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管理礼部事的嘉郡王允祹(12)又来了。这一年来,他又胖了一些。被带进养心殿时,胤祥看得出来他很紧张。想着一些旧情义,胤祥好好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不必担心。
“微臣参见皇上。臣来奏皇后升座事。”胤禛没说话,但胤祥注意到胤禛顿了顿,很明显在思考着什么。
很简单,胤禛想的是,皇后刚被罚带齐妃每日去佛堂祈福,这要是空一日岂不是不好。对什么事,哪怕不重要的,胤禛也不想半途而废。
允祹则以为皇上是想听自己一一说明白:“雍正元年十月二十六日,皇上升殿后,设皇后仪仗、丹陛乐于宫前,臣部堂官捧进贺皇后笺文,至景运门交与内监,恭进奏请皇后其礼服御宫升座。”
胤祥听得不算认真,却也留了个心:“十月二十六,不是早过了?”允祹连忙磕头认错:“奴才知错,主子恕罪,方才口误,应是十一月二十六。”
胤祥一脸无辜看向胤禛,他真的只是心中有惑,并不知道是允祹说错。胤禛默不作声,允祹办事又懒又笨,错了个数也算正常,见怪不怪,早晚都得罚,就不波及胤祥了:“无事。”
——胤祥貌似很感兴趣该怎么做皇后——
允祹并不知皇上已不想再听,倒是接着说礼部对皇后升座的安排:“公主、王妃以下格格、公侯、伯、大学士、尚书之命妇以上,以次赴皇后宫内两旁立,请皇后升座,丹陛乐作奏淑平之章,皇后升座。”
胤禛想好借口了,正欲打断,让允祹不要说了,但瞥见胤祥倒是认真听着,貌似很感兴趣该怎么做皇后,胤禛心里一开心,便不说了,准备让胤祥听完。
“……诸命妇行六拜三跪三叩头礼。行礼时丹陛乐作奏正平之章。行礼毕,退立原处立,引礼大臣转奏,请皇后还宫,丹陛乐作奏顺平之章……”
终于说完,胤祥一脸恍然,胤禛轻声问道:“都明白了?”胤禛问什么,胤祥一般就答什么,也是自信道:“明白了。也就三步,三种乐章。皇上倒是不用去。”
允祹在下面跪听着,只觉得莫非皇上想让怡亲王去参与点什么事,皇上淡淡地,带着温柔情愫问:“王觉得我该不该去。”
胤祥错愕:“这……不是礼部说了算。”胤禛收回自己那憧憬的眼神,认真点头:“也是。”
然后对着允祹安排道:“朕举行冬至庆贺礼,因皇祖配天大典。诸王大臣强之再三,朕不得已从之。皇后之上笺庆贺之礼,过三年举行。”
不仅是允祹,胤祥也惊讶抬头,方才问那一番,认真听了那样一会儿,就是这样的结果?胤禛倒是若无其事,“听清了吗?”
允祹连连回:“微臣遵……遵旨。”心里还是很喜悦的,照顾个皇后的升座还是很麻烦的,这样自己的活儿又更轻了。
允祹跪安了,在养心殿门口与裕亲王保泰(康熙兄长裕亲王福全的后代)撞了个正着。
两人昨日还在酒楼一起喝酒,今日在养心殿相见,也觉有些亲切。允祹给保泰行了个礼,而后离开了。
保泰不是来见皇上的,而是昨日与廉亲王、果郡王等王公大臣会议时,没见到怡亲王,但签名也绕不过他。
后来打听了一圈,大概知道与其到府里找,在养心殿门口更容易碰到。尤其是午饭前一个时辰。
—莫非裕王等着急会议罢,再聚会些别的—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怡亲王体面的很地走了出来。胤祥没想到能在这里又看见保泰,保泰和允禩他们年纪相仿,很早就和允禩等玩在一处,胤祥其实不是很喜欢,但还是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保泰喊住了自己,拿着三个折子:“可算等到王爷了。”“王找我?”胤祥不是没听到那股奇怪的讽刺,但还是耐住性子反问。
“昨日几部会议西北事务,我等寻不见怡王,故而,听廉王的,自行议定罢,今日再来养心殿试试能否看到怡王。”
胤祥明白过来,可是昨日并未有任何人的消息传来……也许是自己和胤禛吵架时找来的,无人敢报()……
但胤祥还是理直气壮:“有劳裕王辛劳来送,昨日我在养心殿,不知为何无人来传话,怎今日又能来了。莫非……”
胤祥鼻子凑近了保泰,保泰一阵心虚地后退,胤祥可跟胤禛学坏了不少,话也直接,“昨日裕王等着急会议罢,再聚会些别的。”
——胤祥接过,转身就回了养心殿——
胤祥微微一笑,推断保泰是一定不敢进养心殿的,又自在开口:“既然今日才得空来找我,那不如为了快些,一起进养心殿禀报皇上吧。”说着就要往回走。
保泰连连叫住胤祥,“怡王不要拿我玩笑了。昨日是我等着急了,不如王现在稍看下,得空署个名,再递给皇上?”
胤祥冷笑一声,让保泰更是心惊肉跳,这个冷笑,未免太像养心殿里那位。
之后他便听到温柔的一声答应:“好。那我看完后再递给皇上。”保泰死里逃生般地庆幸与答应,将三个折子递给了胤祥,恭敬说着自己这就回去办事,胤祥也应了。
胤祥接过,转身就回了养心殿。离开不到五步的保泰错愕地看向走进遵义门的胤祥,想将怡王招呼回来,然而心中再如何手舞足蹈,已是无济于事。他只有默默祈祷,怡王只是带回去而已。
胤祥回了殿,一来想吓一下保泰,二来准备让胤禛惊喜惊喜,哪怕他自己清楚,保泰的事根本就不用说,也会被胤禛发现,而自己回来究竟是为何,殿里的胤禛也不会毫不知情。
——怡王架子好大,扔下折子就要走——
但胤禛很了解胤祥的小心思,很是通情达理,见了胤祥就问:“王怎么这就回来了?太想我了?”
胤祥喜欢跟胤禛演,“走到门口遇到保泰,递给我折子,我就先回来办了再走。”胤禛向胤祥抱了抱拳:“真是辛苦王了。”
胤祥走回胤禛对面坐下,将三个折子翻开,在折子上留给自己的位置——保泰和允禩之后——随手拿起笔就签上了名。
胤禛看着胤祥这样一气呵成的动作,心觉好笑,提出疑问:“王在朕面前倒是连装都不装了。”胤祥认真解释道,他觉得胤禛是个变通的,会理解自己:“他们都议好了,我也没什么好驳的。”
胤祥将折子认真晾好,折起,小心放在胤禛旁边:“有劳皇上了。”起身又要走。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胤禛揪回了怀里,低声不满道:“怡王架子好大,扔下折子就要走。”
胤祥回过头来:“别以为昨日的事,我的气都好了。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就许皇上生气出走么?”
胤禛看着胤祥那张小气的脸真是一点气都没有,很是服软道:“哥哥知错了。我不是怕自己说更不好听的,惹你难过。后来不还是去你殿里找你了。”
胤祥抱住胤禛脖子,任性道:“没办法,我就是小气。不做点事报复回去,心里就不快活。”胤禛的姿态低得像个小孩子:“那出走一圈就能原谅我了么?”
胤祥思考着,看着胤禛那样子,也很难有气了:“哥哥再理解我一点。我以后不说你不讲感情就是。”胤禛点了点头。胤祥想起来就要再闹一下,其实早也没气了。
他抱着胤禛的脸轻轻一吻,“好了。哥哥乖。方才我就是吓吓保泰,又走回来了。我再去造办处逛逛就好。哪里都痛,走不远的。”
胤禛满眼温柔,手上力道甚是刚好地帮胤祥揉着。但在听到保泰时,心中已有了许多残酷的想法,今日胤祥正累,他倒有那个麻烦他的胆子,胤禛心里冷冷哼了下,才舍得放胤祥走了。
——怡王的意思是,不给皇上做?
胤祥走到造办处,一个个作逛了过去。许多未定之事,工匠又纷纷迎上前请怡王定夺。走到玉作,工匠说,郎中李瑺持来玉壶二件,玉罐三件等,庄亲王谕,奉旨,玉壶照先交的一样收拾。水晶座黑玻璃仙人做眼镜用。
胤祥疑惑,这都多久的事了,胤禛近来好像没跟允禄说过什么呀。胤祥看了看那几件玩意儿,只觉允禄最近还挺上赶讨好胤禛的,难道是年末了,想给自己多加点功绩。
胤祥看这几个也没觉得多好,便吩咐到:“玉壶、玉罐、玉杯此时不得工夫。俟得工夫时再做,且放着罢。其水晶座黑玻璃仙人二件交回去。”
工匠错愕了,王的意思是,不给皇上做?胤祥见对方仿佛不敢举动,便再次确认:“没听清?”工匠连连点头:“奴才听清了。只是,其实,玉作最近不算忙碌。”
胤祥摆摆手:“没闲到先做这个。皇上传了挺久,已是不需要了。”工匠这次反应更快了,马上下去安排,哪怕他清晰记得,这旨意是前几日传的。没关系,听怡王的总是没错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允礼只让自己来送东西,可没说要提要求
胤祥东看看西看看地,也算是逛完了,走出门去,便看见又有一人在等着,允禄,难道又是等自己。果不其然,胤祥一出门,允禄就开心地上前招呼,“兄长。”
胤祥心中隐隐浮现一点惭愧,毕竟,刚刚才驳回了允禄的礼。但他已经能对允禄等人应付自如了:“庄亲王在等我?”允禄连连点头。
“何事?”允禄招呼旁边的人上前:“是这样,兄长,我这里有些数珠送你。”胤祥看了看四周:“为何不送到王府,在宫里私相授受,貌似不妥。”
允禄很快解释:“这几日去兄长府上了,均道兄长忙碌。”允禄一脸心虚,冒着在宫里收买的名声,也要让自己立刻知道他有多真心,实在不易。
跟胤禛呆久了,胤祥对这不算很正直的关心也是能理解与接受的,“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可有事?”
胤祥这话一出倒是吓了允禄一跳,方才说着不好的胤祥,反而更大胆地接受了自己的“贿赂”,这话可就真不敢接了,允礼只让自己来送送东西,可没说要提什么要求,于是他安分地什么也没要:“没有没有。只是为兄长送点东西。”
胤祥点点头,胤禛教自己的,果然有用,对有要求的,不如直接问,对方如果不说要什么,那就真的随便他,如果说了要什么,自己心里也好有数。看来允禄是真心的。
允禄现在越来越了解胤祥了,送完东西也就不多话让他尴尬,马上就走了。胤祥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
看着允禄走远了,胤祥回头对接过东西的下人,指着前面的三盘数珠:“将这些以我名送去造办处。此三盘数珠随便换记念。这个白玻璃的配做佛头。这个核桃数珠另换绳子。之后呈上来。”
至于胤祥,往养心殿回去时,他心中思忖着,有机会是可以再帮允禄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