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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她的思量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居高位久了,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政治争斗,在冒出这种铲除异己的想法的时候,明昭宣竟一时没察觉出来她这样想有什么不对。

而等她意识到她的这一设想有多残酷的时候,她的背上早已惊起了一层薄汗。

她的身体比她的思维先一步感到悚然。

不能接受自己思想上的脱轨,明昭宣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可怕的设想从她的脑海中剥离。

好在她理智尚存,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把这一出格的念头彻底抹杀,翻涌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回归正常状态后,明昭宣睁开眼,想将信纸展开再多看几遍,方便她去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但低头一看,本来被她好好拿在手里的信纸却消失不见了,还一张都没给她剩。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不明觉厉的感叹,像是对信纸上的内容自有一番见解。

明昭宣循声望了过去,看到周言致正拿着那几张信纸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神态却不像是在看举足轻重的情报,反倒像是在看情节跌宕起伏的八卦故事。

没心情陪周言致在这闹,明昭宣双指并拢,从他手上将那一沓信纸都抽了回来,嘴上还不忘警告他一句:“别作妖。”

心大如盆的周言致却完全没将明昭宣的这句警告听进去,反而上赶着往她脸上贴了贴,到最后还直接赖到她腿上不动了。

垂眼没好气地看着这位赖皮少爷,明昭宣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了拍他的侧脸,示意他点到为止,不要再胡闹,之后便不再管他,径自拿起信纸认真翻阅起来。

可还没等她看两眼,躺在她腿上的周言致便又不安分了,一根手指拨开了她手中的信纸,对着她幽幽/道:

“原先以为北戎圣子身边的那位女子是个假货,没想到竟然是个真的,还带着一个小的,你说,北戎那边是不是准备憋个大的?”

听着他真真假假、大大小小地乱说一气,被他搅和了工作状态的明昭宣真是快要没了脾气。

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明昭宣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周少爷有什么高见?”

沉溺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周言致丝毫没听出来明昭宣是在说反话,还以为她是在不耻下问,因而受宠若惊地搓了搓脸,近乎严肃地回答道:

“我觉得,等北戎和我们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她们那边很可能借这个人来逼你退位,然后把这个更加名正言顺的前太女推上去做傀儡皇帝,北戎圣子则是那位临朝称制的实权君后。”

“要是中途这位前太女不配合她们,她们还能给那位小女孩推上去做小傀儡,北戎圣子依旧掌握实权,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北戎人都能达成兵不血刃便攫取明诏皇权的目的。”

“领导,这真的越想越恐怖!”

说完他的猜想,周言致紧跟着用了一句感叹句作结,似在强调这种可能的重要性,以引起明昭宣的警惕。

可明昭宣却只觉得他的猜测很离谱。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还没看上两眼的信纸,低头对上周言致那双一本正经的眼睛,问他:“你以前是不是很爱看网文小说?”

不理解话题怎么跳到小说上面了,周言致满目茫然,但仍认真回复道:“我一般不怎么看小说,都是看动漫。”

眼看又快要鸡同鸭讲起来了,明昭宣赶忙及时打住,把话题又扯了回来,对他郑重道:“无论你以前通过什么方式娱乐,现在都烦请你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猜想收起来,用理智思考当下的情况。”

看上去一直在满嘴跑火车,实则一直有在专心分析形势的周言致很是委屈:“哦——”

明昭宣被他这一声哦搞得胸口一阵憋闷,心中原本还残余着的那一小丁点阴暗想法也在这一声哦中全然咽了气,转而化为了十足的无语。

她强按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尝试给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少爷讲逻辑:“假设北戎人真有你说的那种心思,当初先帝逝世,周汝兰趁机祸乱宫闱的时候,她们便会联合周汝兰这样做,我这具身体的原主在那时也会被暗中处死,根本活不到我们穿书的那一刻。”

“换言之,既然当时的周汝兰和北戎太女都没选择这条路,如今她们又怎会兜兜转转一大圈,就为搞出来这一遭闹剧?”

“这种性价比最低的做法,她们那种锱铢必较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明昭宣抽丝剥茧般地给周言致盘事情背后的道理,从时间线到人性分析,一点细节都不落下,可周言致那颗稍有些卡壳的脑袋却显然有些转不过来圈,甚至还变得更加迷糊。

但他的这种困惑,并不是因为不理解明昭宣的剖析而产生的,他只是有些不理解敌方这种梦游一般的做法。

明明以前就能够一劳永逸的事情,却偏偏拖到如今,让情势变得越来越复杂,两方人都讨不到巧。

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周言致抓心挠肝般的难受,双臂也反应式地环紧了明昭宣的腰身,很是郁闷地把脸埋在了明昭宣的肚子上。

“哎,明摆着能省掉很多麻烦的法子,当初她们到底为什么不直接这样做呢?”

听着他闷声发出的疑问,明昭宣颇为爱怜地搓了搓他那颗不甚灵光的脑袋,柔声道:“别想了,反正你想不明白。”

说完这句刁钻中带着些许邪恶的话,明昭宣方才被周言致搞出的那一口恶气,总算狠狠吐了出来,现在的她心中没有感到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觉得身心舒畅,通体舒泰。

也就是在这时,明昭宣确信,就算周言致是她喜欢的人,可在他犯蠢说胡话的时候,她还是按捺不住地想刺一刺他,好确保她的身心健康。

而周言致就算再迟钝,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明昭宣话里话外的意思,这让他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憋屈。

可他又怨不得谁,因为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刚刚的一系列表现很暴露他的智商下限,深觉他的脑子也中毒颇深,所以只好躺平挨打,认下了这个闷亏。

感到埋首在她怀中的周言致浑身上下都在冒着心情不好的信号,平日里爱嘟囔的嘴也哑火了,明昭宣眼角刚冒出来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上也隐隐显出了几分无措。

她这是说的过火了?

盯着周言致遍布着乌云的后脑勺,以往无往而不利的明昭宣这时算是没招了,毕竟她真的不会哄人。

无奈之下,明昭宣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试探着开口道:“不过想不明白也没有关系,要是你真的摸清了周汝兰她们的想法,她们这反派也别当了,根本成不了气候。”

说着说着,明昭宣越感觉她说的这句话有歧义,就像是在嘲讽周言致的智商不如反派一样。

虽然从事实上来讲,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但落在现实的这个语境里,她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瞬间就把周言致的少男心伤得透透的。

这下人也是真的不想理她了,挣扎着想从她怀里逃离出来,那动静简直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

但急于把矛盾说开的明昭宣怎会放任他就此挣脱,于是也跟着使劲,势必要把他留下来。

结果就是周言致先没了力气,明昭宣也没收住力道,两人齐齐地摔到地上,滚作一团,衣摆也缠在一起打成了个死结。

这下她们俩可算是谁都离不开谁了。

无处说理的周言致登时就红了眼眶,极乐天也顺势在他身体里兴风作浪,满腔酸楚和痛苦搅得他恨不得立即早登极乐。

原想着借机和他好好说说话的明昭宣见他这般难受,也顾不得什么矛盾不矛盾的了,当即就把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快步走到暖榻的矮桌前,端起一直温在上面的药就给他灌了下去。

好在灌得及时,极乐天的毒性很快便压制了下来,周言致的状态也得以稳定。

敛眸看着周言致血色尽失的面颊,明昭宣将手轻轻附在他脸侧,力度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脸,给他带去安慰的同时还想让他好受一点。

无力瘫坐在她怀里的周言致也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似也是在安慰着她。

两人适才的那点矛盾和纠葛,也在这一来一回中得到了化解。

察觉到周言致软化下来的态度,明昭宣在无声中轻舒了一口气,继而语气轻柔地解答起他刚才问起的问题,补上了这迟来的答复。

“就目前我们这边收到的信息来看,周汝兰和北戎太女之所以一直没有那么做,很可能是因为她们对这位前明诏太女的处理有分歧,两方达不成一致,所以才导致了当今的这个局面。”

“至于她们为什么至今都未达成一致,那就要当面问问前明诏太女本人了。”

在明昭宣的耐心解释下,窝在她身上的周言致渐渐明白了当前局势的盘根错节,也听出了她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着的深意,但又不敢确定,便没忍住抬头看着她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要打算做点什么?”

听他这么问,本就正有此意的明昭宣垂下眼和他目光相撞,随后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并淡声道:

“等祁苍术回来,将你身上的毒都解除后,我便要在白露之时亲自领兵奔赴凉州,备战北戎。”

“届时,我自会设法将这位前明诏太女连同她的女儿一起迎回来。”

“还要让北戎彻底绝了掣肘我的妄念。”

明昭宣此言一出,一股肃杀之气就此弥漫在明京上空,应和着天边降下的第一场秋雨。

而在无人知晓的时空间隙里,系统中那条久久未曾挪动过的终期任务进度条也终于开始了它的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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