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棠并不意外有一天独孤代舞会恢复记忆。
只是没想到这时机,会糟糕至此。
原文BUG级功法《九阳真经》,修炼之人不止能暴涨功力,更可修复丹田、重续内力,她既可以借此死里逃生,独孤代舞被司空袭月重创的内伤自然也可随之痊愈,连同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一并归来。
她可以想象得到,独孤代舞在双修半途中突然恢复记忆,被真相击溃的无力与耻恨……
蓝海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再抬眼,对上独孤代舞翻涌着烈火的怒目,心念在一瞬间转过无数可能。
她若现在与之交锋,有几成胜算?
又或者,她该赌吗?
“你要杀了我吗?”她开口,声音冷静。
有人,会杀掉前一刻还拼死救下的人吗?
独孤代舞没有回答,手指死死扣在剑柄上,指节发白,情绪全压在那一寸未出鞘的锋芒之中。眼中涌现的不只是杀意,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
憎恨,与堕落后的羞辱。
她堂堂魔教圣女,却附身人下沦为泄/欲奴婢,若眼前之人是男子,敢欺骗玩弄于她,她早已将其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可她竟是女儿身。
这个将她拖入泥沼,为之沉沦堕落的人。
独孤代舞深深地厌恶失忆后的自己,记忆回归的那一刻,仿佛两段人生被强行拼接,情感与过往彼此冲撞,撕裂得让人作呕,可偏偏,这个人她杀不得。
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被蓝海棠精准捕捉,她没有后退,指尖轻轻将那逼近喉间的剑锋偏移,视线没有离开女子,声音平稳带着蛊惑:“骗你,是我不对。但此举情非得已,更何况,我确实救了你,不是吗?”
对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她已算是身经百战,言辞刻意避开了那两夜荒唐,被她压进无声之处,连影子都不留下。
独孤代舞眸色微沉。
下一瞬,剑光骤起。
蓝海棠眸色一变,起身想躲过,可那锋刃却中途一转,贴着蓝海棠颈侧掠过而去,留下她愕然回首。
一缕青丝应声而断,缓缓飘落。
独孤代舞已收剑入鞘,神色冷得不见半分波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山谷中格外清晰。
“我今日不杀你,不代表此事揭过。待你伤愈,我必与你决一死战。”
蓝海棠精神状态良好,立马恭维,“仁义仁义,独孤姑娘好气度,不趁人之危不欺凌弱小,蓝某真心佩服!”
独孤代舞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去看她,语气冷硬:“把衣服穿好。等雨停,随我回黑木崖。”
“为什么?”蓝海棠几乎脱口而出,同时也意识到魔女背过身去的原因,她刚刚只顾躲避,竟直接“脱颖而出”坦荡地站在山洞中央。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
魔女似是很是不满她的反应,声音骤冷,“你既修了我神龙教的功法,便休想全身而退,也别生不该有的念头,在我利用你练成神功之前,你若敢生旁念,我先废你丹田,再挑断你的筋脉!”
怎么跟蓝香雪一个路子……
难怪最后一个魔头,一个魔女。
蓝海棠非常怀念曾经那个忠犬烂漫的小舞,同时也想起原文中有表述,《九阳真经》作为邪修极易走火入魔,且此功最忌中断,独孤代舞若还想找司空袭月报仇,便没有其他选择,而她们既已双修,那独孤代舞便不可能再独自完成功法。
可以说,她们现在是被迫捆绑了。
除非……
她试探着开口:“既然都是双修,你能不能再找别人……”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冷。
蓝海棠心中一凛,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几乎是在剑意逼至的瞬间,她身形一侧,内力骤然运转,反手扣向对方腕间,想借势震开剑锋。
她出手很快。
但还不够快。
独孤代舞几乎是在她动念的同一瞬便察觉,手腕一翻,剑势骤变,寒光横扫而来。两人身影在方寸之间骤然交错,内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蓝海棠只觉气息一滞。
下一瞬,剑柄重重撞在她肩侧,她整个人被逼退半步,气血翻涌,尚未站稳,喉间寒意已再度逼近!
更近。
更狠。
蓝海棠不再有所期待,清晰地意识到实力的差距。
她虽借《九阳真经》内力暴涨,但终究刚从生死边缘挣回一条命,根基未,而独孤代舞却是在内力大盛之下更上一层楼,她显然不是对手。
剑锋稳稳抵在喉骨之上。
“你再说一遍!!”
独孤代舞的声音陡然失控,寒光贴着蓝海棠喉间压下,近得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见血。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像是连自己都没料到情绪会炸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单纯的怒。
更像是被触到了什么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蓝海棠心中浮现一个念头:独孤代舞应激了。
但随即想到古代女子极其注重清白,独孤代舞是魔女不是□□,她似乎,无意中狠狠冒犯了对方?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担心我若学艺不精,耽误你复仇……”
“毕竟,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这你知道的。”
独孤代舞死死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像是要把什么压回去,却越压越乱,越乱越狠。她呼吸未平,声音却一点点冷下来:
“死。”
她吐出一个字,一字一句:
“还是,跟我走。”
蓝海棠无言以对,眼底倒映出女子那双压抑着杀意的眸子,绝望在心底一点点蔓延……
-
雨停之后,山间雾气未散,空气湿冷。
蓝海棠身上是胡乱套上的衣衫,双腕被腰带死死束着,小心地走在湿滑的小道上,被女子押着下山。
独孤代舞以剑柄抵在她腰后,步步紧逼,眼神死死锁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押解犯人,气氛冷得发紧。
独孤代舞绑架了她。
蓝海棠试着运转内力,体内真气充盈澎湃,束缚于她不过形同虚设,只需稍一用力便可挣断。可她没有动,因她心里很清楚,真正压着她的,是身后的女人和那柄剑。
下山未远,二人自上方视野眺望,正瞧见山下一抹身影。
十分熟悉。
蓝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因激动快了一瞬,险些挣脱开手上的束缚。
朱颜!
“…少宫主?”
朱颜一眼便看见蓝海棠被束,神色骤变,几乎不假思索便要上前,然而身形才动,蓝海棠身后便飞出一个影子,其迅如羽箭离弦。
“——不要!”
蓝海棠猛地一震冲开束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声音急得失了分寸。
可这一句,像是点燃了什么。
朱颜一招便被独孤代舞扣住咽喉,她本就有伤未愈,再加上独孤代舞此刻内力暴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被轻易制住,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别动她!”蓝海棠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神色中的仓皇是女人从未见过的。
独孤代舞眸色骤冷,手指骤然收紧,朱颜喉间一滞,呼吸立刻被掐断大半。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蓝海棠身上,似是警告又似是故意为之,声音阴冷,“那你就最后别动。”
朱颜咬牙强撑:“少宫主……不必管我。”
话未说完,颈侧的力道骤然加重,细小的脖颈几乎被彻底掐断,本就消瘦的身子越显脆弱。
“好,我不动。”
蓝海棠立刻答应,语气乱了节奏,“你要的是我,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独孤代舞盯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那一瞬,她眼中的怒意不减反增,像被什么彻底激起。
她忽然冷笑,指尖在掌心一划,血珠凝出,下一刻轻轻点在朱颜唇上。
一抹猩红迅速晕开。
蓝海棠心头一沉:“你做了什么?”
“你急什么。”独孤代舞语气讥诮,眼中怒火未减。
“不过是我的一点指尖血罢了。江湖皆知,我神龙教最善用毒,却不晓,以毒入骨方为上乘,我的血便是世上最阴狠的毒,你如果还想救她,就乖乖听我命令跟我回去,否则……”
她看着蓝海棠,一字一顿,“她必死。”
“——你!”
蓝海棠心又气又恨,指间紧握。
原文中,神龙教确实浸毒修行,所以蓝海棠并没有怀疑魔女的话,也不敢拿朱颜的性命去赌,心中涌起深深的懊悔与焦灼。
她不该跟她玩什么“挟持罪犯”的游戏,正是那一瞬的迟疑与判断,让局势彻底失控,她低估了独孤代舞的狠,想着从前那个唯命是从的小忠犬能坏到哪去?
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好。”
她闭了闭眼,泄气般妥协。
“我跟你走。”
朱颜眼眶微红:“少宫主……”
“真是主仆情深呐。”独孤代舞冷冷开口,语气十分阴阳怪气。
她松开扼制朱颜的手,用剑柄将人狠狠推开,仿佛不愿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这一次,她连回头都没有,像是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蓝海棠确实没有再逃。
她上前扶住朱颜,动作放轻了许多,像是怕再伤到她。确认伤口无碍之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失而复得的庆幸涌上心头,与方才的紧张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情绪蔓延。
“朱颜,我连累你了。”
朱颜轻轻摇头,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很轻,“即使没有中毒我也不会离开少宫主半步,少宫主去哪里,朱颜就去哪里。”
“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离开少宫主。”
她眸光柔软,仔细看着蓝海棠的模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记在眼里,也许是历经生死让人不再顾及,那股压抑已久,曾经不清不楚的情感彻底浮现。
原来,
她也是在乎她的......
蓝海棠被女子眼中过分明显的情愫震得发颤,呼吸有些不稳,心中有股风雨欲来时的不安,正欲在说些什么。
“——你们还走不走?!”
一声怒喝骤然砸下。
独孤代舞立在山道尽头回望,胸膛起伏未平,眼中怒火翻涌不止。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蓝海棠扶着朱颜的那只手上,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那情绪来得又急又狠,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她只觉得刺眼,碍眼,碍得她心口发紧,几欲作呕。
她不明白。
她怎么也不明白。
不过是一个骗子罢了,她本该毫不在意,甚至厌恶。
可偏偏那画面落在眼里,却让她生出一种近乎失控的烦躁与暴怒,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又被人当着她的面践踏。
她想让她们分开。
立刻。
现在。
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
她甚至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冲动,要现在冲上前把她们撕开,碾碎,焚尽。
一个洒入东海,一个葬入荒漠。
让山川相隔,天地两断。
让她们两个生不能同穴,死亦不可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