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企业现场,三方机构的现场负责人都被陶也拉进会议室开会了,估计是要讨论下接下来的对策。
黄朗本想去凑热闹,被余晓安拒绝并反手喂了一堆任务,命令今天内要完成。
他刚想争取两句,余晓安就被券商负责人喊去,两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走向尽头的会议室。
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隐约可见一架轮椅,单薄的背,干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陶也正在调试着会议室的投影设备。
虽看不清脸,但可以想象他认真的神情,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有时托着下巴思考,有时握笔潇洒地在草稿纸写出计算过程,推演结论。
好想看看啊......
黄朗一边想着,一边怨念地看着前方余晓安两人的背影。
好好好,看吧你俩就看个够吧!等晚上小爷将独自占有嘿嘿嘿......
黄朗扒着门站那,都快成望夫石了。
回头一看,对面办公室方霆洲手捧着电脑尴尬地站在门口,显然也是被老大拒绝参会了。
呵。你也配。小爷我都没得去。
黄朗冷笑,就差没翻个白眼了。
“黄律,早啊。”方霆洲笑着朝他打招呼,给人感觉很亲切。
“早。”黄朗淡淡应道,不愿多说半个字,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黄朗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调出文件,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光是想想堆成山的事情,黄朗心里就烦得够呛,抓了抓他那一头鸡窝。
偏偏这时方霆洲还在门口闲庭信步,穿着一身高级西装,脸上抹着粉,精致得不像做同一个项目的人。
他端着咖啡不紧不慢走进律师办公室,悠闲得跟逛公园似的。
“好巧啊黄律,你也没去开会呢。”方霆洲套近乎道,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是啊,老大他们开会,闲杂人等瞎凑什么热闹。”黄朗头也不回对着电脑屏幕打字,冷冷道。
“诶,你一直都在JD所非诉组吗?之前有没有去别的组实习过啊?”方霆洲无视他的冷漠,继续问道。
“没有,”黄朗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释放着怒意,勾起嘴角,语气轻快像开玩笑道:“您当律所是菜市场呢?一会挑青菜一会挑萝卜的。还真把自己当头蒜了。”
“唉我没这意思。”方霆洲尴尬地笑笑,连连摆手,心里不明白这小帅哥律师怎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
但他来这又更重要的事,方霆洲笑笑,步入正题:“听说陈典陈律师是你们JD诉讼组,你有他微信不?刚好有点事想咨询他。”
陈典这名气够可以的,都传出圈了。
但是这种事不是该问余晓安那种正职吗?问他这个实习的算怎么回事......
呵,估摸着不是公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怕被传出去吧?
前脚刚撩拨陶也,见没下文,后脚又贴着陈典吻上去了是吧。
他马的这骚包还想挺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鸟样。
黄朗内心翻腾着怒意,鼻孔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你要打官司啊,”黄朗挑眉,嘴角勾起讥讽的角度,“让我猜猜,是骚扰别人对象被起诉了?还是拉客时PPT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人一查没几分真料,反手告你欺诈?哦!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网传你们亨泰证券两员工在89楼会议室大做特做被正主抓到的,该不会是你吧——”
“你......”方霆洲气得脸都歪了,肉眼可见他的鼻孔在收缩,又为了维持他那“绅士有礼”的形象,只能咬牙回道,“89楼那个不是我。”
“哦?那哪个是?性骚扰还是吹牛皮?”黄朗笑得开心,这傻蛋正中下怀,和律师吵架绝对是他最失策的一步,他该说的都说完后,若无其事说,“开玩笑开玩笑,你刚刚说想要陈典联系方式?”
为了要到陈典的微信,方霆洲忍了,点头。
黄朗转头,托腮望着他,嘿嘿一笑:“不过陈律师的咨询费是按秒计费的,您看是帮您约个10分钟的?”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开口道:“还是说......您更倾向走法律援助通道啊?”
“不用了!”方霆洲愤怒地起身,马的这小子明摆着耍自己玩呢,他头也没回就往门外冲。
“诶别走啊,您要不找我咨询啊!我收费便宜!”黄朗还嫌不够,朝他背影大声喊道。
......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氛围则截然不同。
听完陶也的汇报,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券商现场负责人郑杰豪深吸气,把笔啪地往桌面一拍,下定决心道:“我同意陶经理的方案,去和蓝海投资谈判改回购条款。”
余晓安面色凝重,抬头就是一记眼刀飞向郑杰豪,毫不留情冷哼:“郑总说得轻巧。”
律师是IPO里看场子的角色,她有必要提醒桌上那两位:“这样操作风险太大,万一企业有所隐瞒或者任一环节出了纰漏......”
“我们仨都要坐牢,谁也跑不掉。”余晓安挽起耳边垂落的秀发,漂亮珍珠耳环难掩一身锐气,她转头望向陶也,“存货调减、金融负债转优先股,每一步都精准踩中监管雷区。前段时间暴雷的温远医药,就是因为这个出事。这么大的风险,陶经理敢做保证吗?”
陶也知道这个案例,企业暴雷了,负责的几家会计师事务所也连带罚得底朝天,在业内闹得轰轰烈烈。
桌上三人,余晓安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如炬。
郑杰豪也没说话,沉默地低头,显然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安静地转着,发出细微的机器运作声。
投影的光映在陶也脸上,淡淡的蓝色衬得他本来苍白的皮肤更无血色,他靠在椅背上,单薄得像一张纸。会议桌的高度和轮椅不太匹配,迫使他的上身保持一个难受的姿势,原本熨烫平整的衬衫微微起皱,脊柱持续释放痛感。
陶也抬头,平静地望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只说了一句:“余律,这是我是职责。”
当一个人强大可靠,大家习惯形容他“像山一样”,巍峨挺拔,任风雨呼啸,岿然不动。
但陶也不同,他是海。
柔软得没有形状,却无人可摧。
它好像能吞噬一切,又温和地承托世间万物,孕育所有生命。
要知道会计师那帮人从来不会做100%的承诺,连审计报告也只是“合理保证”。
陶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余晓安作为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说,干就是了。
“唉就是嘛,”郑杰豪笑呵呵出来打圆场,故意对余晓安啧了声,“啧,我都忘了,说起温远医药,就不得不提你们JD的陈律啊!被告席坐着五家会计师事务所,就他代理那家全身而退。咱有啥好怕的!”
“我们JD的业务能力是很强,”余晓安维护着律所的对外形象,冷静客观道,“但是您所说的全身而退,是因为他们会所本身就合法合规,且完整齐全地保留下了所有证据。”
“我们也一样。”郑杰豪挑眉笑笑,“那就这么办了,下周约个时间找蓝海投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