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奔波,着实让乔千雪有些身心俱疲。
等到她再次精神饱满地出现在狸奴馆时,已经是第五日了。
虽然这段时间疏于照料,但好在馆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渐渐成了京城女子们最爱的休憩之地。
只是今日,她才一踏入馆内,就感觉到些许不同。
按说往日里,各家贵女、姑娘们三五成群在这里闲聊也是常事,可今日却是众人围坐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乔千雪虽是好奇,却没有贸然前去打听,只拉了一位刚上完茶点的小厮,询问是什么事,竟能让平日里分帮结派的女子们集聚一起?
“东家您难道没听说?”那小厮见她如此问,也是一脸惊讶。
“听说什么?”乔千雪见对方反问,更是疑惑。
难道自己在家休整这几天,京中竟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情吗?
想到此处,她连忙抓住这小厮,让他快快道来。
“嗐!能让这帮姑娘、小姐们聚在一起的,还能是什么事啊…”
对啊,什么事啊?
乔千雪心里也纳闷。
随后,听这小厮接着往下说,她才明白——
原是关外大捷,传说是朝中一位少年将军,在短时间内就将金人连连击退,捷报近日传回京中,更是全城轰动。
毕竟,这帮金人屡屡来犯,有事无事就去边境骚扰,扰完就跑,我方倒是没有多大损失,但就如坊间传的那般——
这帮子金人委实如癞蛤蟆趴脚面一般,死不了人,纯恶心人。
可朝中大臣们都觉得,既然对方未曾出兵,本朝也不必为此耗费精力,就这么一直拖着,直让边境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也是到了近日,这位少年将军如神兵天降,一次就给这些金人打服了,并且承诺十年内不再来犯。
虽说那少年将军人尚在边境,可这大胜的消息传回,必然也是足以让全城振奋的。
“要说啊,这少年将军不日班师回朝,定然会成为京中女子们争相追捧的对象了…”
“听说是姓萧,年纪轻轻便封了将军,京中都在传这事儿呢…”
小厮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从女子们口中听来的“八卦”,可乔千雪呢,只是听过便算了。
虽然听到这少年将军也姓「萧」时,心头不免震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这个姓氏在京城中并不稀罕,可要说她印象中的叫花子与这“大败金人的少年将军”会否是同一个人,那恐怕…
还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
可想想也是了,毕竟“少年将军”“大获全胜”,不论古今,都是少女们心中完美的英雄形象,只怕之后那位将军回到京中,还会引起更热烈的全民追捧吧!
所以才能让这些姑娘、贵女们不分阶层的聚在一起谈论?
乔千雪边听着小厮娓娓道来的坊间八卦,边如此想着,随即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她不由得感叹,毕竟,谁不热爱和平呢?
看着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女子们,她却又再垂落眼眸。
再抬头时,头顶悬空的地图系统已被她打开,只是…
那个曾代表着萧雨青的绿色标记,仍然未曾如她所愿的在地图上亮起。
她背过身去,掩了掩失落的神情,等到再转身回来,已经笑容满面地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们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
夜幕降落,可京城的街道上仍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看着人来人往,乔千雪置身其中,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现在算起来,自从她被莫名带到这个朝代后,终日里都是在完成系统任务,好像很少有机会如今日这般感受着京城的繁华。
胜利的消息总是振奋人心,她所走过之处,竟都是谈论“少年将军大败金人”的喜悦。
如果叫花子还在,大概也会跟她讨论上几句吧。
乔千雪想着。
可突然,她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好似冥冥中抓到了一个之前可能被自己忽略掉的点——
花二、军中、少年将军、边关…
万般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好似近在咫尺,可就在她马上要抓住时,却总少了那么关键的一点,便可豁然开朗…
她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萧雨青的真实身份,也曾想过或许他是军中之人,可这一切都随着他的突然消失,戛然而止。
而此刻,这诸般线索再次纷陈脑中,似乎也在提示着她什么。
若花二真的曾是军中之人,或许这位少年将军会识得?
乔千雪就这般站在街头,任由身侧人来人往,可她却仿佛入定一般,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其法。
过了许久,她才猛然回神。
不管了,多想无益。
既然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将军或许能给自己答案,不如寻个机会,问上一问也是好的。
次日,霍府。
乔千雪被带到了偏厅等着霍斐然。
茶过几巡,这位相府贵女才姗姗来迟,进门就拉着乔千雪的手,说着让她久等了。
乔千雪感受着这位富家千金的温婉得体,再回想起几日前白舟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属实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温柔可亲的大家闺秀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而让白舟说出那句「只怕这误会早已深得解不开。」
“妹妹,妹妹?”
霍斐然几声呼唤,甚至还用手轻碰了一下乔千雪,这才将她从方才的思绪中喊了回来。
“霍姐姐。”
她醒过神来,赶紧起身行礼,“不知姐姐今日唤我前来,是有何事?”
乔千雪躬着身,低头颔首,只等着眼前这位相府千金发话。
可对方也只笑着招呼她坐下,“妹妹,怎么咱们相处得这么久了,你竟还是如此拘束?”
“赶紧坐下说话。”
随即,霍斐然又再招手,着人上了精巧的茶点,“妹妹快尝尝,这是父亲的门生特意从江南带回来的点心。”
“今晨才快马送到,正好让妹妹也尝尝鲜!”
乔千雪闻言连忙起身谢过,随即象征性地拿了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
的确,这江南的茶点口感更为细腻清新,与这北方略显厚重的口感还是有所不同的。
乔千雪咬了一口之后,连连称赞,只道自己今日也是幸运,托了霍家姐姐的福,才能尝到如此精美的糕点。
可她心里同时却在想着——
我这是何德何能,能受到相府千金的如此厚待啊…
好在,对方也没让她再如此多想,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喊她前来的目的。
“其实今日唤妹妹前来,是有好消息的。”
此话一出,乔千雪哪还顾得上手中的糕点?便是连忙放下,正襟危坐,就等着对方揭晓答案。
霍斐然要的就是她这种恭敬听话的态度,自然也不再吊着胃口。
她起身来到乔千雪身前,拉着她的手说道,“此前不是跟妹妹提到过,因着花二先生的事情,兵部招募有些阻滞吗?”
乔千雪望着她,点点头,可随即却反应了过来,“姐姐,莫非?!”
霍斐然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握着的手还轻轻拍了拍,“我特意去拜托了父亲。”
“起初,父亲是有些顾虑的,毕竟前几日…”霍斐然适时停顿,就连话音都低沉了下去。
乔千雪闻言也自是明白,她没说出来的话,定然是指乔家送去给白舟的货物被退回之事,便连忙躬身,“让姐姐费心了…”
霍斐然轻抬手臂,示意她起身,“不妨事。”
“好在父亲还是答应帮忙,这才有了今日的好消息!”
话落,她让阿忠拿出一张纸,递到了乔千雪眼前。
乔千雪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了看霍斐然,只见对方笑意盈盈,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或许是一直期盼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她竟一时迟疑,而后又缓了一会儿才从阿忠手中接过。
是一纸宣札,上有兵部钤印,许她乔家车马坊,担任兵部往来江南和关外的物资运送事宜。
读罢,乔千雪的手似有微抖。
之前,一直盼着能拿下这兵部招募,不仅能帮乔家博一个前程,也算是帮自己加速完成系统任务。
可如今这宣札在手,她竟有些恍惚了。
“谢…谢谢霍姐姐。”
她再次躬身答谢,只因为她知道在前序发生了白舟退礼之事后,霍斐然还愿意帮她,已属不易了。
“日后,霍相和霍姐姐有何吩咐,我代乔家承诺。”
“乔家车马坊,使命必达!”
她虽说的感激涕零,可霍斐然闻言也只道她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又何须如此见外。
“妹妹,那之后的路,就要靠乔家自己走出来了。”霍斐然引着乔千雪落座,细心嘱咐着。
乔千雪自是领她好意,又要起身感谢,可却被霍斐然给按下了。
“妹妹不要再如此见外了,再如此谢来谢去的,我可真要生气了。”
“只是日后妹妹有了兵部的照拂,我若有事相托,妹妹可别忘了我呀!”
而后,就在霍斐然的这几句打趣中,气氛逐渐轻松,两人相谈甚欢。
眼见着这位相府千金心情大好,乔千雪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乔家十分感激霍姐姐相帮,其实…”可话说一半,她却又感犹豫。
毕竟对方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若是此时再贸然开口求助,是不是显得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乔千雪再次陷入挣扎。
“妹妹可是有事相求?你我姐妹,不妨直言。”
大抵是霍斐然的笑容和温婉再次给了乔千雪信心,她起身行礼,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确有一事。”
“我也知这是僭越之举,可事关花二先生…”
“所以才斗胆开口,想请姐姐相帮…”
其实在她提到“花二”时,霍斐然便心思一沉,可转念一想,或许这乔家女还念着此前想让自己帮忙寻人的事情,便笑着示意乔千雪说下去。
“其实…”
“其实,我是想让霍姐姐,帮忙引荐一个人。”
“哦?何人?”霍斐然有些惊讶,顺口问道。
“就是…”
“就是那位…大败金人的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