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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抽签

西苑皇庄比容舒想象中还要大,屋舍恢弘大气,连路都更宽些,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实在让小财迷容舒不由自主计算着地价。

净房好远,婢女带着她走了这么远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容舒本就只是寻了个借口离开人堆喘口气,干脆说不去了,打发婢女离开后打算自己带着明雪慢慢回去。

“姐姐似乎很喜欢容英。”身旁的明雪忽然开口。

容舒惊讶地看着明雪:“何以见得?”

明雪噘嘴:“她想留在姐姐身边,姐姐一下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她与我同属容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带她见人也是应当。”

容舒心里才不是这么想的呢,她只是待够了找个人替换她罢了,否则方才柔嘉郡主那个交浅言深的粘人架势,真怕她跟着自己一起出恭……

但容舒怎么会直接这样跟明雪说呢,她当然要装一下啦。

谁知明雪直接戳穿道:“姐姐若想带容英与人交际,何不一开始就带她一起。姐姐分明就是不喜欢她吧。”

……

!

容舒这样爱拿乔爱装傻的性子,对上明雪这块直来直往的木头真是秀才遇到兵,叫她怎也装不起来了!!

其实自己方才说的……也算是一部分的事实吧。容舒自认对三房四房还是很给体面的,世情如此,在外人眼中整座藤园都是一体的,她和吕氏的矛盾还没有上升到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程度,那真是太蠢了。

其实容英从小在她面前都称得上是乖觉,并没有学到吕氏那种欺人刁钻的性子,所以容舒将她们区分得很开,并不会因吕氏就厌恶这个妹妹。

容舒只是觉得容英,单看这个人本身,也和自己性情不很投缘。

譬如幼时,吕氏对容英动辄打骂,容舒看着都觉得太过,也会劝和,但后来容英的所作所为总是会叫容舒一次次后悔这样维护她。

因为维护过后,容英便会十分主动地来找容舒亲近,言语间不时提及吕氏对她这个女儿的贬低忽视和对容子修那个儿子的偏爱看重。十岁的容舒不疑有他,因为在容舒想象中吕氏的确就是这么坏、在吕氏手底下过活的确就是如此水深火热。

然后下次再看到容英被吕氏教训,容舒便会出言维护。

容舒从小就爱做大姐头,只是那会还没学会隐藏锋芒、体面处置,自己和吕氏针锋相对,反叫容英站在吕氏身边做好人,一个劲儿说“姐姐误会了”。

回回想到这里都觉得小时候真傻,真无语!

后来容英还想再上赶着讨好,容舒也只礼貌回应了。

最近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英的性子还是没变。

月初在相国寺不就是如此吗?容英看似胆小怕事,实则吕氏和容子修一撺掇,便敢去勾引外男。

今日呢,容英看她身边的宗亲贵女,分明很想结交,却又怕事怕不够会说话,只说是吕氏叫她来的。

她分明是有野心、有欲.望的,可她拉旁人做借口或为她冲锋,然后自己勉为其难一样享受成果。

容舒喜欢有野心的人,也会帮扶弱势的人,可她看到这种自身羸弱却拿别人当刀子成全自己野心的人,反而会很想戳穿她……

这样想来,容英不像吕氏,却像极了容怀义。

容舒打量着眼前的明雪,明雪就合她胃口得多。

眼前的女孩比刚进京那会吃胖了许多,脸也没那么蜡黄了,只是还是有点黑,要慢慢养。

真是个美人胚子。

许是她一直不回话,小脸垮下来,又问了一遍:“难道说姐姐不是不喜欢她?”

容舒噗嗤笑出来,圆润的指尖戳着明雪的额头:“你这个鬼精,分明认定了我不喜欢她,方才还问什么‘姐姐很喜欢容英’,怎么,是不是就等我反驳呢。”

故意问她是不是很喜欢容英,等容舒否定,然后明雪就爽到了,就高兴了。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和容英差别在哪呢?

怎么容舒就是觉得容英有点烦,但明雪这么可爱呢!

“对啊,那姐姐怎么想嘛。”

明雪毫无半分被戳穿的羞恼,直接承认了,仍是追问。

“好好好,只喜欢你这个妹妹好不好。”怕她不依不饶,容舒捡着她爱听的说。

果真明雪舒服了。

小姑娘眉眼松快下来,嘚瑟地摆了摆脑袋,耳朵贴到容舒肩膀上。

容舒今天外面套了粗布衣裳,肩膀好粗糙,有点剌人。

-

“她们在干嘛呢?”

远处的屋后,楚婉儿鬼鬼祟祟趴在墙边。

芳菲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再看容舒和身边那个黑脸小丫鬟,不敢吱声。谁不想要这种待人亲近的厚道主子呢。

这么想着手腕一痛,原来是楚婉儿的指甲掐了上来:“走了走了,她们走了!”

楚婉儿不敢跟得太近,幸而容舒和身边那个丫鬟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走得也不快,楚婉儿都是在快看不见容舒的时候再换个地方蹲着。

容舒似乎遇上了熟人,在一座殿前住了脚。和对面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褐衣的女子攀谈着。

“那是谁啊?”楚婉儿看不清脸。

“主子,似乎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姜小姐啊。”芳菲眼神好。

“姜笙?”楚婉儿脸上闪过厌恶,再眯眼定睛一瞧果真那个模糊的面部轮廓是那个姜笙的脸,“她俩居然认识。”

芳菲附和道:“好像还很熟呢。”

话音刚落被楚婉儿回头刀了一眼,芳菲舔舔嘴唇住了嘴。

容舒素有才名,楚婉儿自知才貌皆不出挑,便多是在家世上感到优越,更暗藏了些嫉妒。

而对姜笙便是全方位的不屑了。

偏她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年年都在丰收礼上忙前忙后、指手画脚、大出风头,仿佛她是与大长公主殿下已经是一家人了一般,令人恶寒。

这么个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破落户,竟能与容舒相谈甚欢,莫非决意做侧室也要留在京城,所以上赶着讨好容舒?

果真是小门小户小家子气。

“小姐,容小姐走了。”

容舒和姜笙没聊几句便分开,等楚婉儿回神容舒已经带着她那个亲热的丫鬟拐道朝东去了,偏姜笙还停在门口张望,楚婉儿和芳菲若是此刻跟上去定是要从姜笙眼前经过的。

“啧!这个姜笙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啊。”

楚婉儿见容舒消失在屋后,自己却不方便出来继续跟,急得团团转。跟了这大半天,容舒还什么都没干呢!

何况今早大长公主递了帖子特意邀楚清安也来,在阿爹面前狠狠给那个小杂.种长了长脸面。这个点正是他下了朝该过来的时候,偏容舒这个时候借口离开,这对男女能安分?

等姜笙转身进了身后的门,楚婉儿快步跑到方才容舒拐弯那条路上,那条路上也已不见踪影了!

“该死的姜笙!该死的容舒!”

楚婉儿全无高门贵女的教养,跺了跺脚咒骂出声,无论如何都一肚子气,她转身怒瞪着姜笙关掉的门,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过去。

容舒她欺负不得,那姜笙算个什么东西!

楚婉儿两步迈三阶上到殿外,本想直接推门而入,谁知便听到里头姜笙忽然大声说话:“哎哎哎,小心些,糊涂东西,拿放都平稳些。”

楚婉儿止住踹门的动作,一时将算账出气的事抛之脑后,转而悄悄将耳朵趴到门外,不屑地想,这个平日低声细语姜笙在下人面前原来脾气也就那样,真是虚伪。

“表小姐息怒,奴才小心拿取。”

什么东西啊?这么贵重。

姜笙似乎意识到自己一时着急语气生硬了些,解释道:“这锦盒原是殿下亲自封的,里头签子皆有定数,前头几张已经按照顺序排好了。”

姜笙的话没头没尾,但楚婉儿听懂了,她年年过来观礼,丰收礼结束后大长公主殿下会赐丰收宴,宴上抽取与客献艺,以供传唱。

她还以为那真的是随机的呢,因为就抽到过她题字!楚婉儿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场面真是不愿多想。

今年竟是提前安排的不成?

若细想起来今年有何不同,还不是多了个容舒!

里头被责骂的奴才问出了楚婉儿心中的问题:“往年不曾这么讲究,奴才才一时疏忽了。殿下今年可是有心请容三小姐献艺?”

“糊涂东西!”里头的姜笙想来也很不喜欢这个猜测,静了一会儿又道:“关容小姐什么事,大长公主是有意给楚侍郎寻一门好亲事呢。后头几签无妨,殿下叮嘱了第三和第四签定得是那二人,你万不要晃乱!”

“是!”

扒在外头的楚婉儿眉头已经仅仅锁住,楚侍郎?

满京有几个姓楚的是她楚家人不知道的,朝中又能有几个楚侍郎。

楚清安!!

真是有造化啊,大长公主赐婚,阿爹向来深受姜氏打压,她怎不知那狗杂.种什么时候入了这些个贵人的眼。

楚婉儿恨得牙根痒痒,双手不知不觉握拳,尖锐的指甲戳痛了手心。

然后被身后的芳菲往后扯着衣裳一个踉跄,刚要开骂又被该死的丫鬟捂住嘴,原是里头姜笙带着侍从出来了。

在柱子后头目睹姜笙带着一行人离去,楚婉儿看着眼前紧闭的殿门。

能入大长公主眼的女子必然也是高门大户,若真叫楚清安攀附上,家里还有她和母亲弟弟的位置吗。

“小姐,这边人来人往,咱也快走吧?”

“慢着。”

她忽然想到怎么该成全楚清安和容舒这对有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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