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一年,皇上带着皇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南巡,一开始就告诉胤礽,此次路经泰山,要他去封禅。
然而,路经德州时,太子突发病重,无法前行,随行的索额图及其子留下陪伴太子。正当皇上纠结封禅事该如何才好,太子虚弱出声:“臣恳请皇父令胤祥代为行礼。”
胤祥错愕极了,自己怎么可能呢,顶着病床上虚弱的太子灼热的眼光,年仅十五岁的胤祥跪了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一旁的胤禛站着,静静观察着那位虚弱的太子与旁边尽心伺候着的索额图之子,嘴角嘲讽地勾了勾,随即跪下支持太子所议。
—————太子在打什么算盘—————
太子去不了,按照序齿和皇上的性格,多半会让胤禛去。太子知道,胤禛也知道。
所以,太子主动提出让胤祥去,貌似是喜爱胤祥,至少胤祥是这样以为的,太子就是为了圆自己默默的封禅梦。
太子那时对胤祥很好,胤祥一听太子能去封禅,那毫不保留的羡慕眼光,太子自然看得出来。所以他成全了胤祥。
可胤禛知道,太子还在试探自己,自己够不够忠心跟在他后面,能不能同意没有他,替代他的人也不是自己。
利用自己对胤祥的爱,成全自己对别的yu,还能试探自己到底需要防多少个兄弟,太子这主意实在高明,高明到先皇只能看出第一层,让胤禛彻底鄙视他对胤祥的真心。
无妨,比起别的,胤禛只是想成全胤祥,他为自己可以这样自由地爱胤祥而骄傲、开心,胤礽,输了,输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先皇犹豫了一下,知道胤禛和胤祥关系好,也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他也没管太子的恳求,而是先问了胤禛一句:“胤禛,你年长些,你真的也觉得胤祥更适合吗?”
胤祥一下被提醒了,怎么能跳过胤禛:“是啊,太子不便,也当兄长代行才是。”
胤禛则对先皇分析道:“启禀皇父,胤祥去正合适。皇父不亲自封禅,就是担心劳民伤财,故而此次封禅一切从简。胤祥去才更像样子,免得旁人多心。”
胤禛这话不仅夸了先皇的俭朴,安慰了下太子不去,少了排场也不可惜,又提醒先皇不该让自己作为太子替代品出现在众人眼中才好。
先皇当即对还茫然着的胤祥道:“好,那就让朕的十三皇子胤祥去。”圣谕一出,无可转圜,胤祥唯有接旨,心里还是感激的,他知道胤禛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去而已。
封禅前夜,胤禛和胤祥同宿,胤祥纠结道:“兄长,太子为何不自己来。”胤禛答非所问:“你不相信他病了?”
胤祥侧过身看向对床夜色中的胤禛,认真道,“哥哥真当我傻吗?太子装病,为了让我去?”
胤禛无奈,原来这家伙是真的很傻,于是不点破别的,在夜色中看向胤祥:“嗯,是为了你。所以明日你好好表现。”胤祥微微不安地答应了。
直到十七岁那年和胤禛沂水一行前,胤祥才明白,太子当初不是为了自己,或说不只是为了自己,首先是为了脱离先皇和索额图众子私会,其次,是为了得到自己。
———十三阿哥胤祥代替太子封禅———
二月十五日,十三皇子胤祥代行泰山封禅。前夜,皇家一行夜宿泰山脚下的岱庙行宫。
汉武帝时始建泰山庙,武周时将东岳庙迁于泰山南麓,历代帝王为封禅重修扩大,如今已如一座宫城,方正宏伟。
正式封禅比祭泰山繁复与气派得多。辰时,天未亮,朝中所带之百千人连同山东各地三品及以上官员已是从天贶殿前排,跪到了岱庙南门外。
皇上着明黄朝服,胤禛、胤祥着金黄朝服,跟随其后,从寝宫出到天贶殿先迎神,在殿前大香炉中上香。
随后皇帝带领身后百千人,在自己所题之“配天坐镇”御匾下,四周的《泰山神启跸回銮图》的包围中,向众天帝行三拜九叩之礼,再依次序上香。
之后再由为封禅斋戒数日的胤祥,将备好的玉器、丝绸等贡品,猪牛羊等分别献上,然后在宫廷乐声中,接过擦拭干净的爵具献祭众神。一切皆毕再回到先皇身后,跟先皇一起跪拜上香。
岳庙祭罢,皇上给胤祥和胤禛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在卤簿中往岱庙外去,胤禛胤祥紧随其后,恭送皇上登上正阳门城楼。
皇上在城楼上目送胤祥,胤祥则兢兢业业在太子仪仗中越走越远,皇上的心里真心喜欢这个可爱的儿子。胤禛的贝勒仪仗紧随其后,带着众官员浩浩荡荡远去。
出了岱庙,便是上山。所谓封禅,即皇帝祭祀天地。如若偷懒,在岱庙祭便够了,要正式地来,自然还要一步一步坚持走过红门、中天门,登上十八盘,到玉皇顶中再行祭祀,才算完整。
队伍浩荡得极慢,在夜色不能全明时缓缓前进,胤禛知道胤祥会无聊,也会累,便在出了岱庙后就默默离开自己的仪仗,到胤祥的仪仗中去。
胤祥一开始精神还是很好的,专注地凝视上天梯一般的登峰之路。胤禛一到,他的坚强就瞬间卸下了,他惊讶喜悦地看了胤禛一眼,而后低声抱怨道:“知道为甚么其他人不愿来了。”
胤禛会嫌弃很多事,却也不失既来之则安之的执着,于是牵着胤祥的手从中天门开始,鼓励他爬到了十八盘:“吾弟累了?”胤祥倔强道:“这还不至于。”说着就更坚强向前。
胤禛很安静跟在身边,心无旁骛只有胤祥,安慰着:“好。你要是爬不动,告诉我,我背你。”胤禛难得开了个玩笑。
———不负皇父、太子和你就好———
胤祥一脸执着,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队伍越来越稀松,天越来越亮了。
果然,虽然很累,年轻时倔强不愿辜负先皇的胤祥,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到南天门,日出东升,胤禛回到自己仪仗里。
接下去就好走许多,已经登顶安排祭坛的礼部官员导引着胤祥完成了又一轮祭天仪式。等一切祭仪完毕,礼部官员便导引众人退还。
胤禛又走回胤祥身边,对当时主事的礼部官员道,“我与十三阿哥还要再逛逛,你们先回。”礼部官员自然一切听他们皇家的,便答应着退下。
“胤祥,你做得很好。”胤禛由衷看着胤祥,眼中充满一种特别的期望,像父亲对儿子。胤祥却不太满意地想要打破这些,推了推胤禛肩膀:“谁不行呢,按部就班而已。”
胤禛点了点头,嘴上说的却是:“有的是人配不上。你在天宇下的样子,让人觉得生来就应与天说话。”胤祥被夸得还是很开心的:“不负皇父、太子和你就好。”
胤禛听了,强调问了句:“我是谁?”胤祥一下跳到胤禛背上,轻轻在胤禛耳边道:“你是胤禛啊!”胤禛很快乐,看了胤祥一眼,然后笑话道:“十三阿哥果然是走不动了。”
胤祥被说的没面子,就要跳下来,胤禛偏要背着,一起在山顶逛了一圈,等那一众官员都退下山去了,才独自两人慢慢下山。
————兄为弟愿,永劫绵绵。————
“明明是哥哥你非要背我,又不是我走不动。”当下胤祥要跟胤禛争清楚是非。胤禛便谦让地哄到:“嗯,知道了,知道了。”
胤祥倒是不依不饶,跪起身追到胤禛眼前:“说,胤禛那时是不是就对我有不轨的心思。”貌似是问,语气却很是坚定。
胤禛看着胤祥那淡淡的眼瞳,没有犹豫:“是。想在碧霞元君前与你定终身。”
胤祥得到想要的答案,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一般,丝毫藏不住喜悦,干脆退后了些,轻轻锤了胤禛肩膀一下:“哥哥,你真不是人。碧霞元君定不成全你。”
胤禛看着胤祥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的脸,仿佛看到十五岁的胤祥,那样细腻,可爱,无奈道:“我也不想,可是你真的很漂亮。你不知道,我当时就跟碧霞元君说过了,我想她成全我了。”
胤祥眼睛一亮:“啊?你跟她说什么了吗?”胤禛犹豫着问:“王真的想知道。”胤祥目光灼灼,像造化一样跪在胤禛面前,点了点头。
那年,泰山顶上,他们走到碧霞元君庙前,胤祥进去给碧霞元君磕头祈福,至于祈什么,倒是没想。胤禛看着胤祥,再看看碧霞元君,只觉弟弟倒比眼前的玉女元君更为漂亮,哪里能灵验么。
心中如此一想,便也觉不妥,于是默默向那元君暗道,“不过,元君若果真有能,那便……”
脑中浮现曾经看到过的一两句元君赞词,只是改了不少,拼合得奇怪:“兄为弟愿,永劫绵绵。”
“弟为兄愿,永劫绵绵。”胤禛看着胤祥的眼脉脉道。胤祥赶紧别开了眼,脸随之而红,主动为胤禛翻开黄炳下一折:“别看了,今日已两次了,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