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任务的当晚,波本把档案翻了三遍。研二那辆车,两周里有十天要从那门口过,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无论如何都要避开他。
任务定在星期四下午。那天警备部有联合演练,萩原研二会被钉在训练场上。这个时候是他最好的出手时机,后面再想机会把那几个家伙都调开。
风见是在波洛咖啡店的后门收到的指令。他听完,欲言又止。
"先生,我跟您去吧?"他总觉得上司和那位红娘小姐的关系不对。
"不行。"波本摇头,"组织派下来的任务,我身边要是多出一个人,你觉得你不会露馅吗?你留在店里看店,等电话。"
"万一……"
"没有万一。"波本在镜子前坐下来,"这次要是砸了,砸的就不光是任务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风见在旁边看完了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从里到外换成另一个人的。
浅棕色的假发,发际线用粉底压低半指。细框眼镜,没度数,纯配光。眉形修走两毫米,别小看这两毫米,安室透的眉尾是上挑的,压平之后,整张脸的攻击性就没了。站姿的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走路时肩膀的摆幅放大半寸。嗓音压低半度,尾音改成往上挑。连须后水都换了一瓶,从咖啡店那股清爽味,换成更冲的烟草调。
最后是手。他摘掉戒指,把常年握手枪的手茧用润肤霜盖了盖,抬起手腕转了转:一双闲人的手。
镜子里的人冲他笑了一下。标准,热情,热情里透着三分讨好。
要不是在一旁看着,恐怕谁都不认识现在的他。
"这位是波本2号。"波本对风见说。
风见由衷感叹:"我要是在街上碰见,真不敢认。"
出门前,风见还是没忍住:"先生,我多一句嘴。您这趟,到底是替组织跑,还是……"
波本开门的手停了半秒。
"替组织跑。"他说,"看店。"
"……是。"
咖啡店门口,红娘小姐刚买完豆子出来。波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肩膀一斜,笑容展开,用气声开口:"小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艾可抱着豆子袋,面无表情的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再看看天空,确认了不是幻觉后收回视线。
"先生,你挡住太阳了。"
"我不介意为你挡一辈子的光。"波本撑着墙,笑容加深,"比如现在,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艾可:"。"
之前就感觉到再一次碰见安室透后,绝对不会是谈生意那么简单,但他又老实的谈了几次生意,本以为自己想岔了,没想到他出招会如此不简单。
大意了。
看着对方故意凹出来的油腻造型,以及那虚假的阳光笑容,艾可嘴角抽搐了起来。
【主人,他背词的痕迹太重了。】爱爱子在脑内笑出了声,【重音全落在'一辈子'上,跟朗诵比赛似的。】
"先生。"艾可把豆子袋换了只手,关切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脑子进水了。"
说着举起了手机,准备拨打神经病病院电话。
波本的笑容凝滞了半秒。
"我很好。"
"那我更佩服你了。"艾可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这个状态还能营业,敬业。你的家人该来接你了。"
伴随着医院车辆的鸣笛声,艾可消失在了人流中。
波本站在原地,维持着撑墙的姿势,看着那个抱着豆子袋的背影走远。一公里外的波洛咖啡店,风见盯着墙上的挂钟,一块抹布把同一张桌子擦了第八遍。
贝尔摩德是第二天出现的。她坐在车库里那把折叠椅上,翘着腿,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第一天就失利了?"她笑着看波本,"我还以为你会继续使用那几个老套的手段呢?"
"对方可是红娘,什么类型的人都见过。"安室透无奈的耸肩,"我要真用以前的手段,恐怕那位红娘小姐会优先敌视我们。"
"是你表现的不合适。"贝尔摩德站起来,绕着他走了半圈,看着手里的资料,笑意愈发意味深长,"档案上写你笑容标准得像背了话术手册。我看了现场,标准是真标准,紧张也是真紧张。安室?"
波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波本君。"贝尔摩德在他身后轻轻改口,语气温温柔柔的,"放松点。对付那种女人,别用背好的词,用心演。女人看得出来哪句是心,哪句是本子。"
"那您来?"
"我来?"她笑着歪头,"我的角色是助攻。助攻的意思就是,在你演不下去的时候,推你一把。"
"不过,看你的样子,这个任务我们合作?"合作搞砸它。
金发女人笑意盈盈的眯起眼睛,颇为暧昧的凑近他的耳边,"欠我个人情怎么样?"
安室透沉默半晌,微微一笑,"成交。"
那天夜里,事务所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没有落款,没有内容,只有一张可爱的笑脸。
【安室透。】
"十有八九。"艾可把明信片收进抽屉,"他这个人,做事讲究。知道糊弄不过我,干脆提前递话,让我别当真,也别坏事。"
【那你怎么想?】
"配合啊。"艾可乐了起来,"他提前通风,是把我当可以合作的聪明人。我要是当场拆穿,那我就成了不识抬举的傻子。再说了——"
她顿了顿,笑眯眯的。
"我还挺想看看,他演别的男人,还能演成什么样。"今天完全就是一场乐子,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次接触,定在一条小巷。
流程走到第三步,巷子口进来了两个穿便装的。
萩原研二手里拎着两袋菜,松田阵平嘴里嚼着口香糖,两个人原本是抄近路回警备部,走到一半,前面看见个熟悉的背影。
松田先停的脚:"等等。"
"怎么了?"
"前面那个,是不是艾可那家伙?"松田眯着眼,"她旁边那个男的,姿势好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巷子里的配电箱后面,探头。
波本一只手撑在艾可耳边的墙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深情:"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找机会靠近。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次相遇,都像是命中注定?"
按明信片上那个约定,艾可开始表演了。低头,睫毛往下压,往墙角缩了半步,脸颊恰到好处地染上一点红。
憋笑憋的。
配电箱后面,萩原的视线钉在那半抹红上,手里的菜袋子咔嚓一声,葱断了。
松田瞥他:"你捏葱干嘛。"
"葱新鲜。"萩原面无表情,"一捏就断。"
"我们才站了十秒,研二。"
萩原不接话了,视线钉在巷子中央,像要把那个撑墙男人的后背钉出两个洞来。
"行了,别瞪了,墙又不会塌。"松田往巷子里努努下巴,"说正事,这男的说词呢。"
"嗯,重音还押错了。"萩原小声接,"而且你看他的手,扶墙扶得跟打地基似的,紧张成这样,这任务对他来说不轻。"
"任务?"
"你看看那个走位,进巷子前先看天,开口前先看巷口,八成在执行什么。正经人谈恋爱,谁挑这种窄巷子,还专门避着人流。"
萩原嚼了口菜袋子上的葱,若有所思:"看着不像坏人,倒像在打工。"
"说不定人家行业特殊。"松田说,"你看他那身板,站得很稳,就是脸僵。八成头一回干这个。"又或者是装的,这个背影越来越眼熟。
"这种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松田咂咂嘴,"人家吃哪碗饭轮不到我们打听,回头谁问都没有这一出。"
"话是这么说。"萩原没挪脚,视线还钉在巷子中央,"但艾可还在那个怪人手里,等她脱了身,我们再走。"
萩原咬着葱,"再说了,我要现在走出去,那个男的受惊,她反而难办。"
警察这行干久了都懂一个道理:有些局面,看懂了就闭嘴。看热闹可以,拆台不行。
所以你咬着葱干什么?hagi。
松田阵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波本的右耳里,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女声。
"进展不错。"耳机里是贝尔摩德的声音。她的车停在巷口外二十米,隔着风挡玻璃,正好把这条窄巷看全,"最后一步,照我教的说。大胆的去示爱吧,一定要热情,要奔放。"
"……"确定吗?
他右耳戴着隐形耳机,从进巷那一刻起,这位"助攻"就一直在遥控。
"先凑近半步。"耳机里的声音慢条斯理,"对,就这样。"
波本照做,手撑上艾可耳侧的墙。
配电箱后面,松田眯起了眼:"hagi,他干嘛老朝巷口那边看?"
"大概在跟谁对台词。"萩原小声说。
"谁大晚上的陪他对?"
"你看他耳朵。"
松田定睛一看,波本的右耳耳廓里,有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反了一下光。
"耳机。"松田咂舌,"好家伙,还有导播。"
巷口外的车里,贝尔摩德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笑意加深,给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来,把心里话说出来。就说,做我的女人,我会给你世界上的一切,来吧,接受我, Kiss me。"
在一旁围观的伏特加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琴酒:"……"这女人明显在玩。
波本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都白了。
"这句是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里最蠢的。"他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
"我知道。"贝尔摩德笑得很愉快,"所以说出来。"
波本看着近在咫尺的艾可,又感觉到背后两道"同事"的视线,额角的青筋缓缓浮现。他把心一横,放出了那句话。
"做我的女人。"他咬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给你世界上的一切……"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来吧,接受我, Kiss me。"
那句台词出口的瞬间,萩原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松田瞥他:"你干嘛,泄气了?"
"……就这?"萩原把菜袋子换了只手,"我看他那架势,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结果酝酿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艾可要是能看上这种话,我明天就把菜刀吞了。"
"你这是吃醋吃到一半,被对方的技术水平气笑了。"
"闭嘴。"
但松田看得出来,从那句话出口开始,这家伙心里那点酸不溜秋的东西,确实落了地。倒不如说,看到那个人笨拙成这样,他反倒踏实了。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第四秒,艾可抬起头,笑了。
"背完了?"她说。"神经病先生,居然没有看住你,这个医院真是的。"
波本僵在原地。
他右耳里的频道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贝尔摩德慢悠悠的声音:
"波本君,什么医院呀?"
波本后背一僵。
就在他分神的这半秒,艾可动了。她先放下了豆子袋,动作从容。
然后右手抓住波本,快速靠近,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抱住他的时候,她抓住旁边撑在耳侧的手腕,左脚后撤半步,转胯,沉肩,背部贴着他的胸口。
波本只觉得眼前一晃,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
"彭"的一声,又脆又响。他看着辽阔的天空,呆住了。
"我忍你很久了。"艾可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胆子很大啊。"
配电箱后面,萩原研二第一个没绷住,"噗"的一声,笑得直接蹲了下去,菜袋子搂在怀里,肩膀抖成筛子。
松田阵平坚持了两秒,然后把口香糖差点嚼断,扶着配电箱笑出了眼泪:"执行任务……哈哈哈哈他真的是在执行任务……这一摔,能给全东京的教育课当教材……"
"两位。"艾可朝着配电箱的方向扬了扬声,手里还拎着豆子袋,"买菜回来啊,晚上留不留下吃虾?"
"不了不了。"萩原从配电箱后面探出半个头,脸上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我们俩今儿没来过这条巷子,出了巷子就忘。你自个儿当心,有事喊我。"
"没事,我认识他。"艾可说。
这句话让配电箱后面安静了一瞬。萩原和松田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把头缩了回去。一句话,不该他们问的,问都不问。
巷口外的车里,贝尔摩德盯着风挡外的画面,笑容凝在了脸上。
三秒后,她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一只手拍着方向盘,金发都在颤。她忘了自己还开着麦,笑声顺着信号,一字不落地灌进了波本的右耳。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过肩摔!"
她笑够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波本君,回头把医院的事给我讲讲。"
波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右耳里全是贝尔摩得的笑声。他觉得"人生污点"这个词,今晚得用他的人生来重新定义。
巷口,黑色轿车旁。
琴酒靠在车门上,全程目睹,一言不发。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他才回神。
波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缓了五秒钟,随着人离开,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的灰都没拍。他扭头看向巷口的琴酒,太阳穴上顶着一根清晰的青筋,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任务,琴酒更合适。"
琴酒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我刚说完换人。"他的语气毫无起伏,"没有反悔的先例。"
"我现在申请恢复。"波本站起来,拍灰的手都很用力,"加急。"
"你知道不可能的,波本。"他难得愉悦的笑了起来。
另一头,萩原和松田拎着菜,拐进了回警备部的小路。
巷子到大街之间有条没路灯的近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先说话。
走到一半,松田先开了口。
"hagi。"
"嗯。"
"刚才那个男的。"
"嗯。"
"你认出来了吧。"
萩原的脚步顿了半拍。"认出来了。"
"他摔那下,左手先往回收,去按手腕上的表。"松田嚼着口香糖,声音压得很低,"表带第三节那颗扣子松了,他老去按。跟降谷一模一样。"
"不止这个。"萩原说,"他开口第一句我就觉得耳熟。尾音挑得太用力,那小子装别人的嗓子,向来装得这么用力。"
小路上安静了几秒。
"……还真是他。"松田把口香糖顶到腮帮子上,忽然先笑出了声,"做我的女人……还有那句诡异的kiss me。这什么破词?他警校的时候给食堂阿姨写感谢信都没这么肉麻。"
"词肯定是别人给的。"萩原说,"他自己写的话,绝对是篇长篇大论,他可是优等生。"
"噗。"松田笑得直摇头,"也是。"
笑完,他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他现在,干的这是哪一行?"
"不能说的行当。"萩原看着前面的路,"问了,他也答不了。你知道规矩。"
"我没问。"松田说,"我就是想不通。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装谁不好,装个会被人过肩摔的油腻男。"
"能摔他的,本来也没几个。"萩原说。
"……说的也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出小路的时候,萩原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收起来。
"发的什么?"
"降谷,我常去那家拉面店出新品了,你欠我一顿。"萩原把手机揣回兜里,"照旧,不会回。"
"照旧不会回。"松田重复了一遍,"那你还发。"
"总有一天会回的。"萩原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他不回,我就一直发。发到他烦,发到他回。还有那家伙,咱们可不能忘了。"
松田没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街灯底下,谁也没再提巷子里的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一点,他们比谁都熟练。
当晚,事务所。
爱爱子例行复盘:【主人,你摔的那位,还有个"导播"。】
"你看出来了?"艾可擦着杯子,"他右耳朵里有耳机,米粒大小。每句台词出口之前,眼睛都先往巷口瞟半秒。"
他故意表现的这么明显。
【那辆车我查了,挂的是租车行的牌子,查不到人。】
艾可在白板上把那个圈又描粗了一遍,"他负责接近我,她负责看我怎么接。"
【所以那句"不用受工作之苦",你摔之前就知道是任务?】
"从他背台词的时候就知道了。"艾可在安室透的档案上添了一行:可以为了任务做到这个地步,那他背后那个"组织",比想象中更缺一个跟我说话的位置。
【那你还摔。】
"当然摔。"艾可理所当然地答,"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且这次还是他故意激怒我的。"
爱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主人,白天有个信使送来一张字条,我忘了报。】
"念。"
【字条上写:后天晚上八点,河堤,请你散步。没有落款,信使也不认识,放下就走了。】
艾可接过那张字条看了看。纸是好纸,字是好字,写字的人连联系方式都懒得留。不过,她知道是谁。
今天表演的那出戏,恐怕就是这位要表示存在感所演出来的。
"这是笃定我一定会去。"她把字条压在003号的档案下面,"去。她想看我是什么,我也想看她的来路。"
后天晚上八点,河堤。
贝尔摩德没有开她那辆显眼的车,穿了身便装,风衣搭在手臂上,站在栏杆边等。看见艾可走过来,她扬了扬手里的一杯热可可。
"来了?给你也买了一杯。"
"谢谢。"艾可接过,喝了一口。
"夜里的河堤冷。"贝尔摩德望着河面。"你似乎知道什么。"
艾可笑眯眯的伸出手,摸着对方的长发。"看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了。"
贝尔摩德笑出了声,"行了,我今天约你来,就两件事。第一,交个朋友。第二,好奇。"
"先说好奇。"
"我能看出来,我们是同类。"贝尔摩德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我可不知道你说的同类是什么?"艾可答得坦率,"这位似乎觉得自己是非人类的小姐?"
"……"贝尔摩德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朝艾可的方向倒过去。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一下都够摔个结实。
艾可抬起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整条手臂。
一百多斤的人,加上倒下去的冲力,被她一只手稳稳接住。她的脚下连半步都没退,肩膀没有晃,杯子里的可可甚至没有洒出来一滴。
河堤上安静了两秒。
"哎呀。"贝尔摩德借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路不平,您小心。"艾可把手收回来,继续喝可可。
"小姐。"贝尔摩德看着她,笑眯眯的,"我体重不算轻,刚才那个冲力,你一只手就接住了,跟扶住一根栏杆似的。你这力气,练过?"
"没练过。"艾可说,"天生力气大。我家人的力气都大,遗传。"
"天生。"贝尔摩德点点头,"那真是让人羡慕的体质。"
"您也不错。"艾可回敬,"刚才那一崴,重心角度算得刚刚好,既够得着我扶,又不会真摔疼。练过的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艾可手里那张字条吹飞了。她手腕一翻,人往前小半步,两根手指把字条从半空里捏了回来,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
贝尔摩德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手速。"
"或许,我们会有一个更加亲密的谈话。"贝尔摩德慢悠悠地说,"您觉得呢?"
"那就看这位美丽的小姐想要什么了。"艾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位小姐,身上所代表的时光滑轮,居然远比正常人长,甚至有种无限延伸的感觉。
还有她这敏锐的直觉,艾可眼睛粉光一闪,果然看到了她身上混杂着一股熟悉的被扭曲的爱神之力。
居然完全兼容了吗?
艾可垂下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所谓的教会也不过如此,竟然还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合作伙伴,早就先他们一步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虽然看起来现在没法复刻。
而且,少量的成功品之一,似乎正起了叛逆的念头呢。
"我说真的。"贝尔摩德把风衣披上,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您在我眼中,比想象中的要恐怖多了。"
贝尔摩得撩了撩金色的长发,这次她不顾一切的接触这位红娘小姐,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这位红娘小姐身上那可以摧毁一切的恐怖能量。
这是她成为失败又成功的实验品以来,第1次意识到,这个实验的源头是什么。
而此刻,这位红娘小姐身上所燃起来的怒火,终将会成为覆灭那些罪恶的审判之剑。
绝对的力量,这位红娘小姐所拥有的,是绝对的力量,只要给她施展的空间,她便会降下她所渴望的救赎。
贝尔摩得再次凑上前,她身体里的能量,本能的在依恋着眼前的女人,她不由自主的抱了上去。
"小姐,等等吧。"她慵懒的声音从怀中响起,"我来给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审判之地。"
"好。"艾可看着她身上那股扭曲的能量垂下眼睛,"我会等你。"
艾可松开贝尔摩德,准备离开。
"等等。"贝尔摩德叫住她,"都说要交朋友,总得有个来往的由头吧?"
"有。"艾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登记卡,递过去,"到店里办张卡,免费的。我这行,客户就是朋友。"
贝尔摩德接过卡片,看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丘比特,笑意从眼底冒出来。
"好。改天我一定去。"
"随时恭候。"
艾可沿着河堤往回走,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贝尔摩德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她有些纠结的抚摸着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怎么会这样?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一见钟情吗?
她转过身缓了半晌,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不常拨的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为什么?"贝尔摩德看着河面,声音很轻,"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电话挂了。河堤上的风把她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想起教会圈子里最近悄悄流传的一份名单。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大笔预算。"红娘"两个字,就挂在最上面。
"如果真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她对着河面轻声说,"那我可得抢在你们前头,先摸清她的一切,然后……"
拼尽一切,拥有她,爱护她,利用她,直到审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