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把他带到了顶楼一间单独的会议室，门锁“咔哒”一声反锁。

四周没有窗，墙壁很光滑，看不到接缝，看着像特制的。

陶也瞥了眼手机，果然没信号了。

王芳在会议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缓缓说道：“陶经理，我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只是有时候太较真，对谁都不好。”

这就开始了吗？

竟然直接承认了？

胆子也真够大的......看来很有把握把自己拿下。

陶也惊讶于她的坦诚，轻笑一声：“我以为您至少会先说一下，‘仓库系统有问题，导致账实差异’之类的。”

王芳摇摇头，烈焰红唇勾起一抹笑，眉眼间已不见方才的温柔亲人，眼神狠厉：“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再说这些小儿科的话术拿到陶经理面前讲，未免太可笑。”

陶也喝茶，没有说话。

王芳打量他的神态，见他没拒绝，觉得这事有得谈。

她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开口道：“SK集团上市后，内审部经理的位置正好空缺......我倒觉得陶经理很合适。”

“200万的年薪，相比您现在，翻了4倍不止吧。”王芳笑起来眼睛迷成一条缝，里面闪着锐利的光，让人看不到底。

“王总监不愧专业，对我们行业薪资构造很了解，但是您知不知道，欺诈发行，您个人可能要担刑责的。”陶也一针见血，他知道王芳做这么多不就为个“利”字，然后淡淡说道，“都是打份工，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王芳愣了半秒，但脸上很快恢复了神采，她是老油条了，选择干这种事，她已想好最坏的结果。

她笑笑，给陶也斟茶，不露声色：“是啊，可现在不是有陶经理在嘛。”

陶也没接话，也没喝茶，那双眼睛静静望着她。

王芳被看得发毛，笑容僵在脸上，突然道：“陶经理坐轮椅多久了？”

陶也手指抚过杯沿，他大概已经知道王芳要说什么了，笑了笑，这人比想象中还要无耻。

“美国KOP研究所你应该知道吧？他们致力于研究治疗脊髓损伤的生物制剂，内部消息，目前已取得一定进展。只是面向市场推广，恐怕还要个几十年的时间，”王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眯眼笑道，“好消息是，我们在北美有间子公司，是KOP多年的合作伙伴。”

王芳说完，望向陶也，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等待上钩的猎物。

而对面的陶也，此时却用同样眼神看着她。

审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给王芳倒了一杯茶，平静的开口说道：“对于这些，王总监总是很熟练，就像调报表那样得心应手，是吗？”

陶也不按套路出牌，王芳被他这没由来的一句问得发懵，反应过来后脸上压不住的怒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陶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却不似往常那样和善可亲，声音依旧平静，“您这么自如地拿捏我的残疾，好像握住了别人的命门。如果不是赢过很多次，您不会这么自信。”

“可惜了，”陶也笑笑，望着她陈述道，“你的底牌我算过，但我的底牌你算错了。”

“王总监真正怕的不该是虚增存货吧？你们SK和蓝海投资的藏着的那份对赌协议，不更应该担心吗？”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太大胆了。”

陶也这轻飘飘的一句，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早餐吃了什么”。

可话里带出的却一道深海巨浪，其威力足以在瞬间将整座大厦倾覆。

王芳的脸一下煞白。

不......他不可能知道......这是最绝密的信息，这件事只有SK集团的3位经手的高层领导知道，没有任何公开信息，陶也不可能查到资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芳强装镇定，开口说道，她左手紧紧压住右手，试图掩饰那不自觉地颤抖。

都到这一步了，王芳竟还想着隐瞒。

陶也直接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甩在王芳面前，封面写着「战略投资方权益安排协议」，特意绕开了“对赌”二字，试图规避风险，显然是有心为之。

“你从哪弄来的！你不可能有这个！”王芳见到那份绝密协议出现在面前，一时脑热拍桌站起，瞪大眼睛咆哮道。

终于认了。

陶也默默冷笑一声，心里感慨，王芳不愧是SK集团的财务总监。做预算和成本管理这块没人精得过她。想拿踩小坑的价钱把他灌死在水泥桩里，永世不得翻身，这买卖做得真“划算”啊。

虽然客户差点把陶也“整死”，但他一向理智，工作中，解决问题比解决情绪更重要。

“SK集团上市失败是你我都不愿见到的局面，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利益，”陶也的语气还是如进门时那样平静，刚才那些刀光剑影在他这好像就这样过去了，他给王芳倒了杯茶，笑笑说，“王总监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我们再来想想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王芳双手扶着卓沿，跌落在座椅上，她满头冷汗，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身上那条艳丽的波西米亚长裙也连带着失去了光彩。

“陶经理，您一定要帮帮我们。我......我这样做都是有苦衷的......您知道我们集团下有多少员工，背后又是多少家庭。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我不怎么能让他们失业......”王芳说完捂起脸，连连摇头。

陶也当然知道她是想要股份还是想保住大家的饭碗，但是没关系，结果是一样的就可以了，他语气温柔，安抚道：“您先别急，其实我有个方案，既合法合规，又能成功过会，王总监不妨听听？”

......

晚上12：03，飞往威州的末班机。

陶也累得不想说话。

长达八小时的拉锯战，王芳终于同意陶也的方案。

一、虚增部分的存货，全部打减值打掉。

二、和蓝海投资对赌协议要披露，但未达标触发8%年化利息回购条款，与蓝海谈判改为可转换优先股。如此一来原本应在金融负债披露的回购义务放入了权益工具，符合会计准则又不影响企业上市，多赢的局面。

说起来很美好，但中间还要大量的工作，律师、券商的配合，以及最主要的和蓝海那边的谈判。

陶也捏了捏紧皱的眉心，让蓝海放弃唾手可得的固定收益转为浮动收益，难度可想而知。

正当他惆怅着，在机舱门关闭的最后时刻，一个步履匆匆的男人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