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泠月身形微僵，长睫颤了颤。静静凝望了无许久后带着一些被戳破的愠怒反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郑小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每当我靠近你的时候，你都在分心。”了无向前半步，拉进与郑泠月之间的距离，“郑小姐总是这般不能直面自己。”

郑泠月一时被了无的话噎住，好像自己一言一行都能被看穿，让她无路可躲，索性冷声道：“若你非要深究，我便是在看一个仇人。”

此话一出，氛围变得安静起来。

了无眸色沉暗，唇角噙着一抹笑，反问道：“仇人吗？原来一个仇人可以让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我不是念念不忘，是恨透了，你又何必曲解我的意思？”郑泠月偏过头蹙眉辩解。

“小姐说恨那便是恨了。”了无后退半步，“小姐心事，当然与我无关。”

正当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彻底打断二人的谈话。

“小妹，了无！”

郑玄羽步履迅速的走来，眉眼满是在此回来的热忱，一扫刚刚压抑气氛。笑着开口：“方才的事终于解决了，让小妹久等了，我现在陪你射箭。”说着又拍了拍了无的肩膀“先生，多谢你帮我照看月月了。”

郑泠月见自家兄长回来了，走到他身边“兄长，我不想玩射箭了。”

郑玄羽宠溺的摸了摸郑泠月的头：“累着啦？那咱就不玩了。今日刚好我也好久没有抽查军营中的训练结果了，我让他们来一场比武，我们一起去看。” 郑泠月温顺颔首：“好啊。”

了无也垂眸应声：“听凭将军安排。”

三人并肩移步校场，此时的那里早已有序站满将士，旌旗猎猎作响。

他们都准备好，就等郑玄羽这个“裁判”的到来，人员到期了，比武也正式开场了。

营中两名精锐兵士，二人自愿单挑较技。随着一声哨响，两人交锋。枪锋起落，进退辗转，枪影交错翻飞，时而强攻突进，时而卸力闪避。拳脚枪术相辅相成，看得全场将士激动不已。

两人势均力敌，缠斗数回依旧难分高下。周围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整座校场热血沸腾。

郑玄羽立在在前面，目光紧紧锁在赛场中央，越看眼底越是发亮，满腔战意被彻底勾起。他素来好武，见两人对决如此酣畅，早已按捺不住，朗声大笑一声：“好！打得漂亮！这般较量，看得本将军手都痒了！”

话音刚落，他随手挑了一个武器，大步便朝着校场中央走去。

郑泠月一愣，连忙轻唤：“兄长？”

郑玄羽回头朝她扬唇一笑：“小妹，这般精彩比试，我也来凑个热闹！兄长给你展示一番。”

两名正在缠斗的兵士闻声立刻收枪退身，垂首拱手：“将军！”

“无需拘谨。”郑玄羽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身姿挺拔立在两人正中，神色从容，“你们二人联手出招，不必留守力道，尽管全力来战！”

二人看着中心的将军，心中又敬又畏，听到军令后随即正色颔首，双双提枪戒备。

下一瞬，双枪齐出，左右夹击，直逼郑玄羽而去！ 一左一右，枪势凌厉，攻势迅猛逼人。郑玄羽不慌不忙，脚步轻灵，侧身避开两道凌厉枪锋。抬手精准扣住两杆木枪枪杆，借力顺势一拧一压，硬生生将两人迅猛攻势尽数化解。

二人只觉手臂一阵发麻，枪身险些脱手，心头大震，立刻重整姿态，再度轮番强攻。

郑泠月看着自家兄长一人从容周旋二人，不禁对了无说道：“兄长可真是厉害。”

了无：“将军身手一贯很好。”

郑泠月：“你也同他你试过？”

了无：“那倒没有，我不善习武。”

说完二人默契的没再搭话，看着郑玄羽身形辗转腾挪，反手利落回击。几人过招战意勃发，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极致激烈的对招之下，两股巨力反复冲撞碾压。 “铛——！铛——！”双枪数次狠狠撞在郑玄羽的枪身之上，两两对冲，远超寻常演武承受极限。

突然枪头不堪巨力震荡，瞬间崩裂。

速度快得极致惊人！ 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厉弧线，不偏不倚，直直朝着侧边毫无防备、正仰头为兄长赞叹的郑泠月而去！

巨大的危险来临，郑泠月瞳孔猛地一缩，大脑本能发出信号，赶快躲开，可是不知想到何事，她整个人僵立原地，枪头急速飞来。

“小妹！”

郑玄羽反应极快，吼声未落，身形已然骤然掠出，长臂疾伸，拼尽全力想要将妹妹拽至身后护住！ 可下一瞬，一道的身影更快也更近。

了无一手拉过旁边的郑泠月，自己身形挡在她前面枪头擦过了无的左臂，嗤—— 一声直直插入后面的靶子上。

了无的小臂内侧，一道细长狰狞的伤口顷刻浮现，温热的猩红鲜血瞬间渗出，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浸染了素净的衣布，刺目惊心。

郑玄羽前扑的身形定格，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双目圆睁，满脸错愕震惊。

郑泠月抬头怔怔看着身前那道挺拔沉稳的背影，看着他小臂不断渗出的鲜血，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她突然反问自己“这个人真的不是萧玦吗？”。

了无捂住伤口，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小臂，确认身后郑泠月安然无恙、分毫未损，紧绷的肩头才微微松弛。

“了无！你疯了！”

郑玄羽大步冲上前，看着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又惊又急，“我已然近身，片刻便能护住小妹！你何必以身硬挡！伤到筋骨如何是好！”

面对将军急切的质问，了无神色依旧沉静淡然，只垂眸低声回道：“赛场硬物速度太快，将军半步之差，来不及格挡。小姐无事便好，不过皮外伤，无碍。”轻描淡写一句话，仿佛这道见血的伤口，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

“何谓无碍！”郑泠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退出了无的范围内，“都流血了，怎么会无碍。明明是我的事情，又何必你来替我挡了。”

郑玄羽望着那截浸出淡红血色的衣袖，心口猛地一沉，一股的愧疚骤然席卷全身。

了无脸上的伤疤也是为了救他，如今，他竟又因他郑家之人再度受伤。

郑玄羽只觉得亏欠，他声音都沉了几分：“了无，今日是我大意，疏于管控赛场器械，你先随我回帐治伤。”，对着其他士兵说语气急迫：“你们快去请军医！” 郑泠月也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沉默不语。她现在心绪纷乱如麻。

亲兵火速带来军医，让其为了无治伤。

看到军医在，郑玄羽这才出去看站在帐外、始终静默失神的郑泠月。

郑泠月垂着眸，身形静立，脸色有些泛白，全然没了方才观赛时的明媚鲜活。

郑玄羽微疑，快步走上前，放轻语气温声询问：“月月，怎么了？吓着了？”

郑玄羽满眼心疼：“别怕，没事的。”

自家兄长的声音这才唤起郑泠月的思绪，良久才缓缓抬眸，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兄长……你真的非常信任了无吗？”

郑玄羽神色突然变得格外严肃郑重。他定定看着自家妹妹，沉默片刻，字字沉稳落地，无比认真：“月月，为兄告诉你一句心里话，我用人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将郑玄羽的态度明明白白的展现出来。

“了无此人，我知道他心思深，城府极深，我从不否认他可能对我藏了事，可是我们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

郑泠月心口微微一紧，静静听着。

“况且……”郑玄羽语气无比笃定，掷地有声，“哪怕其他人都可怀疑他，唯独你我不能。”

他望着妹妹懵懂的模样，耐心教导：“当年火场他救我，今日校场他救你，他以身挡伤，这不是他的分内之事，我们要学会知恩图报，你明白吗月月。” 郑泠月低声轻喃：“我知道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郑玄羽微微叹气，温柔拍了拍她的肩，小妹在这京城怎会被蹉跎成这样，他只怪自己远在外，不能教导自家妹妹。

此时，了无的已然包扎好伤口，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帐篷外的两道身影，听着那些谆谆教导的话，他垂着眸子，嘴角勾起了笑。

当两兄妹进来时，入目就是小臂缠着整齐素白的纱布，干净却刺眼。

了无神色清淡如常：“将军，小姐，已然无碍。”

郑玄羽点头温声道：“既已包扎妥当，天色渐晚，那我们回府。”

三人一同并肩出帐，踏着暮色，缓缓返程回府。很快三人到了府外。

见三人归来，内侍快步上前，对着郑玄羽拱手行礼。 “郑将军。”

郑玄羽微微颔首，神色凝住。

内侍开口，语气恭敬郑重：“陛下感念将军凯旋，已筹备好宫中，特意请将军明晚入宫赴席。”

郑玄羽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传召帖，指尖摩挲着纸面，神色沉了几分。

“了无明日你跟着我一起去。”

郑泠月抬眼看着自家兄长，他这是要为了无谋一份功啊。

等回眸，一转眼对上了了无的视线，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