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紧紧盯着凌涣,见着他全然未曾流露出丝毫不适,才松了一口气。
她招招手,示意他退下。
明曦非常识时务地上前一步,站在二长老面前。
“娘,我们一直在你眼皮子地下,怎么还不相信我们呢?”
口中虽这么说着,但她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二长老摸摸她的脑袋:“并非不相信你们,若需要探查整个乾坤宗,你们一定首当其冲,需要做好表率。”
明曦宁星河姜玄羽体内被注入灵气后皆无异常。
很快便轮到了姬妄。
姬妄在二长老面前站定,二长老如法炮制,将灵气从她头顶注入。
姬妄只觉一阵暖流涌入,之后便头痛欲裂,她虽极力忍耐,但还是抑制不住地皱起眉头。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凌涣四人的方向。
四人同样发现了她的异常,姜玄羽上前几步,搀扶住她,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二长老脸色铁青,她自是相信姬妄的,天阶上品的天赋,怎会为了这么点微末灵气的提升修习邪术,她抬手吸走注入姬妄体内的灵气,冷声道:“近日你的身体可有什么异常?”
大长老听到动静,将视线从王天阳身上移开,转身看着姬妄,脚下步子迈得极大,三两步便走到姬妄身侧,握住姬妄的手腕,随即脸色黑得像要滴出墨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至于太凶:“你受了伤还未大好为何不说?是不是王天阳打伤的?”
不等姬妄开口,姜玄羽便道:“是王天阳所伤。”
姬妄缓了片刻,等疼痛的余韵散了些许,才低声道:“伤得并不重,已经吃了丹药,好得差不多了。”
大长老“哼”一声:“你可知他的灵气中带着邪气,这股邪气一直停留在你的身体里,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若非二长老方才探查,只怕你一直察觉不到。”
姬妄一愣,开口问道:“那可有办法将这邪气拔除?”
大长老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诡异的玩意儿,能试出它与旁人的灵气不相容已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找到解决办法……”
话说到一半,便被二长老打断:“注入旁人体内的灵气既然能轻松收回,这邪气既与灵气相似,定然也能从体内拔除,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刻,牢房内,王天阳还在地上翻滚,岳源靠着墙壁,缩在角落里,背对着王天阳,不想去看他的惨状。
二长老打开牢门,靠近王天阳,蹲在他身侧,正当他的手探向王天阳腕上时,王天阳手指蜷缩作鹰爪状抓向他。
二长老在靠近他时便有了防备,单手便制住了他,将他反手按在地上,脸朝下狠狠压住。
“你若识相,将阿妄体内的那缕邪气吸出来,我便给你个痛快,若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将你的命吊着,让你清醒地感受体内两股灵气相冲的痛苦。”
头被压着,无法动弹,王天阳的嘴在地上摩擦,费力挤出一个字:“我帮你们将她体内的邪气吸出来。”
二长老这才松开他,顺手将他体内的灵气吸走。
姬妄走进牢房中,站在二长老身旁。
王天阳缓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抬手放在姬妄肩上,被他打伤的位置。
他并不知他的灵气中带有邪气,自然也不知该如何拔除,只是那样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只能先拖延些时间。
只是……
他回忆着方才断断续续听到的话,那邪气毕竟是他所出,或许依照二长老吸取灵气的方式,能够将那邪气吸出来。
他手中灵气运转,还是有些不得要领。
姬妄只觉得丹田中一阵微弱的寒意沿着经络一路向上,像是被什么吸引,肩头的伤口重新撕裂,渗出血迹。
二长老见状,脸色一沉,宝剑出鞘,架在王天阳颈间,声音中透着寒意:“你还敢耍花招?”
王天阳也是一惊,迅速收手:“我没有。”
姬妄抬手握住二长老的胳膊:“我能感觉到那股邪气正从伤口处出来,他并未动什么手脚。”
二长老关切道:“可还有什么不适?”
姬妄摇头,抬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吃了颗丹药,抬脚出了牢门。
二长老放下剑,重新封住王天阳的灵脉,抬手将牢门的禁制布置好。
大长老重新替姬妄把脉后,松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应当无碍了。”
姬妄跃跃欲试道:“劳烦您再向我体内注入灵气。”
大长老依言抬掌注入灵气,虽确认自己不会诊断错误,但还是关切地盯着姬妄,生怕还有其他问题。
凌涣四人同样围在姬妄身旁,眼神中带着紧张,上下打量着姬妄。
姬妄并无任何不适,她感受到那股不属于她的灵气在进入丹田后很快与她体内原本的灵气融合,再翻不起半点风浪。
她笑着道:“那邪气应当已经被完全清除了,并无任何不适。”
姜玄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嗔怪道:“下次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了,太吓人了。”
明曦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歉意:“是我们的问题,不该将这么棘手的对手交给你们两人对付,我们反而在一旁看着。”
凌涣与宁星河同样道:“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姬妄看着几人的神情,心知她们此刻所说皆为真心,她同样正色道:“我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不是我想速战速决,也不会受伤,怎么能怪你们呢?况且,如今已经解决了,不是吗?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我总不可能一直躲在你们的庇护下。”
大长老与二长老对视一眼,轻咳一声:“既无事了,便离开这里吧。”
说罢,率先抬脚往外走。
姬妄五人紧随其后。
回到凌霄峰,大长老停下脚步,对几人道:“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这几日辛苦了,回房好好休息休息,过不了几日,便要去九黎宗了。”
他转头看向姬妄,吹胡子瞪眼道:“尤其是你,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往后遇到敌人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姬妄忙做乖巧状,点头称是。
等到大长老与二长老离开后,众人分别,各自回房。
多日未回来,桌上薄薄落了一层灰,姬妄施诀将这些灰尘拂去,坐在桌前,将茶杯拿在手中把玩着。
自她记事以来,对于仙署的记忆便是它的设立是为了守护凡间的和平,也为普通人指出一条通天大道。
可无论是当初遇到的林震还是此次遇到的李昱岳源与王天阳,都在凭借自己的地位与修为,肆意摆布那些普通人。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虽然仙署中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并不高,可纵然如此,也不是那些凡人能够抵抗得了的,一旦这些弟子存了歹心,最终定然会违背前辈们设立仙署的初衷。
既然如此,莫不如撤回仙署中的弟子,让那些普通人自治,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姬妄将杯子放回桌上,起身前往藏书阁。
她想不明白的问题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修真界与凡间有一道天然屏障,寻常人进入迷雾中,会失去放下,不知不觉绕回起点,但修士却可凭借术法在其中畅通无阻。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过后,修真界人才凋敝,五宗便想到去凡间寻找有天赋之人,那时,凡想修仙者,皆可以由五宗弟子带领测试,若有天赋,则可以直接入宗修行。
再后来,干脆设立仙署,为想要修仙之人指明道路。
由于仙署中的弟子皆身负修为,众人若是遇到不平之事,也愿意找寻仙署的弟子为她们主持公道,久而久之,便演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姬妄合上书本,靠在书架上。
一阵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去,赫然是乾坤宗掌门。
掌门并不意外会在藏书阁中见到姬妄,她一直知道自家小弟子平日里除了练功便是在藏书阁中翻看古籍。
只是她们在凡间忙了那么久,连一日也未曾休息,便待在藏书阁中,实在勤奋。
姬妄身体站直,拱手道:“掌门。”
掌门淡淡道:“不必多礼。”
她的视线落在姬妄手中拿着的书上:“怎么忽然对史书感兴趣了?”
姬妄抬头,将心中疑惑尽数坦白。
掌门眼神专注地看着姬妄,待她说罢,开口道:“仙署存在了这么久,一旦消失,首先引起的一定是恐慌。少了仙署的约束,所有城池必然会混乱一阵子,也许之后会形成新的秩序,但在过渡阶段,一定会有许多人无辜丧命。”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不可能知道那些弟子究竟是豺狼虎豹还是正义使者,但有乾坤宗的约束,她们便不至于做得太过火。况且,在没有仙署之前,那些城池中所谓的秩序也只是强者作威作福,弱者被动忍耐,强者再被更强者欺压,城中居民过得远远不及现在。”
掌门温和道:“但正如你所说,或许我们对仙署中弟子的约束有些宽松,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改进,而不是直接放弃现有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