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昏迷的第三日,朝野之中渐渐泛起躁动不安的暗流。百官几日未上朝,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他们得不到确切消息,心中慌慌。
即使宫中竭力封锁消息,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少人私下奔走打探。
御书房之中,一众太医皆被拘在此处,每日为帝王诊脉。
自萧玦离开那日之后,整座大殿里的气氛便愈发沉凝压抑。每一回搭脉,都盼着皇帝能够好转,盼着能有一丝苏醒的征兆。可每一次诊罢,那点希望又重重落空。
郑泠月知道皇帝再不醒,恐怕就要瞒不住了。她立在榻边,神色平静无波。
再一次得到否定答案时,郑泠月不敢迟疑了,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拿出之前郑父交给她的哨子,一声极轻的哨音短促没入空气中。
哨音落,十几名黑衣身影无声落地,齐齐单膝跪地。 郑泠月垂眸,语速极稳:“你们即刻奔赴郑府,寸步不离的守着,谁敢近身作祟、不必禀报,格杀勿论。” 死士首领沉声应下:“属下遵命”黑影尽数退去,悄无声息。
最担心的事情安排妥当,郑泠月转头回去,叫来守在一旁的皇后大宫女。
“去请皇后娘娘过来,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皇后从外快步入内,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一进门便急声开口:“明德,陛下今日如何?可有半分苏醒迹象?”
郑泠月沉默着轻轻摇头:“如今陛下脉象依旧涣散,形同沉眠之人,何时能醒,无人知晓,娘娘可要有个准备。”
这几日皇后独自在外主持大局,已经私下联系了几个老臣,当面听到这消息,她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子摇晃着,好似要倒下去,嗓音发颤:“怎会如此……真就……唤不醒了?”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郑泠月眼疾手快扶住皇后,“娘娘明日早朝必须开。再拖下去,他们必定借机生事。”
皇后眉心紧锁,连连叹气,有些心慌的看着郑泠月:“如若陛下明日醒不过来这早朝、谁去?。”
郑泠月目光坚定看向她,语气郑重:“此事只能靠娘娘了,臣女届时定会和你一起去。”
皇后怔了一瞬,立刻听懂她的意思:“你要本宫……上前朝理政?”
“是。”郑泠月拉住皇后的手紧紧握住。
皇后咬了咬牙,点头:“好!有本宫在,后宫稳得住,前朝也绝对不允许其他人作乱,御林军的兵符就交给你安排了,你尽管去做!”
交代完毕,郑泠月与皇后开始分头行动,她龙榻旁,看着帝王始终双目紧闭,宛如活死人一般僵卧榻上,再一次进行扎针喂药。
转眼天色暗去,天色又拉开帷幕。
皇后再次踏入御书房,不忍的看着依旧不醒的帝王,在转头看向郑泠月:“阿月,都安排妥当了。”
郑泠月抬眼看着窗外逐渐清晰明亮的晨曦,眸光沉定:“娘娘坐,接下来有一场硬仗,如今只能等了。”
辰时,早朝大开。
百官分列两班,神色紧绷,无人窃语,却各怀心思。今日接到消息按时开早朝,可现在皇帝却还没有来。
三皇子站在最前面转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挂着微笑,等待着……
片刻后,皇后缓步入殿,旁边郑泠月一身素衣朝裙,稳步踏入大殿,立于百官正中,直面满朝文武。
这一瞬,朝堂彻底炸开。
左右大臣议论纷纷,怎么是皇后?一文臣踏步而出,拱手厉喝:“后宫不得干政,不得临前朝!此乃祖宗铁律!皇后今日擅自登殿,是藐视祖制!”
另老臣当即跨步出列附议道:“郡主一介世家闺秀,无官无爵,何以立于朝堂之上?!”
“请明德郡主即刻退出!莫要祸乱朝纲!”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见陛下!!!”
一众老臣接连出声,句句问责、步步逼迫,气势汹汹。
郑泠月站在皇后身旁,看着面前躁动的百官,相视一眼,她清晰响亮声音喊道:“御林军何在?”
一声令下,殿外等候的御林军即刻持戈入殿。
铁甲铿锵,兵刃映光,兵甲瞬间布满大殿两侧。凛冽军威轰然压下,方才还叫嚣吵闹的百官,一瞬间全数噤声。
皇后见大臣们终于安静下来,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诸位爱卿稍安勿躁。”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从容好似在宣告一件平常的事情,“陛下连日操劳朝政,积劳成疾,突染重风寒,高热不退,方才好些,现在身子弱。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心闭殿休养。”
“是以本宫此番前来,正因前几日早朝搁置,欲代为向陛下启奏众臣手中诸多紧要事宜。”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郑泠月知道此番必须作出威慑,她扶着皇后走到那老臣身旁,皇后看着他:“大臣说的有道理,可是本宫是皇后!”郑泠月默契的从最近御林军那抽出一把刀递给皇后,皇后将刀架在那大臣的脖子上“陛下金口玉言,难道你是想要抗旨!”
带头闹得最凶的那位老臣依旧心中不甘,沉声拱手,不肯就此退让:“娘娘,此事终究不合朝堂规矩。我朝立国至今,素来没有女子干政的先例。老夫恳请,面见陛下!”
郑泠月心知眼下单凭言语已经无法压服对方,必须施以威慑。她伸手轻扶着皇后的臂弯,缓步一同行至那老臣的身前。
皇后垂眸看向老臣,神色平平:“爱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可本宫,乃是当朝皇后!”
话音未落,郑泠月自就近一位御林军的腰间抽出一柄刃,递入皇后掌心。
皇后抬起手,锋利的刀刃直接就抵在了老臣脖颈之上。皇后的声音陡然沉厉,眉眼间再不见半分柔和: “陛下早有口谕,莫非,爱卿是打算抗旨不成?!”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肉,老臣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跪倒在地:“皇后娘娘,饶命,老臣不敢。”
一道温沉的声音响起,拦断这场僵局:“皇后娘娘息怒。”
三皇子萧度缓步出列,他朝着皇后躬礼,目光扫过郑泠月:“齐大人只是心系君上,心切失了分寸,并无忤逆不敬之意。娘娘心怀天下,何必因一时纷争,伤了君臣和气?”
此话一出,百官纷纷点头,心底认同,大半向着他,都觉得,三皇子顾全大局、明理识礼,反倒是皇后等女子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郑泠月立在一旁,冷眼静看,将他这番假意谦和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本也只是想杀鸡儆猴吓一吓他们,听到此话只得将刃拿下。
“只是臣心中,始终有一事不解,还请娘娘解惑。”
“陛下不过风寒静养,何以连日隔绝内外、不召一人?”
话音落下,方才被压制的质疑,尽数又翻涌重来。
萧度趁热打铁,咄咄逼人的追问层层叠叠压来:“况且娘娘即使是身份尊贵的皇后也不该朝政。更何况还带着她人。”
萧度这一席话步步紧逼,句句扣着祖制与人心,直说得皇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女子临朝,史无前例,此乃不祥之兆!”
朝中三皇子党立即羽附和出声:“三皇子所言极是!”
郑泠月从容上前一步,一只手问问扶主皇后,身形稳稳挡在皇后身前,字字铿锵有力:“三皇子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萧度笑着抬眸,眼底里带着是冷意:“明德郡主真是太没规矩,本王可是在和皇后娘娘说话。”
郑泠月直视于他,不避不让:“陛下特意派遣我协助娘娘,娘娘今日临朝不过是代为传话、收集百官大事,何来越俎代庖、后宫干政一说?”
她先把皇后所有说的干干净净,“陛下静养期间,朝局无主,娘娘居中调和,是稳朝堂、安社稷,所作所为皆是为大局、护朝纲。”
话锋陡然一转,她目光骤然锐利,直直锁死三皇子: “倒是皇子。百官先前躁动喧哗之时,你缄口不言、冷眼旁观。如今娘娘费心□□,你却步步紧逼,刻意搅乱朝局,煽动情绪。”
“臣女倒想问一句——皇子死死咬住此事不放,处处针对,阻挠□□,莫非是想借机架空圣驾,由你一人独揽朝政?”
“三皇子意欲借机谋权篡位不成?!” 这句句话落下,石破天惊。
萧景逸脸色虚伪的假笑瞬间龟裂,瞳孔骤缩,又惊又怒:“你胡说八道!”
这是朝中李大人带着一种大臣附议到:“支持皇后娘娘主持大局。”
如今殿内,百官已然悄然分成了三股势力。
一部分官员铁心站在三皇子这边,事事随他附和,另一批心系帝恩,皇后前几日联系的大臣,愿意站在皇后一边,余下少数的大臣,不肯轻易站队,仍在观望。
萧度强压下方才被郑泠月诘问的怒火,他不愿再跟一人女人继续口舌纠缠,索性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沉凛,带着皇子的威势:“依你所言,都不过是一面之词!既如此,孤要面见陛下!”
他抬眼,目光扫过大殿当中的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主张。
“国不可一日无主!倘若今日依旧不能觐见圣驾,陛下迟迟无法临朝,中宫终究是后宫之人,亦不可长久主持前朝!”
话音刚落,属于三皇子一派的几名官员立刻应声出列。
一名中年大臣拱手启奏:“三皇子所言极是!皇后本就不宜过问前朝诸事!既然圣体未明,依臣之见,当请三皇子暂领监国之权,暂且代为处置天下诸事!”
同党紧跟着跨步上前,顺势跟进施压:“正是!三皇子本就血统尊贵,由皇子监国,名正言顺!恳请娘娘应允!”
呼声一响,三皇子麾下一众官员纷纷随之附和,此起彼伏的请求之声在大殿之内响起。
观望的那些大臣神色瞬间愈发犹疑,彼此偷偷交换着眼色。
郑泠月没想到萧度当真做得如此之绝,装都不装了,明目张胆借着局势逼宫夺权,撕破脸皮讨要“监国之权”。
一旦监国之权落到萧度手上,往后再想要收回来,便是千难万难。
“陛下虽卧床,旨意未出,却也轮不到诸位臣子私相授受监国之位!”郑泠月声调陡然抬高,转头向着殿侧高声传令,“御林军!守住大殿出入口!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方才还伏在地上请愿的官员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抬起头来。
萧度立于郑泠月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她,像是要用眼睛在她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二人咫尺相对。
“我看谁敢!”
下一秒,殿外无数玄甲军士层层合围而上!数量庞大,是御林军的数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