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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死别

昏沉沉的天空慢慢显现出纹裂,细碎的阳光透过乌云四射开来。

士兵鱼贯而入殿内,甲片碰撞猛响,他们一个个站在反军背后,反架着他们的手腕。

萧玦缓步踏入殿中。

他的视线扫视完整座大殿后,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精准钉在大殿中央的摔倒在地的郑泠月身上。

郑泠月的锦裙沾满尘土,乌黑的发丝散乱垂落,白皙的脸颊上是红肿的巴掌印。她瘦的,脸色很不好,还受了伤。

萧玦大步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郑泠月抱起,轻轻放置在软垫之上,半跪着为她挑开发丝,手指摩擦着那红肿的脸颊,低下头抱歉的说道:“小姐,对不起。是我来迟,让你受伤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长公主听到这句话时,刚刚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终于有了变化,她的脸色煞白,身侧的萧度看到来人更是浑身僵住,刚刚眼底的狂傲瞬化为了惊惧。

萧玦的目光只从郑泠月的伤口上挪走,他站起身来,眼中的神色暗了暗,随即缓缓抬眼扫过大殿之上唯二两个站着的人,眼睛钉在离郑泠月最近的萧度身上。

“方才,是你让动手打了她?哪只手做的?”

他声音不高,平静得近乎诡异,可知道他的人都清楚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殿内士兵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萧度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萧度!你私调大军闯入皇宫,你这是谋逆!”

“谋逆?”萧度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冷得刺骨,眼底疯意翻涌,“本王千里带兵回来……可不是谋逆,我这是铲除叛党,肃正朝纲。”

萧玦一步步逼近萧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铲除叛党,肃正朝纲”几个字说的极重,手上的力道慢慢加重。

萧度涨红了脸,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他本能抬手,双手抓抠萧玦掐在脖颈上的手臂,试图把脖子从掌心里挣出来。

萧玦静静看着萧度挣扎,他声音缓慢而冷硬:“我为你解答了疑惑,那么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打伤她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萧度说不出话,萧玦也不是真心想要答案,他面带遗憾的说:“竟然三皇子这般不懂规矩,那我就代替父皇好好教教你。”

萧度被重重摔在地上,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还没等他享受劫后余生的高兴,萧玦已经从身侧拔出长剑,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啊!!!”

只听见凄厉刺耳的惨叫猛地在大殿炸开。

鲜血喷溅在白玉台阶上,萧度的右手自手腕处齐齐断落,断肢飞起滚落在地面,指尖还在无意识抽搐。

萧玦提着剑,站在他面前,猩红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他垂眸,淡淡看着倒地哀嚎的萧度,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给你过你机会的。”说着另一只手臂也被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既然不想说,那这双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这一刻,殿内死寂一片,皇帝皇后静静坐在高堂之上,没有说话,就像什么都未发生。下面的百官俘虏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

萧玦这般狠厉手段,长公主看在眼里,心底实则带着几分欣赏。可若是被抓住,这份狠戾若是落到自己身上,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清楚,今日大势已去,若是硬拼,自己必死无疑。电光火石之间,长公主立刻高声吩咐身侧婢女:“去!把郑夫人带上来!”

不多时,婢女押着一名衣着端庄的妇人走入大殿,正是郑泠月的母亲。

郑泠月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震,站起身来,失声开口:“母亲!”

长公主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一把将匕首抵在郑夫人颈间,抬眼看向萧玦:“萧玦,让你的兵马立刻令所有人退出去!我的要求不多,只想要离开这儿。”

萧玦抬眼,漆黑眼眸沉沉,冷声道:“她并非我的母亲,你拿她来要挟我,你觉得,能有几分用处?”

“对你是没什么用,可是对郑泠月可就不一定了。”长公主将匕首又贴近一分,锋利刀刃已经划破肌肤,一丝血线从郑夫人脖颈渗出,“放我平安离开皇宫。”

郑泠月心里明明清楚此刻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可眼见母亲被人挟持,心底的防线顷刻崩裂,声音压不住地发颤:“长公主!此事与我母亲无干,要罚要胁,只管冲我来!”

“冲你来?”长公主嗤笑一声,她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主意,“好啊,那就用你来换你母亲可好。”

郑泠月没有丝毫犹豫,跨步上前,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拦下,萧玦说:“不要去。”

郑泠月挣扎了一下,目光锁着被挟持的母亲,转过头对上萧玦的目光摇摇头说:“可母亲在她手上!”

她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她必须去换母亲。

郑泠月甩开萧玦的手,走到长公主身旁。长公主一把将郑泠月拽过身旁的,锋利匕首调转方向,抵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萧玦看到郑泠月白皙的脖子上印出血珠,最终还是忍不住妥协:“我放你走。”

长公主笑道:“晚了,如今我不想走了。现在我想到一个好玩的。”说着她叫奴婢拿出一枚药,“吃下它,我就放了郑泠月。”

郑泠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那日为长公主制那枚毒药,没想到如今却用到着了。

郑泠月抬眼,遥遥望向面前的萧玦,眼底藏着担忧,嘴上依旧硬撑说着:“萧玦不必在此假惺惺。你不过是利用我罢了,如今又何必装出这般在意模样,你走。”

长公主抵住郑泠月的匕首又进了一寸:“是吗?没用吗?那可以试试。”

萧玦那双疯戾的眸子骤然绷紧,他胸腔里的焦灼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如今是真的被擒住了七寸,让他真是动弹不得。

他缓缓松开紧攥剑柄的手,声音放轻,带着压抑的克制:“吃了,你就放她走?”

长公主见他上钩,癫狂地笑出声:“郑泠月,看来你还不知道你有多好用啊。”

萧玦一步步上前,拿下药丸,郑泠月瞳孔骤然大震,立刻挣扎起来,高声阻止:“萧玦!不准吃!”

她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长公主的桎梏,可刀刃紧贴脖颈,稍一动弹就会划伤皮肉。她眼眶泛红,满是慌乱,“我不要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不要……”

萧玦的目光牢牢锁在郑泠月脸上,看着她焦急担忧的模样,竟然唇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哈哈,好!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长公主大笑,婢女将药递了过去,“吃了吧!”

萧玦伸手接过药,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吞下,剧痛瞬间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片刻之后,他猛地低头,一口猩红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滴落在玄色战袍之上,刺目惊心。

萧玦踉跄半步,单膝跪在冰冷金砖上,一只手撑住地面,肩头微微起伏。

郑泠月看见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眼泪绷不住的流,“萧玦!”。

她挣开长公主,踉跄着扑出,伸手抱住萧玦摇摇欲坠的身躯。鼻尖满是浓重的血腥味,看着他唇角不断渗落的猩红,手臂紧紧环住他。

长公主忍不住放声狂笑,笑声疯狂刺耳,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感:“哈哈哈!萧玦,死在被心爱的人手里滋味怎么样啊?兄长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都会不得好死了。”

那一刻皇后已经被惊吓得昏厥过去,皇帝虚弱的身体抱住皇后,嘴角黑血顺着流出。

可下一瞬,萧玦缓缓抬起头,擦去郑泠月的泪珠,将她抱在怀里,唇擦过她的耳边,轻声低语道:“阿月不是早就给过我解药,怎么还这般着急。”

郑泠月这才想起来,当初为了保住萧玦,她将师傅唯一一颗百毒不侵药融入水中被萧玦服下。

萧玦那双眸反而翻涌着更深的疯,他抬手,随意擦去嘴角血渍,借着郑泠月的力,慢慢站直身躯。

他方才吐血,不过是毒素刺激内脏带来的假象。他愿意演这场戏,因为他恶劣的想知道郑泠月到底有多在乎他。

长公主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僵住,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事?!”突然她恶狠狠看向郑泠月,“你敢耍我?这药有问题。”

萧玦缓缓向着长公主的方向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压迫。

“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她?”

“你——”长公主慌了,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长公主看着眼前一幕,彻底被气到癫狂。眼底涌出疯狂的戾气,咬牙嘶吼:“不可能!我不会输!”

萧玦墨眸沉沉,冷睨着状若疯魔的女人,声线淡漠:“放心,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突然长公主又开始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回荡在空旷大殿,不得好死?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最终受尽万般苦楚是谁!”

“我不要你的命,”长公主笑得癫狂,字字诛心,“我要你痛苦的活在世上。”

郑泠月听后,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长公主骤然挑眉,眼底翻涌极致的阴毒与疯狂。她猛地抬手,探入贴身衣襟,取出一枚雕刻繁复纹路的漆黑玉盒,指尖狠狠一掀!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中静静盘踞着一只通体墨黑的蛊虫,通体油亮,鳞甲泛着诡异暗紫光晕,一双极小的复眼漆黑森冷,吐着丝丝阴寒。

“看见它了吗?”长公主捏住蛊虫冰凉的躯体,笑得狰狞,“我便要让你看着,你拼死护住的心上人,是如何死在你眼前!”

话音未落,她指尖用力,生生掰断蛊王一节虫足!郑泠月知道是那个药起作用了,自己今日怕是……起初她只觉四肢发寒,经脉泛起细密的麻痒,血液被她硬生生咬牙忍住。

萧玦转过头看着郑泠月,郑泠月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身体却止不住颤抖,这点细微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萧玦,他冲过去抱住郑泠月,“你怎么了?”

萧玦转身出剑要杀了长公主,没想到她动作更快直接下死手,将蛊虫硬生生拔掉脑袋杀死。

那一刻,郑泠月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细虫啃噬钻咬,经脉寸寸痉挛、撕裂,刺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远比刀割剑刺更折磨人。

“啊、啊……好痛!”

冷汗瞬间浸透她的鬓发与衣袍,白皙的面皮刹那间褪尽血色,泛出病态的青白,唇瓣飞速乌紫。

一口漆黑如墨的毒血,骤然从她口中喷出!郑泠月身形彻底脱力,直直向后软软倒落。

长公主看着倒地吐血的少女,笑得癫狂肆意:“萧玦!你看!她逃不掉的!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心爱之人为我陪葬!”笑着看着萧玦,留下最后一句“我在地狱等她。”

长公主猛地转身,一头朝着大殿粗壮的盘龙石柱狠狠撞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她身子一软,顺着冰冷柱面缓缓滑落在地,殷红的血自额角潺潺淌下。

萧玦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几乎是踉跄着俯身,伸手去抱倒地的少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可怖。

郑泠月虚弱的抬手,“别哭”,指尖触碰到他的下巴,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落下。

左眼的一滴血泪滑落,砸在她脸颊的浅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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