加狠辣修饰,大长公主走过容舒面前的时候,这个距离看她,竟是个十分爱笑的人。

容舒猜想过大长公主让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兴许是要抬举她做些什么,却不想自己竟被直接请到了大长公主身边!

容舒不禁想起男人轻薄她后说的那句……好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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