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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温弦本以为关于程斐那场混乱的婚礼到此结束。

没想到属于他的报应还没完。

不仅当天晚上做了个噩梦,第二天还发烧了。

大概是因为顾清越泼下来的那杯酒。

初夏温度还没有那么高,被风一吹浸透了衣服,今早睁开眼就昏昏沉沉的。

唯一让他感到稍有慰藉的是银行卡里的余额。

发烧使他整个人都变得滚烫,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探不出温度。

温弦身体不算好,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现在经常发烧感冒,一换季尤甚。

他没当回事,只是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出门了。

先去了银行,照例在从银行卡划了五万去另外一张卡后,他决定去趁着生病把薄宴的黑化值刷下来些。

不赶巧,咖啡店今天意外的忙。

温弦便缩在他常坐的位置等薄宴闲下来。

头越来越疼,眼皮也一阵阵发酸,他强撑着灌了两口咖啡结果胃也跟着疼了起来。

这才想起,他早饭也没吃。

温弦无声叹了口气,去前台点了个小蛋糕。

他耸眉搭眼,今天格外没精神,薄宴看他这样不由一愣,问:“你怎么了?”

温弦嗓子也疼,不太想说话,随口敷衍:“没怎么,昨晚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温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梦见你讨厌我。”

然后黑化值回弹,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他投入的所有钱打水漂了。

薄宴拿蛋糕的手一顿,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以为是昨天和温弦生气的事把温弦吓到了,将原本伸向小蛋糕的手拐了个弯,挑了另一块价格更贵、水果更新鲜的递了过去。

“我不要这个。”

“拿着。”薄宴的态度难得有些强硬,“我请你的。”

“哦。”

温弦懒得再和他拉扯,一块蛋糕而已,什么也都是吃。

只是因为发烧,他味觉也跟着烧没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往下咽还费劲。

最后一块小小的切角蛋糕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薄宴还在忙。

他主要负责收银,就有不少小姑娘趁着休息时往他身边凑,装模作样地点单以借此来和他聊天。

薄宴重生前是很冷淡的性子。

他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和打工两件事挤占,之前还要为爷爷的病奔波,后来又要忙着创建顶跃,和人喝酒应酬。

总是很沉重地游走在校园里,顶着张虽然帅但能冻死方圆十里内所有动植物的脸,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

连朋友都很少。

甚至和室友四年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重生一回,倒是因为温弦的突然出现变了许多。

至少现在,有人敢和他搭讪了。

“学弟,咱们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呀,这样后面我买东西也更方便了!”

这次的这位是一位大三的学姐,自从薄宴开始在这家咖啡店工作后,就经常来这里光顾。

时间久了,就干脆将这里当作自习室,经常带着书过来。

属于除了温弦以外来得最勤的一位了。

薄宴毕竟多活了一世,为人比曾经的自己圆滑不少,对待这种经常光顾的老主顾耐心尤甚。

礼貌拒绝道:“我私人号码不发这些的,学姐想加可以加这个。”

他指了指前台和收款码放在一起的店长的联系方式:“里面优惠活动很多。”

这已经是相当明确地拒绝了。

学姐有些不甘心,她已经连续来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混了个脸熟,不肯就这样放过薄宴。

她问:“可是我就想加你的,是因为你有女朋友不好加异性微信吗?”

薄宴摇头。

“那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并不是你喜欢的哪一款吗?”

薄宴接着摇头,又很快补了一句:“学姐,其实你很漂亮,只是我目前没有那方面心思。”

“你骗人,你就是不喜欢我吧。”她说。

薄宴无奈,这次真的辩无可辩,只能点了点头。

学姐不信邪,又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薄宴骤然被问住。

他活了两辈子,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似乎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之前甚至认为自己大概率不会拥有伴侣。

可现在,因为学姐这句话不自觉开始思考起来。

本以为大脑对这个问题的处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这次出乎意料——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两枚跳跃的小痣。

薄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挪向坐在落地窗旁的身影。

温弦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他趴在桌上,脸深埋进臂弯,看不到那两尾明艳的痣了。

薄宴只看得到一个毛茸茸的后脑。

在阳光的照耀下,温弦的头发折射出漂亮的浅金色,随着主人无意识的、微小的动作随风招摇。

那一刻,薄宴想,关于这个问题,自己似乎有了一个浅显的答案。

但他不太敢相信。

他自认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不会轻易被温弦迷惑人的长相和随便两句敷衍人的情话打动。

那他到底喜欢温弦什么呢?

薄宴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

问完话的学姐一看薄宴这副样子心就凉了大半。

“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她笃定道,“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学姐的眼中升起戒备:“你不会是那种有喜欢的人还不说,就为了钓着别人,享受被人追捧的渣男吧?”

渣男薄宴:?

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的。

不过现在解释什么似乎都有些苍白,那位学姐也很快从爱河中抽身,一边给小姐妹发消息吐槽一边离开了。

薄宴无奈地看向趴在桌子上睡熟的温弦。

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才和他沾上不久,自己也变成渣男了。

温弦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发烧,他整个人感觉置身于冰火两重天,时而冷的发抖,时而又热的出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发烧恐怕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

睡一觉恐怕也好不了。

他觉得他应该起来去医院的,但意识清醒了,身子却很沉,怎么都没办法从那种昏睡的状态脱离出来。

他就这样一个人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忽地,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侧颊。

很舒服的温度,温弦正热得厉害,当即跟随本能蹭了过去。

手的主人却似乎被他这个温度吓到,收回了手,舒服的感觉消失。

温弦不满地皱起眉,下意识去寻找这只手的来源。

下一刻,他整个被人扶了起来。

温弦浑身没劲,靠在另一个人肩上,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于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薄宴的眼。

和最早见到的那双眼不同,这次这双眼底蕴含的都是担忧。

似乎还有些不高兴,因为眉头是皱着的。

温弦相当敬业,就算烧得迷糊也依然记得自己的职责。

他抬手轻飘飘地揉了揉薄宴皱着的眉心,低低地说:“薄宴,能不能不要不高兴?”

他声音很轻,带着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含糊,是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温软。

比常人更炽热的吐息喷洒在薄宴的颈侧,在愈发喧嚣的心跳声中,薄宴听到温弦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你不开心,搞得我也不开心了。”

他说完,似乎终于用完浑身的力气一般,手无力地垂下,脑袋歪向一旁,彻底晕了过去。

·

温弦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他坐在大厅里输液,歪靠在什么身上。

“醒了?”

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温弦视线跟着挪了过去,看到了薄宴比他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

哦……

温弦挪回视线,原来他靠在薄宴的身上……

等等!

他靠在薄宴的身上?!

昨天才说要和薄宴保持距离的温弦立刻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晃得他脑袋又开始疼了。

连带着输液管也跟着晃了晃。

“你又再作什么?”薄宴低斥一句,仔细检查他的针头有没有移位。

“你送我来的?”

“鬼送你来的。”

温弦:……

阴阳怪气。

他于心底腹诽。

环视一圈,温弦发现这家医院居然是仁和医院。

以他对这家医院的了解,就算他只是挂了几瓶水,恐怕没个小几千块也是出不来的。

“你钱多烧得没地方花是不是?”温弦觉得自己头更疼了,“只是普通小发烧,你把我送到附近的小诊所不就好了。”

薄宴冷嗤一声:“对,然后让他们给你开几瓶过量抗生素,燃烧生命值换暂时的康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平直,嘲讽意味拉满。

温弦:……

温弦闭嘴了,选择直接给薄宴转账。

出乎意料,薄宴没收。

温弦看薄宴最近不是往网吧跑就是往学校机房跑,猜他大概是在创业初期。

这种情况本就缺钱,怎么还在这和他假清高上了?

“钱,我还你了。”他说。

薄宴回头看他,眸光很沉,他问:“温弦,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算这么明白?”

“什么啊?不是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吗?”温弦缓了口气,“你不是穷的学费都要靠助学贷了吗?”

“我知道,你把我送过来是因为这是离学校最近的医院,你没想花这么多钱。你现在因为我花超了,我还你钱,天经地义。”

“你要这么算,那是不是我也应该把我爷爷花的手术费和你算清楚?”

“这是两码事!”

“为什么两码事?”

“不一样!”温弦发烧过后的大脑反应有些迟缓,如若是平常,他大概能立刻胡扯出十个理由让薄宴乖乖收下。

但今天,他思绪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最终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暗恋你啊。”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这么大方地给我花钱,会让我误会你其实也对我芳心暗许的。”

按照常理来说,薄宴此时应该闭嘴乖乖收下转账了事。

可温弦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薄宴昨天才吃过他和司锦年的醋,他现在疑似也——

“对,我也暗恋你。”薄宴坦然道,“所以我也愿意给你花钱。”

好了,不用疑似了。

实锤了。

温弦:……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偏开头躲过薄宴的目光。

其实还是非常不一样的。

温弦的暗恋是假的,但薄宴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操。

“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尴尬的氛围。

温弦从没觉得谁这么体贴过,只要给他打电话有正当理由,哪怕让他回去听讲座他也愿意。

总之,他现在不太想面对这样棘手的薄宴。

可惜,让他失望了。

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喂,温先生吗?你妈妈去世了,你现在先给我打——”

温弦面无表情挂断,将号码拖入黑名单。

这时候来什么诈骗电话?!

先不说他妈才刚四十出头,就说他才给她转过钱,怎么可能又缺钱。

温弦的心情因为这通诈骗电话更不美妙了。

偏偏薄宴还不肯安分,他故意问:“怎么了,这是得知和我心意相通太过高兴了?”

温弦回头,恶狠狠对他说:“你、不准喜欢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薄宴叹为观止,“怎么这么霸道?”

温弦说:“看我是病人的份上,你就让让我吧。”

他声音又轻,眼皮耷拉着,一张脸因为病气变得有些惨白,只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的,一直红到眼尾。

看着可怜极了。

薄宴的一颗心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

怎么办,他好像确实是一个会因为别人外貌而动心的、肤浅的男人。

“温弦?”

另外一道嗓音突兀打断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了身穿白大褂的司锦年从楼上走下来。

“怎么了?”

确认了在那里丧眉耷眼输液的人确实是温弦后,司锦年走了过来。

“有点小发烧,没什么大事,学长先去忙吧。”温弦笑了笑,想把司锦年尽快打发走。

他还烧着,应付薄宴一个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再加一个司锦年,他觉得他要原地升天。

“怎么会突然发烧,是因为昨天的事吗?”司锦年并不如温弦所愿,反而凑近了,“严重吗?”

“司医生。”薄宴目光扫过司锦年挂在胸前的身份铭牌,“阿弦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不劳您费心,况且,您一个外科医生,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司锦年这时才注意到温弦旁边坐着的薄宴,大概是又想到昨天分别的那个眼神,神情跟着冷了几分。

“当然有关系。”他说,“于公,我是这里的医生,查看本院每一位患者的恢复情况是我的工作。”

“于私,温弦昨天是因为参加我弟弟的婚礼才发烧的,我更有义务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是吗?”薄宴扯了扯嘴角,“他刚才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司医生想了解什么不如直接问我好了。”

他毫不退让的姿态让人莫名联想到护食的狼崽子。

司锦年不欲与他多说,对着温弦换了个话题:“既然要挂水,我让人腾出单独一间挂水的病房来,会比现在舒服一些。”

仁和服务至上,有钱什么待遇都有。

单独的挂水病房单人单间,有电视水果软沙发,待遇和大厅里不舒服还打滑的铁凳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像这种高端的房间不仅需要钱,还很难预约,基本上服务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如果不借着司锦年的光,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地方。

薄宴抿唇不语,垂落一旁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这件事,他确实没办法帮温弦做决定。

他和司锦年,温弦会选谁呢?

薄宴没有半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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