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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醉酒

徐一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那猪面具和身上那套花花绿绿的戏服烧了,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去找凌渊,将他带回了悯山。

他自问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却也琢磨不出一二来。许是看凌渊独自站着的背影实在有些可怜,起了哄小孩的心思。即便内里是个魔头,可少年的外形还是颇有欺骗性的。

第二天一大早,徐一尘还赖在被窝里没起来,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卧榻上的被窝里钻出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谁啊!”

门外传来凌渊的声音:

“师尊,是我。”

徐一尘的瞌睡即刻醒了一半,起身开门。凌渊本是面无表情,门一开,视线迅速在徐一尘的身上扫了一眼,立刻慌乱地别过头去。

徐一尘诧异地眯着眼:

“怎么了?什么事?”

凌渊维持着拧脖子的姿势,不知哪里来的脾气:

“现已辰时,师尊理应和整衣冠,去训练场了。”

徐一尘低头瞧了一眼,他习惯裸睡,身上的裤子还是方才想着有碍观瞻才临时穿上的,上身依旧未着片缕,日光一照,白的晃人。

他心里觉着好笑,没看出来这凌渊内心还是一老古板,真想不到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那重欲的魔界浸淫那么久的。

他嘴角噙了一抹坏笑,掐着腰往前凑了两步,道:

“弟子还管起师尊来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接着睡了。”

凌渊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往后退了两步。踌躇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朝徐一尘摊开手掌:

“这东西,可是师尊的?”

看清那东西,徐一尘笑不出来了。那是一串铃铛,名为“清心铃”,平日里一直作为剑穗挂在了尘的剑柄上。可昨日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铃铛不见了。他本也没在意,可现下看他落在凌渊的手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是。”

徐一尘答的痛快,痛快地有些心虚,腰杆也软下去了。

“师尊就这么肯定,不看看了尘?许是掉了你不知道呢?”

徐一尘厚着脸皮道:

“我的东西我怎会不知道?”

凌渊声音平淡,却是步步紧逼: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铃铛,算得上是一个灵器。既然不是师尊的,那便可能是其他修士的,想来丢了东西心中着急,那弟子便用追踪咒把他还回去便是。”

“等会!”

徐一尘扑上前拉住凌渊的手腕:

“你那追踪咒用的尚不熟练,给我就行了。”

白花花的胴\体晃得凌渊眼前发昏,攥紧清心铃的手就卸了力,一个不注意就被徐一尘钻了空子夺了过去。

“咚”地一声,屋门迫不及待地在他面前关上。凌渊面朝屋门,被握住的手腕尚存余热,一口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愤怒的闷气憋屈着从胸口泄出去。他握紧空荡荡的拳头,脑内存着的那个想法逐渐涨大,暗道:

“如此老不修,怎会是他。”

终究是心里有鬼,徐一尘回到屋里便怎么也再睡不着了,干脆合衣起身,去了距离悯山最近的镇子,千挑万选了一串同清心铃差不多的铃铛回来,以备混淆视听。

可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酒肆,他便再挪不动步子。

掌柜吆喝着自家的梨花酿,摊子上摆在最前列的那几坛也争气地将酒醇飘了满街,抓着徐一尘的口鼻,搔的他心痒难耐。

悯山禁酒,可距离最近的镇子却卖着如此上等勾人的酒品,简直是在关了老鼠的笼子外边放了一只鸡腿。

在酒肆门口来来回回经过数次,酒肆掌柜终于叫住了他:

“郎君可是要买酒?全城数我们家的酒最好喝,要不要来一坛。”

这可是人家要我喝的,可不是主动要的。

轻飘飘地完成了自我说服,徐一尘当即窜到酒肆门口,大手一挥收了两坛。

兴高采烈地回了悯山,正撞见凌渊正在无心苑内的槐树下站着。徐一尘脚底一滑,慌忙退到无心苑外,将两个酒坛藏在了一处草丛中,这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怎么,找我?”

凌渊转过身,手里端了茶盏,问道:

“师尊方才不在悯山?”

徐一尘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记得出门的时候他确认了没人跟来他才离开。

凌渊接着说道:

“辛夷长老的百草阁种出了新的药茶,清心神净灵脉,特嘱咐弟子一定带给师尊品尝。”

就因为这,便满悯山寻他?

徐一尘狐疑地盯着他看,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

“知道了,放下吧。”

凌渊站着不动,道:

“辛夷长老说,这茶要趁热。”

“无妨,之后我会喝的。”

如此,凌渊只好放下茶盏离开了。

等人走了,徐一尘迫不及待地把那两坛酒迎进了屋子。用手指沾了一尝,哟,果真上品!

即便徐一尘心里长草,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盖上了盖子。

今日不知凌渊抽了什么风,时不时地就弄个突袭。何况这无心苑又不是完全封闭,辛夷和楚千月说不定也什么时候会造访,这两坛酒的藏身之处还真要好好琢磨一番。

徐一尘在无心苑里里外外转悠了好几圈,最后把目光定在方才凌渊放在院内石桌上的茶盏。

他眸光一闪,有了主意。

入夜,无心苑已经灭了灯。院墙之外有一个人影轻着步子接近。

凌渊特意隐蔽了气息,避开无心苑的结界反应。之所以此时前来,是为了白日的那盏茶。

曾经他从未在意,直至昨日在那不知名的小镇,心底那隐蔽许久的想法终于破土发芽。

他怀疑眼前的这个徐一尘被人夺舍了。

不论是日常的言谈举止,亦或是对自己的关注态度,都同前世判若两人。他在那盏药茶里下了“离魂散”,若是果真被夺舍,此时应已是身魂相离的状态,多是神志不清或是胡言乱语的模样。

刚刚接近院门口,凌渊听见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仔细一听,像是在唱歌。

他神色一凛,果然!

他旋即闪进院内,又在看清面前景象的瞬间停住脚步,同坐在门栏处的徐一尘大眼瞪小眼。

徐一尘一手握着茶杯,一手举着茶盏,僵在半空中看着凌渊发愣:

“你怎么来了?”

凌渊死死地盯着徐一尘的脸,借着月光,只见对方眼眸清亮,神志清楚,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脸颊处似是比平日红了些。

“弟子半夜睡不着,无意间到了此处,没想到师尊也没睡。”

徐一尘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我也睡不着,起来喝点茶水。”

凌渊看着徐一尘手上和白日一模一样的茶盏,问道:

“那药茶,师尊喝了?”

徐一尘晃着手里的茶盏,敷衍道:

“嗯嗯,喝着呢喝着呢。”

见凌渊仍是不走,眼睛仍是定在拿着茶盏的手。毕竟那桂花酿已然下去了半坛子,徐一尘的意识多少有些飘忽,他脑袋一抽,脱口而出:

“怎么,如此穷追不舍,你在里面下了毒不成?”

闻言,凌渊心头一颤,咬牙道:

“怎会。”

“哼。”徐一尘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怎么不会,别看你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心眼子坏得很。打了你几巴掌,抽了你几鞭子,怕是早就记了仇,心里已经把我千刀万剐了。”

杯盏刚递到嘴边,却被一只手很快抢了过去。

“师尊若是不信,我喝给你看便是。”

凌渊将杯盏举到嘴边,一股浓烈的酒气猛地扑向他的鼻孔。他脸色一惊,对着徐一尘心虚的脸嚷道:

“这是,酒。。。唔。。。”

话音未落,徐一尘一个箭步冲上来,手指在他拿着杯盏的手下一抬,那整整一杯盏的酒,就那么灌进了凌渊嘴里。

徐一尘厚着脸皮道:

“你说喝给我看的,做弟子的,说话算话。”

他又低声道:

“这下你我皆犯了酒戒,该说不该说,你清楚得很。”

拖人下水,警告威胁,这一通动作徐一尘做的行云流水。他拿回杯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补上了没喝到的空缺。

站在一旁的凌渊半晌没言语。徐一尘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唤道:

“凌渊?”

无人应声。

徐一尘抬高了音量:

“凌渊!”

“嗝。。。”

凌渊抬起通红一张脸,眼神迷离。

徐一尘愣住。

不是吧大哥,酒量竟然这么差的吗?!

凌渊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往院外走,徐一尘连忙上前把人拦住:

“干什么去?”

“找猪。”

徐一尘眉头皱紧:

“啥?”

凌渊一脸认真:

“找猪,我要吃糖人。”

这下徐一尘明白了,他说的是自己带着的那张猪面具。

凌渊再一次转身,力气极大,徐一尘甚至是有些吃力。他深知醉酒的是有多么死心眼子,今晚这猪不出现,怕是不找到醒酒不算完。可就凌渊目前这副模样,放出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干脆跨到凌渊面前,两手在耳边一扇,鼻子一顶,发出“哼哼”两声猪叫。

“糖人明天给你行不行,哼哼,明天给你做个大的,哼哼。”

凌渊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一尘,突然道:

“为什么给我买糖人?”

“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哄我开心?”

“看你可怜。”

“为什么看我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怎么不可怜?”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

徐一尘手一撇,去你的,老子可伺候不起十万个为什么。

一个破糖人,到底给他多大的刺激至于这么念念不忘。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在这院里待着,哪都不准去!”

凌渊点点头:

“好,那我睡觉。”

说完,凌渊竟然真的转身走进了无心阁,爬上徐一尘的卧榻,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跟在身后的徐一尘,半晌才开口道:

“倒也不必这么听话。这是我的床榻,给我下来,不怕我揍你吗?”

凌渊眼都不睁:

“不怕,你给我买糖,你是好人。”

徐一尘哭笑不得,更是无可奈何。他看着眼前呼吸均匀的睡脸,无奈道:

“一支糖人就糊弄住了,怪不得挨欺负。”

夜风进窗,有些沁凉。徐一尘扯过放在一旁的被子给凌渊盖上,边往外走边琢磨着去哪凑合一晚上。

“砰”地一声响,把徐一尘吓了一跳。再一瞧,是凌渊在床榻上狠狠翻了个身,带动手脚砸在了床架上,床架当即歪向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呜咽声。未等徐一尘重新把床架扶好,又是一阵翻腾的声音,凌渊的拳脚再一次袭来,若不是被徐一尘眼疾手快地挡住,另一边的床架怕是也要遭了秧。

“不是,你小子属二哈的吗?”

怎么跟他弟弟睡觉时一个德行!

回应的只有凌渊睡死的均匀呼吸声。

片刻后,徐一尘抓着的手脚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反应在先,干脆一跳上塌,将凌渊手脚一捆,极为熟练地锁进自己怀里,再不能动。

徐一尘得意道:

“哼,治你这毛病,我信手拈来!”

他腾出一只手,一挥,屋内的烛灯便熄了。

“老实,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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