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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刀疤大哥这回是自己找上门。他手里拎着一盒和菓子:"红娘小姐,托您的福!她约我这周末去看图书馆的特展!"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票,在艾可面前晃了晃,那张刀疤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祝你顺利。"艾可把票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他,"周末记得先修车。"

"周末修车?"刀疤大哥歪着头,一脸茫然,"小姐,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发毛。"

"路上要是遇到可疑的人,记得随时跳车逃跑。要是遇到火拼,记得护好那个女孩儿。要是周围有陌生人搭话,多半是想刀你的人,或者是想刀她的人。总之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小心。"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瘆得慌。"

艾可望着刀疤大哥,刀疤大哥也回望着她,空气里陷入死寂。刀疤大哥猛然想起眼前这位红娘小姐的丰功伟绩,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脸赴死的模样,离开了事务所。

"……老板,这对吗?"菊英冠从里屋探出头。

"对,对的。"艾可拆开那盒和菓子,挑了一块铜锣烧,"这里可是米花。"

"……好像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另一边,琴酒把车停进了车库。

琴酒把那张折了三折的粉色家属卡从内袋里摸出来,展开,卡面上印着一个咧嘴笑的丘比特。他盯着看了两秒,用打火机点了,看它烧成一撮灰,才抬脚把灰碾进地里。

贝尔摩德靠着车门,把这全过程看完了:"烧得这么仔细,琴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销毁机密情报。"

"这种垃圾,就该这么处理。"琴酒弹了弹手指。

"我倒是挺好奇,"贝尔摩德笑了笑,"组织查了三个月,连这位小姐喜欢什么颜色都查不出来。那张卡,是怎么塞到你手里的?"

琴酒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拉开车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捏了捏眉心。那女人愈发越界了,偏偏boss对这个女人纵容得过分。

事务所后屋,这两天被一批旧货占了大半。

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当铺关了,掌柜拿这批老物件抵了欠事务所的人情。

艾可翻到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桐木画筒。筒身没有字号。拔开盖子倒出来,是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和纸,纸色发黄,折痕处断了好几截,边角还有被水泡过的皱痕。

她把断纸一片一片拼在桌上,拼出大半张。纸上是毛笔写的竖排日文,落款处一个"滨"字,年款是二十年前。

【主人,这是起请文。】爱爱子说,【极道结盟时写的誓约书,一式两份,两家各执一份。写的是两家结为兄弟、互不相犯的盟约。看断口和污渍,这卷纸被人反复折开又折上过,不知道多少回。】

"誓约书折成这样还贴身收着,说明写这纸的两个人,有一个放不下这段交情。"艾可把纸卷小心收好,"查一下这个滨口,二十年前跟谁结的盟。"

菊英冠当天下午就在网上查了落款和年款,又跑了一趟旧当铺的门面,晚上才回来汇报。

"老板,查清楚了。"他把一沓打印纸摊在桌子上,"落款的滨口,就是关东那位退了十几年的滨口老爷子。二十年前,他跟北边的盐田组摆过杯事结盟,誓约书一式两份,两家各收一份。同年两家断了来往,外头流传的说法是,结盟那晚在酒席上出了事,信物盃碎了一只,盟约跟着就断了。这些年滨口家一直在找当年那对盃,一点音信都没有。"

"那誓约书找到了。"艾可把打印纸推到一边。

修纸用了她四个晚上。断口逐段对齐,虫蛀的洞用同色和纸补上,缺掉的几个字按前后笔迹描了回去。不看接缝,几乎看不出它断过。

菊英冠第二天就把誓约书的事通知了滨口家。傍晚,一辆黑色旧式轿车停在事务所门口,下来一位穿灰西装的老者,戴着白手套,双手捧上一封烫金请柬。

"小姐,我家老爷听闻誓约书有了下落,恭请小姐携书赴席,还请赏光。"

菊英冠等老者走了,才凑过来看那张请柬:"老板,松乃家一年只开一次席,能坐进去的,整个关东不会超过五家。"

滨口是关东□□里退了十几年的老前辈,谁也说不清他名下有多少产业,只知道各组的组长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老爷子。

"再往上查的话,"菊英冠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名单就到头了。"

艾可把名单铺在桌子上,翻到"盐田"两个字,停住了。

北边盐田组的组长。二十年前跟滨口杯事结盟,同年两家断了来往。断交的缘由,众说纷纭,唯一对得上的就是那卷誓约书背后的事。

艾可把名单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滨口设这一席把盐田也请来了,摆明了是想当着两家的面,把二十年前那个心结当面解开。她把誓约书送到他手上,他欠她的就是一份大人情。至于盐田认不认这个情,那就是席面上另外的事了。

她把名单卷起来:"这回有好戏可看喽。"

傍晚的宴会现场。

黑色轿车在松乃家门口排成一列。艾可穿了身深色西装赴宴,头发松松挽起,端着杯气泡水靠在窗边。满场都是和服和礼服,就她一个穿得像来上班的。

【主人,】爱爱子小声说,【主位那位老爷子,从你进门就一直在看你。】

"随便他看好了。"艾可转着手里的杯子,"这身打扮往这儿一站,我本来就是全场最显眼的那一个。"

席开过半,主位上的老人抬了抬手,满场安静下来。

"今晚请各位来,是了结一桩二十年的旧事。"滨口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二十年前,我跟北边的盐田君摆杯事结盟,两家各执一份誓约书。当年在酒席上生了变故,解释的话没送到,误会就这么结下了。二十年,两家再没坐到过一张桌上。"

他环视一圈:"今晚,那份誓约书回来了。请各位做个见证。"

"等一下。"席尾有人开口,是盐田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部下,眯着眼打量艾可,"这位小姐是?这场面,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列席了?"

满场的目光扫了过来。艾可放下杯子,开口不急不缓:"两位老爷子的旧事,我一个外人,原本插不上手。滨口老爷子丢了二十年的誓约书,是我找到送回来的。"

滨口老爷子朝她颔首:"这位就是红娘小姐。誓约书是她找到送回来的,也是她修好的。红娘小姐,请过来吧。"

盐田老爷子从席尾站了起来,墨色和服,腰间挂着杆乌木烟管,盯着画轴,脸色不太好。

艾可捧着画轴,从窗边绕过几张矮桌,朝主位走过去。还没走到一半,旁边斜着伸过来一只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拦在她面前,滨口家管事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红娘小姐是吧?你是外客,这种事轮不到外客出面。画轴给我,我替你呈上去,功劳一样记你的。"

说着就去接画轴。

艾可侧身一让,没让他碰到轴头。论力气,她单手能把人扔过院墙,可这个场合不能动手。她退了半步,先看了眼四周的地形。

"管事先生。"她笑眯眯的,"东西要是经了第二双手,磕了碰了,我可不认。"

"少啰嗦。"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廊下带,"过来,跟我到那边说句话。"

【主人,他手上在使劲,冲着廊下拉你,怕是打算把你拖到没人的地方动手。】

"放心,我还没还手呢。"艾可顺着他的力气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端茶的服务生从旁边经过,脚下让门槛绊了一下,整壶热茶连着托盘全扣在了管事身上,烫得他嗷的一声跳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爬起来扶人,抓着人家胳膊一拧就把人拽了出来,手法看着不太对劲。管事满身是茶,龇牙咧嘴,一只脚不敢着地。

满席安静了两秒,然后到处都响起了咳嗽声,一个咳得比一个有礼貌。

滨口老爷子看了看,脸上看不出什么:"先下去把衣服换了。"他朝宾客欠了欠身,"让各位见笑了。"抬手一挥,两名护卫把人架了出去。

艾可趁着这一片动静,走到主位前,把画轴双手呈上。

滨口老爷子接过画轴,当着满席展开。断口补齐了,缺的字描回去了,落款那个"滨"字清清楚楚。

"是我家那份。"他捧着誓约书,手都在抖,"二十年,我以为它早就没了。"

他转身走到盐田面前,把誓约书摊开递过去:"盐田君,二十年前那晚,是我失手。想跟你解释的话,憋了二十年,递到半路就变了味,传到你耳朵里,成了我摔盃断盟。这是我的错,让你等了二十年。书回来了,话也今天当面说全,往后两家还是兄弟。"

盐田老爷子把誓约书接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落款看了看。

"二十年了。"他嗓音发哑,"就为等你一句话?你早三年说,我至于年年看你寄的贺年卡就来气吗!"

"早三年,我张不开这个口。"滨口老爷子说,"现在再不说,就该带进棺材了。"

盐田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把袖子一挽,朝手下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酒来!"

满席的人齐齐起身举杯,没有欢呼,几十只酒杯同时举起,同时见底。极道的杯事,向来如此。

艾可退回窗边,重新端起她的气泡水。

【主人,】爱爱子压着嗓子,【刚才那个端茶的,从绊倒那一下开始,眼睛就一直在往你这边瞟。】

"我看到了,回头再查查他的底细。"

散席前,滨口老爷子把艾可叫到廊下,老管家捧上来一块黄铜牌子,背面刻着"滨"字。

"这条线上的一些店面和人手,凭这块牌子,你能调动。"滨口老爷子把牌子放进她手心,"拿着它,往后你在这条线上办事,就是滨口给你撑的腰。"

艾可双手接过,老老实实鞠了一躬:"那我可就收下了,老爷子。"

"收下了就好好收着。"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比席上一桌子老东西都有用。"

宴席散了,客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艾可没急着走,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收拾杯盘的青年。

青年端着摞高的托盘出来,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脚步一乱,抬头正对上她的视线,僵在原地,干笑了两声,低头就想绕路。

艾可两步凑过去,用杯子在托盘边上磕了一下。

"救了人报酬也不领。"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想让我欠着你的吗?"

青年的耳根一下红了:"我、我就是个端茶的……"

"端茶的?"艾可晃了晃杯子,笑眯眯地把杯口对准了青年,见他愈发脸红,她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难不成……"

青年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端托盘的手都开始不稳,往后缩了半步:"不、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在收拾杯子!"

艾可又往前凑了半步,"从绊倒那一下起,到现在,你瞟了我多少回了,要不要我数给你听?"

青年的肩膀僵了一下。

就在凑近的这一下,艾可打开了丘比特之眼。她清楚这样多用一次,会有被仪器盯上的风险。但今晚要是看走了眼,往后吃亏的不知道是谁。

那张笑起来很乖的脸底下,换了一张脸。眉骨的走势,紧张时先抿左边嘴的小习惯,她都见过。长野的诸伏警部。

眉眼像,年岁和脸型对不上。像成这样,就一种可能。这是那位警官的兄弟,借着端茶的身份,潜进了这种场合。

青年飞快放下托盘,朝她欠了欠身:"小姐慢走。"说完端起托盘进了后厨,没再出来。

艾可望着后厨的门帘,微微一笑。

【主人,对他感兴趣吗?】

"我想先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回程的车上,艾可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主人,】爱爱子忽然出声,【城西那边传来消息。明天夜里,港口三号仓,有人要被处理。罪名是把组织的情报往外带。很可能就是今天那个端茶的小哥。】

艾可坐了起来:"明天夜里几点?"

"十一点四十分,港口三号仓。"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路灯。这米花,安稳日子真是稀缺货。

【所以呢,主人?要管吗?】

艾可转着手里的笔,回想那张脸:"去港口,把人给我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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