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老王头只是被迷晕了,乔千雪这才放下心来。
她随即出门,假装无事,却游走在逆旅各处观察。
果然,如她所料。
所见之处,或者无人,或者直接昏睡在饭桌前。
到了这时,乔千雪心里也大抵明白了。
大概是那帮人为了顺利得手,昨晚竟是将这整个逆旅的人都给弄晕了!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玉佩,气极反笑。
有些人也真是奇怪,既然要拿回去,当初又何必相送?
又当又立的,至于吗!
想到此处,她收起玉佩,返回老王屋内,嘱咐他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官道上。
老王头不解地问,“乔丫头,咱们马上就到京城了,怎么又要折返江宁府?”
乔千雪冷笑一声,“呵,我要去讨个说法。”
这话虽听得老王似懂非懂,但他还是听话照做,策马扬鞭,奔驰在南下的官道上。
一路无停,最后在下午的时候,他二人便再次来到了悦来酒楼。
见着昨日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白舟脸上隐隐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开口,可与乔千雪对视的眼神中却透着询问。
乔千雪自是知道,也是低头笑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白老板是否想问,为何我又去而复返?”
她说着,朝着白舟的方向进了两步,手中还晃着对方昨日相赠的玉佩。
白舟眼神随着那玉佩而动,虽仍未开口说什么,但心中大概也知道,应是与这玉佩有关。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何?”
大抵是昨晚的经历有些刺激,又或是她心中仍憋着那股恼火,甚至可以说,再见到白舟后,这股火气更胜都不为过。
这白舟自然也不是傻的,虽还未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乔千雪这满身满眼的怒火,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情况不明,笑脸相迎。
他笑着请乔千雪坐下,又唤人奉了好茶递上来。
“乔小姐连番奔波,累了吧,先坐下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乔千雪闻言,倒也不扭捏,直接顺势坐下,毕竟这往返几十上百里的路程,就算颠也要把她颠散架了。
可她毕竟也不是急匆匆的赶回来给对方好脸色的,便是喝上一口茶,算是给了面子,随即只听——
「啪——」
那玉佩随着这声清脆的响声,被乔千雪搁在了桌子上,直接就递到了白舟眼前。
“白老板,请收回吧。”
白舟见状,未曾多言,却朝着屋内侯着的各人递了个眼神,原本还在屋内听命的下人们便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乔小姐…这又是何意?”
何意?
呵。
这种“毒蛇”,还真是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可就要问白老板了。”
白舟闻言,笑了笑,“此物我既给了乔小姐,必然是因着它能助你解开此前心中的疑惑,可如今…”
白舟端起茶盏,欲言又止,“都言这世道好人难做,眼下看来…”
“是这样了。”
茶水入喉,他顺手放下,而后抬眼再次望向乔千雪,眼神是有深意,“还是说…”
“乔小姐眼见对方是京城权贵,你胆怯了。”
「我呸!」
乔千雪在心中,朝着对面这人啐了一口大大的唾沫,白眼也翻了无数次。
这人真是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又当又立,此刻却要反过来指摘我?!
可眼前,也不是与此人翻脸的时候,她便是心里痛骂,脸上虽带着笑意,但语气也是不容置疑。
“白老板既是如此想的,那我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乔千雪也学着对方,端起眼前的那杯茶放到嘴边,望回去的眼神中,也同样意味深长。
“毕竟,我只有一命。”
“若是没了命,再解开多少疑惑都无甚用了,不是吗?”
话落,乔千雪也不打算再纠缠下去,起身行了礼,留下玉佩便走了。
唯独被留在屋内的白舟,拿起玉佩,又看了看对方离开的身影——
看来这乔家女并非轻易就会落入“圈套”之人,何况…
自己身边还有人在“捣乱”!
大概在乔千雪归还玉佩那时,再加上说自己的命只有一条,白舟便大概明白了发生何事。
毕竟,这玉佩代表着什么,乔家女不一定知道,但他身边的那个人,一定是知道的。
未几,酒楼掌柜便站在了他面前。
自然,从乔千雪进门时,这掌柜的便知昨晚之事已然败露,可此刻他也只是站在白舟面前,躬身回禀。
“少爷,您临行前,老爷交代过,这玉佩不能离身。”
掌柜的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十分恭敬,但却每每惹得白舟甚是不悦。
“呵,你家老爷…交代过…”
白舟起身,踱步到掌柜身前,背手躬身,低着头盯着那掌柜的,眼中满是狠戾。
“所以,你家老爷在我动身江南之前,给你的最后命令,除了监视我,还有…”
“教我做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掐住酒楼掌柜的脖颈,好似稍一用力,手中这人就会被扭得身手分离。
好在,念在是父亲派来的人,白舟最后还是找回了理智,可也不再听他分辩,只着人给这酒楼掌柜绑了,直接关到了后院,对外也只宣称他告病罢了。
而那些被掌柜的派去半道儿抢夺玉佩的人,也都被白舟下令打了一顿,直接便给逐出了江宁府。
只是这一切,行在官道上的乔千雪无从知晓,倒也是一路无事,顺利地回到了乔家。
边境,将军营帐。
方才又打退了一拨金人的萧雨青,略显疲惫地回到营中。
才一进帐,副将便迎了上来,帮他卸下了铠甲,递上了热茶。
“将军,京城有信过来。”
此话一出,本还坐在案前闭目养神的萧雨青,顿时提起精神,直接挥手让他把信拿来。
副将自然知他意思,直接将密信递上。
两封,但却指着最上面的那封说道,“这是派去暗中保护乔家的亲兵…”
话还未说完,信就已经被他的将军拿了过去直接打开。
副将眼见着萧雨青的神情随着那信中的内容,越来越凝重,直到将军合上了信,他才开口问道。
“将军,是否需要再加派些人手过去?”
萧雨青闻言,只将手中的楮纸握成一团,似乎将心中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这信上。
“派多少人都无用。”萧雨青沉声道。
副将不解,但也未曾多问,只候在一旁,只等将军吩咐。
又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萧雨青才再次开口,“你替我回信。”
“让那些亲兵仍在暗处保护乔家,然后再增派一些人手,盯住霍府和冯府,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来报。”
副将得令,随即又将另外一封密信递了上前。
“将军,此信是先前安插在京西大营的亲兵所传。”
萧雨青点点头,顺势接过打开,眉头再次微蹙。
副将见状,试着问道,“咱们拔营之前,就有传言说京西大营会迎来新的主帅,莫非…”
萧雨青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虽说还不算是主帅,但是暂代之人已是有了。”
他再次开口,手中的信件也随即递给了副将。
副将躬身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密信的内容,脸色也大为吃惊。
“竟然是他吗…”
萧雨青再次点头,“此前只道这孙吉成突然被发配到了西南苦寒之地,未曾想这次回返京城,竟然暂代了京西大营的军务…”
这孙吉成,便是此前他化身花二潜伏在乔家时,屡屡入营寻他,甚至不惜追到关外大营也要等着见他之人。
当时他也只觉这人奇怪,怕是另有目的。
可此人一贯打着兵部尚书的旗号,只说自己执意要见萧雨青也只为完成交办的公务。
这才引着萧雨青一度怀疑京西军营贪墨之事怕不是与那尚书冯至清有关,倒也未再对此人再有过多关注。
如今看来,这人背后,怕是还有看不见的暗手…
“你让潜在京西大营的人,继续蛰伏,尤其留意这孙吉成赴任后,军需装备是否异常。”
“嘱咐他们,务必万事小心,不要暴露。”
萧雨青神色凝重,副将也必然知晓这话背后的深意,随即便预备着手去办,可临出帐时,又再被喊住。
“还有,要寻可靠的人,再去查孙吉成与冯家,还有霍家,是否有秘密往来。”
副将点头领命,随即出帐。
帐中此刻,只剩萧雨青一人。
可这两封密信却像一石投潭,初看只觉都是需要处理的私事和公事,但如今惟剩他一人独处之时,心中又好似被轰然掀起了翻天巨浪。
自己的好友,被人诬陷,至今还在天牢之中。
自己的爱人,四面危机,哪怕他被迫离开,也都无法改变…
突然的失落,仿佛巨浪袭来,意欲将他淹没。
可如今,他却只能在这边境的营帐中,暗自神伤。
「嘭——」
沉闷的锤击声响彻营帐,让本守在营帐外候命的副将急忙进账查看,却只见萧雨青站在桌案前。
“传我令下去。”
“务必要在三日内,将金人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