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殷很敬仰朝盈,这是伏家上下皆知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却无人可以知晓。
仆人们私下猜过,说少爷是不是被朝盈小姐救过命?
伏家的那些老登也猜过,说小家主是不是有把柄落在东方家手里了,甚至旁敲侧击地来询问他,希望能找到家主的把柄。他们是不知道大人的存在的。嗬,他们有什么资格知道?
外界懂行的人都在阴谋论,说伏殷这是想攀上东方家的高枝。
伏氏集团的生意遍布全球,他们的权势无人能及,但这只是人类世界的威望罢了。
至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和神和妖相关的世界,伏家的力量是不够上桌的。
华夏最厉害的家族,是东方家。
而朝盈……就是东方家的家主,历任的神使。
她的任务是侍奉神女。她所供奉的,是真正的神,她是可以和神来往的人。
仅此一点,就足够让伏殷敬仰了。
从愤怒到“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再到敬仰……这种态度的转变不过一夕之间。
那夜明月高照,月色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满了神社的石阶。伏殷不知不觉就顺着洒满月光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神社深处。
这是禁地。是就连伏家家主都不能进入的地方。
但朝盈可以。她甚至得到大人的许可,借住在了这里。
伏殷无心去闯禁地,他只是想去看看朝盈,顺便邀请她赏月。
其实不赏月也行,只是结结巴巴地和她说上话,说“今夜月色真好”之类的烂话,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像傻子一样演练了七八百遍。各种版本都有。
“小妞,今夜月色不错,给个面子一起赏月呗?”
“朝小姐,既见佳人,云胡不喜?如此良辰美景,如此夜色,不去欣赏一番真是亏了。”
当然还有人话版——
“朝盈,今夜月色真好。我有点喜欢你,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交往?”
说实话,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把朝盈娶回家,让她做伏家的女主人了。
但他推开门时,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景象。所有的神像都低头看向他,他们简直栩栩如生。
不,不对。他们就是活的!
神像的嘴角裂开,石屑簌簌落下,它们齐声开口,
“尔等束子,竟敢擅闯!”
强光射来,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其实死亡确实是最好的解脱不是么?也许在无边的地狱,他可以看到父亲和母亲。
他想念父母么?似乎他们的样子也变得模糊了,他并不想念。但人总要有家人的,不是么?就算到了地下,也该有家人的。
伏殷睁着眼,想要迎接死亡。
但他看到的是那个飘在空中的女子。
她一身白衣如雪,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在月光下跳了一支舞。
女子的衣袖如白鹤展翅般舒展开来,她的脚尖在空中轻轻一点,脚下便漾开一圈银白的涟漪。月光顺着她的脖颈流淌,恍若神仙中人。
空中的花瓣无声地落下,将那些逼近的强光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那些雷鸣般的暴怒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诗,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诗。就好像是特地为这个场景准备的一样——
“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
她既是檐上起飞的燕子,也是空中飘落的雪花。
“诸位息怒。”
那些神识渐渐散去,室内只余空洞寂寥的神像。他们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伏殷的幻觉。
她拉了他一把,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下。伏殷觉得有些窘迫。
“不用理那些老家伙。”她只是不屑地轻轻地笑了一声,“脾气真他娘的暴躁,久居高位,真就惟我独尊了。”
伏殷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在梦里。他还觉得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以为自己所爱慕的女子高冷而又淑女,结果——
竟然是暴躁御姐!
大概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他更加兴奋吧。
他从此对怒斥神佛的朝盈死心塌地。
伏殷对朝盈的一切都很上心。他想知道这位神使的过往,她侍奉的是哪位神,她经历过什么,喜欢吃什么,在哪里长大的,这些他统统都想知道。
可是任凭他手眼通天,关于朝盈的信息他却是一点也探听不出来。
他派人去查东方家的族谱,厚厚一摞竹简摊开在桌上,唯独缺了朝盈那一页。
他又托人去问与东方家交好的几大世家,所有人听到“朝盈”二字时,脸色皆是统一的微妙地一变,随即摇头称不知。
他甚至大费周章搞到翻神社的资料,找到那些那些记载着历任神使名讳的卷轴。但朝盈的名字却被人无情地抹掉,只留下极浅的印记。
空白。关于她的一切都是空白。
她像是从月光里走来,
没有来处……没有归途。
直到他加入那个组织为止。
大人终究失去了研究他的兴趣,当他拥有更新的玩具时,他便不值一提了。
对于他加入组织、为大人效力的想法,大人未置可否,似乎有他也行,没他也行。
大人对于是否有人追随这件事并不在意。
当你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时,自然不会去在意蝼蚁的想法。
伏殷也不在乎。他加入组织并不是为了获得力量,而是为了朝盈而已。
朝盈为什么会为那位大人做事呢?如果世间有正义与邪恶的区分,那他们无疑是邪恶的。他们在世间如幽灵般煽风点火,利用人的恶念将他们引诱成伥鬼,又让伥鬼去害更多的人。
战争、死亡、鲜血,它们与组织长存。
大人就是那个邪恶的头头。
他们是一群杀人放火的小喽啰。
朝盈不一样。她是神的追随者。而神……是正义的、仁慈的、光明的。
朝盈……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