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羽一时有些失语，这算哪门子的恻隐之心？

“据岳源所说，你每次见她都会带着不同的面具，这面具是从何而来？”

王天阳道：“凡间界逢年过节总要祭祀，满大街皆是卖这种面具的，得来自然容易。”

姜玄羽上下打量他许久，皮笑肉不笑道：“你隐藏得当真极好，怎么看也不像岳源口中满身邪气之人。”

这次不需要王天阳回答，凌涣便道：“他的修为增长，应当是吸收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的怨气与死气，才会有越是痛苦修为增长越快的说法，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自然看不出来什么，但他与岳源见面时，自然不会收敛气息，那些死气暴露出来，看起来可不就是邪气。”

说罢，他又问道：“除了吉安村那些村民，你是否还杀过其他人？”

王天阳摇头：“没有。”

凌涣封住他的经络时大概有所觉察，他的修为应当在逍遥游三阶，若未曾再杀过人，与岳源相比，便足以得知吉安村那些人死去之时有多么痛苦。

怎么会不痛苦呢？

被迫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死在自己眼前，被迫与她们自相残杀，被迫扔下尚未长大成人的孩子奔赴黄泉，徒留孩子一人面对眼前的恶魔与未知的未来，得到了生的希望又被狠狠捏碎，只余痛苦与绝望。

当然，这些只有王天阳一人知道。

任凭乾坤宗的五位亲传弟子外加一个何闻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吉安村的村民死前面临的情境，比千刀万剐更痛苦百倍。

若是她们知道了，只怕此刻便难以与王天阳心平气和地交流。

凌涣转身看向何闻：“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须将他带回宗门禀告宗主。”

何闻忙不迭道：“这是自然，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师叔尽可传信过来，我一定全力配合。”

五人押着王天阳一路御剑到了苍日城，还需岳源最终确认，王天阳是否是她见过的那黑袍人。

苍日城大牢中。

岳源此时正半躺在牢房中，双目紧闭。

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六人正从远处走来，王天阳走在最前方。

岳源揉揉眼睛，而后大声道：“就是他。”

此人虽未穿着那身黑袍，但走路姿势却难以改变，若是寻常，走在路上她或许不敢凭此辨认，但她们既将人带了过来，应当十有八九便是这人了。

同样修炼邪术，岳源自然也得带回乾坤宗听候发落。

姬妄姜玄羽宁星河三人将这两人押至乾坤宗大牢中，明曦与凌涣则径直去了凌霄峰，将在凡间界的所见所闻告知掌门及诸位长老。

听罢，几人脸上皆浮现出怒色。

杀人以提升修为，若是被人知道乾坤宗弟子靠着这些修炼，乾坤宗的地位定然会一落千丈。

若只是冲着乾坤宗而来便也罢了，其余四宗若是也被人渗透，五宗在这修真界便没有了立足之地，到那时，背后之人便能天然将其他散修联合起来，到那时，一场大战只怕避免不了。

那人手中又掌握着这邪术，一旦开战，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掌门冷声道：“竟有此等邪术，那两人如今身在何处？”

凌涣道：“那两人在牢中。”

掌门迅速看向坐在阶下的大长老与二长老：“此事便交由你们查明，须得确认用什么手段才能让修习过邪术的人露出马脚。”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探查是否还有弟子修习过这邪术，先行处理，以免日后暴露，被打得措手不及。

凌涣与明曦带着大长老与二长老到了牢中。

姬妄三人将王天阳与岳源安置好，正要出去与她们会和。

七人在大牢门口相遇，除她们外，还有守卫着大牢的四位内门弟子，原本便不宽敞的牢门口此时更显逼仄。

姬妄与姜玄羽宁星河三人躬身行礼，之后直起身子。

姬妄与姜玄羽二人后退一步，紧贴墙壁，让出一条通道。

宁星河扛起了带路的重任，大长老与二长老跟在他身后，凌涣与明曦并排而行，姬妄与姜玄羽则坠在最后。

岳源与王天阳在相邻的牢房中，见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岳源自嘲般笑了一声，喃喃道：竟如此兴师动众。”

她本以为找到了王天阳，此事便了了，未曾想到此时牵涉竟这么广。

无论两人在凡间如何冤枉他人，下手狠辣，此刻见到两位长老，皆站起身，垂首作恭敬状。

大长老并不与她们废话，挥手解开牢门上的禁制，踏入牢房中。

岳源看着朝她步步逼近的大长老，大长老表情严肃，眼神古井无波，却震得她无端心发慌，她攥紧拳头，试图控制住手指的颤抖，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

明明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面对这样的强者，还是会被他的威压影响。

大长老抬手，隔着衣袖握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腕上。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眼前之人的经脉与寻常修士并无不同。

他伸手在岳源身上点了几下，岳源只觉经脉中干涸的灵气重新变得充盈，但她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直着身体，任由大长老摆弄。

“攻击我。”

大长老松开岳源，淡淡道。

岳源一愣，小心翼翼地看向大长老，似乎在确认他方才的话语。

“用灵气攻击我。”

大长老又重复了一遍。

岳源试探着一掌推出，竭力克制着手中的力道。

大长老不躲不避，任由那一掌击在他肩上。

他眉头微皱，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果真不同。

修炼邪术所得的灵气，其中会夹杂一丝阴冷的气息，寻常对战中，自身灵气也在翻涌，不刻意分辨也许觉察不出来，但此刻他站在这里，体内灵气沉寂如死水，却能清楚感觉到此刻攻入他体内的灵气中暗含的那一丝邪气。

他后退一步，抬手抵住岳源的掌心，向她体内注入灵气。

瞬间，岳源便眉头紧皱，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脸上尽是痛苦之色，软软倒在地上，短短几息，鬓角便被汗打湿。

大长老依旧站在原地，眸中没有丝毫温度，观察着她的神态动作。

良久，他才抬手罩在岳源头顶，将他方才注入的灵气吸出来，岳源才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着大长老道：“多谢长老。”

此时，她的面色已然是一片苍白，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门外六人就这么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之色，也无人开口阻拦。

既然选择了修炼邪术，总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大长老伸手，重新封住她的灵气，才转身出了牢门，一挥手，门上的禁制重新出现。

二长老道：“看起来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大长老施了个净尘诀，慢条斯理道：“还需在另一人身上验证一番。”

说罢，他又欲转身走向王天阳，却被二长老拦下：“我来吧。”

大长老并不与二长老相争，立刻停下脚步，从善如流道：“请。”

王天阳方才见到了岳源的惨状，此刻见着二长老一步步逼近，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以手撑地，步步后退。

二长老失去耐心，“啧”了一声，手中灵气运转，形成一道屏障，将王天阳牢牢困在原地。

她向前逼近两步，抬手将灵气注入王天阳头顶。

但预想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王天阳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的神情，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二长老伸手解开王天阳的灵气，被极大的恐惧驱使，甫能运转灵气，王天阳便一跃而起，试图逃离这里。

还不等二长老将他拖回原味，他便重重摔在地上，额角脖子皆青筋暴起，双目圆瞪，看起来比岳源更痛苦百倍。

二长老回头对大长老道：“看来只有她们灵脉畅通时，外界注入的灵气才会与她们体内的灵气相冲。”

说罢，她又歪头仔细打量王天阳的神色：“看这样子，似乎修为越高，相冲得越厉害。”

又观察了片刻，她走出牢门，重新打上禁制。

七人便静静站在门外，看着王天阳在地上蜷缩着。

总要确认一番这两股灵气能否相融，只能委屈委屈王天阳充当她们的观察对象了。

大长老全神贯注地盯着王天阳，若是他生命垂危，也好第一时间救下他的性命。

二长老则开启了第二轮实验。

五位亲传弟子不幸成为她的实验对象。

她招招手，示意凌涣走至她身前，提前打了声招呼：“我要将灵气注入你的体内，看看是否也会出现同样的景象。”

凌涣半分不惧，只微微低头，方便二长老动作。

毕竟，她们之前在秘境中面对强大的妖兽，分而无法战胜之时，便已尝试过将灵气悉数汇聚于一人之身，全力一击。

彼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此刻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二长老抬手将灵气注入凌涣体内。

凌涣只觉头顶一阵热流涌过，沿着经脉流入丹田，如水滴入海，连一片涟漪都未曾激起。

二长老虽有心测试，但面对的毕竟是自家亲传弟子，下手尚算得上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