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棠再次回归囚笼。
只是这一次,她比以往安分得多,不只因朱颜活着不敢轻举妄动,更是确实没招了。
她索性换了个念头。
带着朱颜离开广寒宫。
不论蓝香雪在暗中密谋什么,在这荒诞如戏的世界里,他都不过小说中的反派boss,而反派是永远斗不过主角的。她作为外来者,不入棋局,也无意逐鹿,江湖谁主沉浮与她无关,反正无论谁做武林盟主,她又不做盟主夫人。
她只等大BOSS把自己作死,然后Happy Ending隐迹江湖。
想明白这一点,她连饭都吃的更香了。倒是广寒宫的宫婢被她折腾怕了,如今不光沐浴,吃饭也必须有人盯着,生怕她再一不小心死了。
冰玉雕花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覆着面纱的宫婢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今日午膳,蓝海棠从对方的打扮看出应该品级不低。
是个生面孔。
广寒宫似是不喜灶火气,送来的食物都是冰的凉的,日日吃的就是一些冷汤、腌肉,再加上些水果冰酿,颇有讲究地摆放在白玉制成的器皿上,色香味只占了一个“色”。
蓝海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脑子哄着手端起冷汤,抿了一口。
——苦的?
她眉头一皱,抬眼对上宫婢面纱后那双骤然狠戾的眼,寒光一闪,一把利刃自袖口冲出!
蓝海棠侧身迅速躲过,失衡扑倒,翻身质问道:“为什么杀我?”
竟能在吃食里下毒,这个人想必已潜入广寒宫多时。
那宫婢神色决绝,冷声控诉道:“你们兄妹恶贯满盈,杀了我们郡主,我今日要为郡主报仇!”
北国人。
说完刺客再度扑上来,蓝海棠连滚带爬地站起,躲闪不及刀锋擦颈而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差一寸,她便血溅当场。
这样猫捉老鼠不是办法。
蓝海棠一边把手上能抓住的东西都砸过去,一边迅速扫视搜寻着趁手的工具,终于看到一把装饰用的玉如意,心头一喜,奋力摆脱纠缠扑过去,用力一拔。
焊死的。
MD蓝海棠暗骂。
“往哪儿跑!”就这片刻耽误,刺客已经逼近来到面前,匕首狠狠刺下!
蓝海棠双手死死抵住刀锋,血顺着刀尖滴落,却未能阻挡插入肩膀的力道,肉/体上传来一阵刺痛,血肉分割的疼激活了她的求生欲。
她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咬牙低吼:“你要报仇,去杀、蓝、香、雪啊……”
“……杀我、干嘛?”
对方力气远胜于她,匕首一点点插入、划开、逼向她的脖颈咽喉处,视线正对着女子因仇恨而猩红的双眼。
“你们兄妹二人都该死,给我们郡主陪葬吧!”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身子一僵,瘫软地的倒在她身上,手上匕首力道松懈。
蓝海棠大口喘着气,扒开身上的尸体,向救她的人看过去。
“……小舞?”
独孤代舞站在那里,双眼楞楞地望着蓝海棠,所有见到主人的欣喜与期盼,都在看清对方模样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主人
是女儿身?
这一现实,将独孤代舞的世界观生生碾碎。
那她们之前的种种…算什么?
蓝海棠看出她瞳孔中的震动,却来不及跟她解释,急切的想知道一个可能:“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独孤代舞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不知为何,记忆中好似来过此处,试探着就摸索到一条隐蔽小路。我顺着进来,在这里听到有打斗声,才……”
蓝海棠一瞬间听明白怎么回事,这广寒宫看来不止有北国的细作,恐怕曾经的魔教也悄悄渗入其中。
她不再多言,双手抓住独孤代舞的肩,语气冷静而郑重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带我去你来的那条小路,我们下山!”
这是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
独孤代舞怔了一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愣愣地点头:“好。”
两人接着山上雾气的掩饰,小心翼翼地离开宫殿,顺着墙壁小心潜行。蓝海棠心跳如鼓,十分了解被发现抓回去的后果,心里又隐隐压不住脱身在即的兴奋。
等越过了广寒宫殿,绕到了山后无人巡逻的地方,两人的脚步才从轻声走换成了撒丫子跑。
山谷出口已进。
眼看即将离开,却在狭窄的石路尽头,撞见三个广寒宫宫婢,手持长剑,似是正在寻找什么。
蓝海棠心里大呼不妙,紧急把独孤代舞推到石头后,低声道:“躲在这里,别出声。”
暗暗祈祷那三个宫婢不走这条路。
“何人在此?”
果然躲不过。
蓝海棠对独孤败舞使了个眼神,按住对方想要出手的动作,决定独自出去去引开那三个宫婢,她若被抓回去,顶多再打一顿,她是亲妹妹,蓝香雪还能真打死她不成?可魔女若是被发现就没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魔女既知道捷径,大不了下次再走。
蓝海棠下定决心,先掩护魔女离开再说。
“是我。”
她行至那三个宫婢身边,正想着怎么给自己编个理由,肩上却传来重重一掌。
筋脉尽碎的声音在□□里响起,蓝海棠瞳孔骤缩,震惊的对上对方阴狠的眼神。
“少宫主,好找。”
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痛,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掌风直击丹田!蓝海棠控制不住喉间血气,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主人!”
耳边,是独孤代舞撕心裂肺的喊声。蓝海棠身体重重坠落,却在落地前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接住。
“哟,这还有一个呢。”
“一块杀了。”
眼前有身影飞过去,耳朵里响起厮杀的兵器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响,杀气四作风声使得竹林沙沙作响。
蓝海棠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涣散,大脑屏蔽了周身痛感,口中不受控制的喷出更多的液体,黏糊糊的沾到了鼻间,连呼吸都是血腥味。
她想抬手去擦,却已然感知不到手臂……
她知道,生命正在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代舞含着泪的眸子出现在上方,她似乎刚经历一场厮杀,连发间都是鲜血,但蓝海棠知道,此时的她一定比魔女更恐怖。
独孤代舞控制不住眼泪滑落在她的脸上,本就算不上好看了的脸此刻皱巴巴的窝着,像个苦瓜。声音颤抖,似是安慰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不会死的…主人,我带你去找大夫……带你去找大夫就好了,大夫…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蓝海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似乎陷入了走马灯的环节,过往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想抓却抓不住,心中最后充满了懊悔与不甘。她怎么没想到呢?刺客不会没有同伙,还有.......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朱颜。
独孤代舞看着她瞳孔扩散,显然已是大限将至,情绪几近崩溃。她拼命用手去擦拭她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悔意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她不该在司空袭月痛失所爱后说风凉话,这不就遭了老天的惩罚,轮到她尝生死离别的滋味。
偏偏此时,身后尚未断气的宫婢嘶哑开口,“……没救了…她中了我的断魂掌……必死、无疑。”
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细作的话却狠狠剜了独孤代舞的心。
她像疯魔一般冲回去,拿剑将那三个凶手一剑一剑,狠狠捅成了筛子,直到一片血肉模糊,三人死的不能再死,仍不解恨。
老天似乎看她还不够惨,顷刻间天色骤变,乌云密布,显然是要下雨了。
独孤代舞猛然回身,跌跌撞撞地回到蓝海棠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已经没了动静的身体,一步一步沿着山壁而行。
大雨倾盆而下,她看着脚下的步伐,一步一个血印子,那血却不是自己的,而是背上蓝海棠流淌下的。
独孤代舞再也忍不住,在雨中放声大哭,雨水倾盆般打在脸上,已分不清泪和雨哪个更快,哀嚎伴着雨声,好似整个世界也在陪她一大哭。
天地一片悲伤。
雨未停,独孤代舞在山壁间找到一处洞穴,她小心地把背上的女子放下,抱入怀中,强行将内力输送进去,声音破碎不堪:“蓝海棠……求求你睁开眼。”
她承认,在广寒宫第一眼见到蓝海棠时,她在心里怨恨过她,为什么女扮男装骗了她的身心,却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感。
明知对方是女儿身,却仍深邃入骨,难舍难分难解,早已说不清,道不明。
她只知道,
若上苍有灵,她愿以自身寿命为代价,换怀中女子一线生机。哪怕残废,哪怕再不睁眼,哪怕要她死,她生。
她也心甘情愿。
独孤代舞已经哭不出声了,她低下头,将额抵在女子额前,眼睛仔细地描绘着女子容颜,泪水无声滑落,似无永无止尽。
目光忽然一顿。
怀中,蓝海棠双眼紧闭,面容柔和脆弱,身上的衣衫被雨打湿,怀中有一角书页隐隐显露。
——《九阳真经》
独孤代舞眼神瞬间清明,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她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救蓝海棠……
-
——与此同时,
广寒宫殿内,海棠宫。
许久没有等到换班的宫婢按耐不住,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的房间,一具早已死透的女子,和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
宫婢身上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
-
山下,
风伴着雨声打进山洞,像无数细丝飘荡,冷而绵长。
蓝海棠被落在脸上的雨滴唤醒,意识先是浮沉了一瞬,下一刻却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量牢牢拽回,丹田内力在体内缓缓流淌,静脉被一寸寸铺开,虚弱与暗伤尽数被压下,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她没死。
蓝海棠豁然睁眼,反应了一会儿试着起身,衣衫却随着动作松散滑落,一片坦荡荡与白净净,就这样映入眼帘。
“……”
山洞外面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蓝海棠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凭着记忆的慢慢回笼,才不得不劝说自己接受,疑似独孤代舞在她昏迷后XX了她这件事。
但她,似乎也救了自己?
虽然不体面,但到底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念头一落,洞外一个身影出现,打断了思绪。蓝海棠转头,与正走进来的独孤代舞四目相对,后者神情冷淡没有表情,手中拿着一些草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外表没有变化,可蓝海棠就是感觉独孤代舞与以前不一样了,气场好像变强了。
“你……”她刚要开口询问,脖颈却没有预兆地贴上来一把冰凉的剑刃,雨水顺着剑沿滴落在她袒露的肌肤上,带着丝丝寒意。
蓝海棠愣住了。
她缓缓将视线落下,从冰冷地剑锋偏移,掠过剑柄处裸露的手腕、再到玉臂、锁骨、脖颈,和女人清冷却含着恨意的眼神。
蓝海棠心中一片冰凉。
只一眼,她便肯定:
“你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