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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破晓

“哒、哒……”一道极尽华贵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正是当朝长公主,她一身绣赤金鸾鸟,流云纹的绯红朝服,宽大的衣摆拖曳在光洁的青砖之上。

来人正是当朝长公主,她眸光慵懒扫过殿中,最终落立身于之上,一身清挺的明德郡主郑泠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的弧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与威压:“明德郡主如今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她身后,是源源不断涌入大殿的精锐军,刀枪林立对准外围的禁军。

郑泠月站在高台上看清楚来人,手指握紧,原来当真是她在操控这一切。

此刻,萧度看着长公主带着军队前来,底气瞬间足够,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起身推至长公主身后。

“公主,您可算是来了。”

萧度脸上带着讨好,躬身对着立于大殿正中的女人谦逊的说道。

长公主手握兵权,掌控全局,他们俩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皇位只怕是唾手可得了,想到这萧度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翻涌而出的是蛰伏多年的野心与阴鸷。

长公主微微点头,握住萧度的手,借力将他抬起来来。

“皇后娘娘。”萧度起身,看向皇后声音沉稳,带着明晃晃的逼迫,声音响彻大殿,“父皇久病卧床,龙体亏空,经年不临朝理政。如今朝堂政务堆积如山,朝野人心涣散,江山无主动荡,应该早日选出监国人选啊。”

长公主缓步上前半步,与萧度并肩而立,一握兵权一带动朝堂,二人气场相合,压迫感铺天盖地朝着高台上的两人席卷而来。长公主抬眸看向神色沉静的皇后,语气冷硬霸道,字字施压:“皇后娘娘位居中宫,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如今国无主事之人,唯有三皇子聪慧果决,可担大任。”

“臣妹恳请娘娘下懿旨,昭告朝野,允三皇子萧度监国理政,总领百官,安定天下民心。”

说完长公主眸光轻转,最终落定在皇后身侧的郑泠月身上,凤眸浅浅一挑,话里带着警告:“明德啊,与其费心死守这不该你管的朝堂,倒不如抽空,好好回去看一看你郑家满门。”

直白的逼迫,毫无掩饰的夺权,无异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郑泠月这个时候只能强撑着,她走下台,站在长公主面前看着说道:“臣女多谢长公主挂心了,但是郑府臣女有数,倒是长公主和三皇子带着这么多军队入宫,兵围大殿,怕是形同谋逆乱政,眼中可还有礼法?”

皇后此刻也不在怕的,微微上前半步,身姿纤挺如竹。她目光清冷锐利,直视萧度与长公主:“三皇子、长公主,朝堂规制森严,无诏调兵、逼胁中宫,已是逾矩犯上。当今圣躬虽恙,诸位贸然逼宫,可想过后果?如若即刻撤兵退下,尚可留一线转圜的余地。”

可这番劝告之言,落在萧度耳中,只觉得无比刺眼可笑。他冷冷睨着两人,满脸不耐:“皇后,本皇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还怕这些东西吗?还有你郑泠月,本皇子数次容让你放肆,你却屡屡坏我布局!”

长公主轻笑一声,眼中闪着狠毒,“阿月,如今怕是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此话一出声旁的皇后惊愕的看向郑泠月,难道郑泠月是和她们一伙的,她也要反?

郑泠月看着长公主,镇定的说:“臣女从始至终都是陛下的人,还望长公主慎言。”

此话不知怎么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她连连鼓掌:“好啊……好一个慎言,郑泠月说得好,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啊。”

长公主唇角噙着一抹阴寒的笑,五指微抬,从容自宽大的锦袖之中,缓缓取出铃铛,细微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铃铛露出的刹那——郑泠月在她人不可察觉的情况下浑身僵了一瞬。

一股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炸开,顺着四肢百骸,丝丝缕缕从骨缝深处钻涌而出,胸腔翻涌着滚烫的腥甜,直冲喉间。

郑泠月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

剧痛撕咬骨血,眼前微微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压顶而来。她牙关死死咬紧,唇肉被硬生生咬出一道血痕,将涌上喉头的热血咽了回去。

无人察觉出她其他的异样,只是那张脸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站的稳稳定定,不见半分狼狈溃败。

长公主将她骤然惨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可眼中闪过疑惑,怎么会只是脸色白了些,竟然没有其他的症状,这不可能啊,除非……

可良久郑泠月声音微哑,直视长公主眼底的猜测,告诉了她答案:“公主费心了。我身上的旧疾,早在药谷尽数拔除,彻底化解,无伤大雅,只还剩下一些残留罢了。如今公主想用这旧伤牵制我,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长公主收起铃铛,微笑僵在嘴边,说道:“我当真是小看你了。”

就在两边僵持时,一道虚弱沙哑、却自带帝王威仪的虚弱声音,缓缓从殿旁外传来。

“何人……敢在大殿内,兵逼中宫,紊乱朝纲?”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偏殿方向。

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小心翼翼搀扶着当今帝王,缓缓步入大殿。

皇帝身着庄严的黄色龙袍,身形佝偻单薄,往日里君临天下的挺拔身姿却不复存在。

久病耗损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白,鬓边竟然都被霜白尽染,每一步都走得虚浮踉跄,全靠内侍用力搀扶做上最上面的龙椅。皇帝虽然虚弱,可那双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严,沉沉扫过殿中林立的甲兵,扫过自己的儿子和妹妹。

“你们这是想要造反?!”

此话一出,百官跪地,只留长公主和萧度位于中心,不见半分跪拜之意。

皇后看着拖着疲惫身躯前来的丈夫,瞳孔微缩,心头一紧,即刻冲向皇帝,眼眶通红的握着他的手。

看到这样一个垂暮的君王,这一刻,三皇子萧度,彻底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

他看着无力制衡大局的父皇,脸上最后半点谦卑恭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贪婪。他猛地抬手,声音尖锐凛冽:“父皇龙体衰败,沉疴难愈,数日不理朝政!国事荒废、朝野动荡,皆是父皇无能所致!”

“儿臣这是在帮父皇将功赎罪,儿臣恳请父皇,即刻退位禅让,让贤于儿臣,由儿臣执掌大启江山,重整朝局,安定万民!”

一语落地,满殿骇然!

如若说刚刚是在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如今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宫退位,毫不掩饰的篡逆谋反!

长公主看着三皇子这如此有魄力,忍不住为他在添一把火,她冷眼看着上方虚弱的皇兄,唇角噙着决绝的冷笑,再次抬手示意。殿外正在待命的军队尽数涌入,彻底封锁大殿所有出口,冰冷的刀锋齐齐对准大殿之上的御林军,杀伐之气铺天盖地,无半手软。

二人此刻彻底摊牌,筹谋数年的夺权大戏,终于在今日彻底爆发。

皇帝气息胸口剧烈起伏,被内侍搀扶的身躯剧烈一晃,浑浊的眼底盛满了失望,悲凉,心底寒意彻骨。

殿外少量御林军仍旧浴血死战,刀兵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御林军人数寥寥,早已伤痕累累,力竭体衰。满朝文武尽数瘫跪在地,身躯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殿中乱象。

长公主冷眼扫过殿中狼藉残局,她语气带着积压半生的怨怼:“皇兄,事到如今,你便识相些,速速亲自下诏退位,保全最后一丝帝王体面。”

“昔日父皇母后,朝野上下尽数偏护于你,储位是你的,江山是你的,万般荣宠皆是你的。可时至今日,我倒要看看,这穷途末路之际,还有谁能来救你!”

皇帝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幼疼宠长大的亲妹,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原来……你一直都怨我。”

萧度看着旁边矗立的郑泠月,步步上前,身姿桀骜张扬,小人得志的张狂尽数写在眉眼之间:“郑泠月!哈哈哈哈……你总算落到本皇子手中了!”

萧度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清冷绝丽的眉眼上游走打量,脚步刻意往前欺近半步。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极尽轻浮的姿态,一只手触到她垂落的一缕青丝,脖颈微微前倾,姿态间满是狎昵:“往日里,你自持清高,如今大局已定,你们早已山穷水尽、大势已去。”

他收了手,目光死死黏着郑泠月的容颜上,眼底欲望赤裸裸毫无遮掩:“本王今日,赐你一条活路。你若愿意做本王的侍妾,本王对你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保你不死。”

闻言郑泠月眼底满是漠然与鄙夷“三皇子,只有这点手段吗?比起萧玦,你可还差得太远了。还请殿下离我远一些,我怕被你这身浊气熏到。”

她眉梢淡淡一挑,继续从冷笑讥讽:“也难怪陛下素来待你冷淡,不喜于你,萧玦才来几月就被封王,委以重任,而你呢?”

萧度本就介意此事,几番被萧玦气的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再听见她拿此人同自己相较,又直言戳自己的痛点,嫉妒与狂怒瞬间彻底炸开。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殆尽,整张面孔扭曲涨红。

“放肆!”

他猛地扬起胳膊,宽大的袖风狠狠扫过半空。

“啪!”

清脆而沉重的巴掌声响彻肃杀死寂的大殿。

郑泠月本受毒作用,体内余痛未歇,身子虚浮,这一巴掌力道又极狠,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踟蹰数步,脚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一侧脸颊迅速浮起鲜明赤红的掌印,几缕乌发散乱下来,贴在她苍白失色的肌肤之上。

口腔之中顿时泛起腥甜,舌尖被牙齿咬破。郑泠月撑着手想要勉强支起上半身,眼睛不服输的瞪着萧度:“三皇子这是被戳中了,恼羞成怒了?”

萧度被激得跨步上前,高高再一次抬起手掌,青筋暴起,再狠狠往下挥落,施以拳脚。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下去时,长公主抬手,拦在了萧度的胳膊之前,“急什么。”长公主出言劝住暴怒的皇子,“先不必此刻就动她。等城外所有守军尽数被我们的军队拿下,大局彻底落定之后,要杀要罚,还不是任凭你处置?”

萧度胸膛剧烈起伏,恨恨地甩了一下被拦住的手臂。他恶狠狠地垂眼睨着地上的郑泠月,牙关紧咬,暂且忍下这口气。

众人都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遥遥自皇城之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杀声破空而起!

“杀——!!”

紧随其后,万千马蹄轰隆隆由远及近。隆隆的马蹄声如奔雷席卷大地,铁蹄踏碎长街,轰鸣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

万千军前方,一人一马绝尘领先,遥遥破风而来,独占整场锋芒。

男人一身玄黑战袍,衣袂被猎猎狂风掀起,肆意翻飞,勾勒出挺拔脊背,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他乌发高束,余下几缕碎发随风扬动,未戴厚重的头盔,眉眼锋利如刀,轮廓冷峻,一双墨眸沉如寒潭,却盛着向前破境的灼灼锋芒。

郑泠月倒在地上,脱力的笑了。

萧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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