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薛三走到了一处山洞内，听他的招呼进去。

山洞有点深，众人簇拥着穿过一段黑暗，眼前骤然开朗，面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出声。

“哇，真的是神仙！”

山洞的顶端并不封闭，敞开的石堑泄了天光下来，照在洞内正中央石台上的一块石头上。这石头未经雕琢，却形似修者坐化，甚至眼鼻、长髯都能在上面找到它恰到好处的沟壑凹陷。

徐一尘隐在人群最后，盯着那石台上的人形石头，心中疑惑。面前这石头的模样看着和原书中对楚千月降服的石头精的描述几乎一致，可徐一尘在这山洞里呆了半天，却是半点不寻常的气息都未感受到。

山精野怪不似魔族，他们的心思大都单纯，不善隐藏，且从物到精，修行难度更大。以那石头精的品阶修为，不可能将自身的气息隐蔽的如此天衣无缝。

难不成，弄错了？

无需薛三再说什么，在场众人早已争先恐后地上前，在那石像跟前跪了一片，心中默念对“无忧仙子”的祈福词。洞内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徐一尘、凌渊还有那薛三站在一旁。那薛三把自己隐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抹阴笑来。

徐一尘上前问道：

“你没有想要求的？”

薛三上下打量徐一尘一番，道：

“外地人？关你什么事？”

徐一尘道：

“我只是不明白，真的会有人如此费心费力，只为帮别人实现愿望？如此，堪称圣人了。”

薛三：“我就是如此心底干净善良的圣人，怎样？”

徐一尘伸出手：

“那你给我十两银子。”

薛三眼一瞪：

“凭什么？”

“圣人该做的，掏钱。”

薛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徐一尘，站远了些。刚一回头，他脸色骤变大叫道：

“哎！你在干什么！”

循着视线，不知何时那石像上面趴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孩，十三四岁的模样，头发凌乱披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正灵巧地像个猴子似的爬到了石像的肩膀上，从腰间掏出镰刀一下一下地狠狠凿在石头上。

“哪来的小屁孩！快住手，你在干什么啊！”

“啊啊啊，神仙啊！”

众人一哄而起，围在石像跟前，有人跳起来想要抓人，无奈这石头加上石台有近十米，不论下面的人怎么跳连女孩的脚都摸不到。

“咚”地一声，惹来众人惊呼。女孩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额头上多了一块红肿，正在往外渗血。

薛三手里又拿起了一块石头，指着七月嚷道：

“臭丫头你再不下来，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凿个窟窿！”

女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并不理会薛三的话，继续一下下挥舞镰刀。薛三气急，嘴里嚷着“找死”，再一次抬起手。

石头并未抛出去，骨碌碌地滚落一旁。一如屁股遭了徐一尘一脚的薛三，摔作一团滚去相反的方向。

徐一尘脸上怒容未消：

“便宜你了，柔韧性不强，踢不到你那张猴脸。”

人群中又一阵惊呼，徐一尘转头，瞧见女孩应是为了躲薛三的石头便用胳膊护住了脸，可不料手脚一滑，眼看着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空中人影一闪，眨眼间女孩便换了地方，跟着凌渊稳稳地落在地上。

徐一尘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

“瞧见没，我那不是人的逆徒都比你善良点！”

女孩刚一落地，便立刻挣脱了凌渊，举着镰刀仍要上前，被徐一尘一把抓住衣领提起来，又把镰刀抢了过来：

“小屁孩，玩个镰刀把自己当死神了？”

女孩像个猫崽子似的，被徐一尘抓在手里，手脚胡乱扑腾想要抢回自己的镰刀，嘴里咿咿呀呀，声音断断续续，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一尘看出来了，这孩子是个哑巴。

眼见着众人将一行人围堵在一处，徐一尘把女孩拉到身后：

“因为一块破石头和一小姑娘较劲，你们害不害臊啊？就算他是神仙，也不至于掉块头皮屑就不灵了吧，你们该怎么跪怎么跪不就得了。”

有人怒道：

“什么破石头，你这样说和这臭丫头一样，都是亵渎神灵，遭报应知不知道！”

“破石头，破石头，我就说了怎么着吧！”

众人怒气高涨，将几人围在角落越堵越窄。突然一阵强风吹过，自上方的石堑噼里啪啦飞进一群乌鸦，落在石像的肩膀上，瞪着红亮的眼瞳看向那些民众，瞧着实属诡异。

诸人与这群乌鸦面面相觑，竟再不敢往前迈步。

薛三率先开口：

“你，你们的心愿都已经同仙子说完了吧，那咱们赶紧走吧！这些人触怒仙人，自会遭报应的。”

说着，薛三先所有人之前跑出了山洞。

有他带头，众人也不再停留，纷纷争先恐后往外跑。不多时，山洞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怪不得认块石头作神仙，一个个神经兮兮的，几只鸟有什么可怕的。”

徐一尘上前朝那几只乌鸦伸手，谁知一触，那乌鸦便像泡沫一般消失了。他怔住片刻，转头看向凌渊：

“你干的？”

后者不置可否，只伸手，手心上的一张符纸随即燃烧成灰烟。

“信什么，便怕什么，师尊何必与他们辩。”

徐一尘道：

“生气罢了，一个个总想着靠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救自己于水火。殊不知，涨水造船，起火泼水，左右都逃不开自己这双手，神仙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说着，徐一尘回到已经看愣的女孩身边，道：

“小孩，可能听见我讲话？”

女孩点点头，随后指指石像，又指指外面，面色很是焦急。

“你是说，让我们赶快出去？你倒是先说说你为何跟这个石头较劲？”

徐一尘寻了个树枝递给七月。女孩在地上写下：

“石灵有异，需另作打算”

徐一尘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逐渐严肃：

“你怎么知道，这是石灵？”

未等女孩继续在地上写字，周边传来轰隆的声响。

凌渊背对着他面向漆黑的来时路，道：

“出口，封住了。”

徐一尘的脑袋有一瞬的停滞，而后才发觉，周遭的光线正逐渐变暗，在他抬头看向给予此地唯一光源的石堑时，最后一点缝隙如同嘴巴一般紧闭，四下即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好在，在缝隙合住的前一瞬间，徐一尘眼疾手快地给女孩周身加了一层守护结界。

他抓紧女孩的手，喊道：

“凌渊，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音。

徐一尘心中一惊，一声高过一声的喊道：

“凌渊！别闹了，在的话就说一声！”

霎时，周遭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逼得徐一尘张不开眼。

半晌，他略微适应，半眯着眼瞧见前面似乎有个类似出口的漩涡。他循着本能往前走，前方豁然开朗，周遭是一处山林之间。

不远处，蹲着一个人影。徐一尘一眼便认出是谁，小跑上前，急道：

“凌渊！叫了你好久你怎么不应声？！”

猝然，徐一尘差点头朝下摔个狗啃泥。稳住身形转头，发现自己竟是从那“凌渊”的身体穿了过来。

而后，凌渊朝着他的方向抬头，徐一尘这才发现他脸上竟满是伤痕血迹。可他似是并不在乎，眸光晶亮，脸上绽出兴奋又羞怯的笑容：

“师尊！”

徐一尘何曾见过凌渊如此人模人样地朝他笑，刚想问他是不是伤到脑子了，眼前却如流云般浮出一个人的人影。凌渊的视线随此人而动，很明显，那声师尊也是冲着这人喊的。

徐一尘心中惊诧，绕到那人面前，呼吸一滞。

果真，那人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位“徐一尘”脸上似是布着经年化不开的冷雾，眉眼冷淡得如同山峰积雪，一开口，冷雾凝了冰：

“那洗灵咒可学会了？”

凌渊低下头，面色羞愧，声音也低下去：

“弟子没用，还未学会。”

徐一尘在一旁看得惊讶，忍不住道：

“当然学不会了！一个刚从魔界逃出来没多久，血脉更是半魔半人的孩子，怎可贸然学洗灵咒这种对灵脉冲击极大的灵法。这不是害他吗！再说你该干坏事干坏事，别顶着我的脸行不行，你谁啊你？”

可那二人似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凌渊一直低着头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那“徐一尘”上前，伸手轻抚上凌渊的脑袋：

“继续，师尊相信你。”

寥寥几字，顷刻将凌渊眼中黯淡的眸光点燃。后者热切感激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转身离去的“徐一尘”，语气笃定：

“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师尊你大爷啊！”

徐一尘上前想要抓住那个背影，却一伸手，只抓到一缕散掉的烟尘。

他转头去看凌渊，后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从地上摇摇晃晃地起身，再一次积聚周身所有灵气与魔气，一股撞向自己的胸口处。

一注鲜血自凌渊口中喷出，随即身体软倒向一旁。

“喂！你找死啊！”

徐一尘本能上前，却是眼睁睁地看着凌渊穿过他的双手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凌渊，凌渊！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是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