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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调查中

金色飞贼就在眼前!魁地奇赛场上,谢图南骑着飞天扫帚向前冲刺,他伸手试图抓住那颗带着翅膀的金色小球。

柔软的触感传来,谢图南悠悠转醒,魁地奇球场不见了,夏季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房间——原来是个梦。

不对,自己的手抓的是……谢图南顺着伸直的右手手臂看去,发现自己是向左侧着睡的,右手和右腿都很不安分地搭在床中间放着的那个长条状的猫咪毛绒玩具上,小臂更是直接越过玩偶,放在——

程予乐的身上。

所以他右手抓的不是金色飞贼,而是……程予乐的腹肌?

谢图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手,紧张地观察着躺在长条猫咪玩偶另一侧的程予乐,后者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似乎仍在睡梦之中。

还好还好,谢图南长舒一口气,差点被当成变态。他规规矩矩地平躺好,双手放在身侧,眼睛盯着天花板。程予乐为什么睡在他旁边来着?噢,想起来了,昨天四人喝完酒(准确来说是三人,谢图南谨遵医嘱没敢喝)后,他作为房子的主人把王以宁安排在了客卧,由于这间房只有两个卧室,他本想让程予乐和助理林青山一起睡主卧,自己睡沙发,结果林青山连连拒绝,理由是他打鼾会吵得程予乐睡不着,于是就变成了谢图南和程予乐两个人睡主卧。谢图南深知自己的睡相并不老实,于是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长长猫”毛绒玩具,放在了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楚河汉界”。

谢图南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黑点。是虫子吗,不会是蟑螂吧?不对不对,蟑螂比那个大多了。他莫名想起了录制《老乡,请指教!》时程予乐房间里的那只“蟑螂”——真神奇,自己居然有两次机会和程予乐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梦女粉和私生饭要是知道了,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谢图南想起昨晚那个私生饭,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稍稍偏头,用余光看着程予乐,对方似乎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于是谢图南向左侧身,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尖锐——程予乐脸上的大多数部位都呈现出这个特点。嘴角尖尖的,微微上翘——很有特色的微笑唇,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整过的;鼻梁延伸出略显尖锐的线条,右半边脸颊被高挺的鼻梁一遮,出现一块三角形阴影,三条边也是尖尖的——伦勃朗光线,谢图南想起了美育课上学到的专业名词;再往上,前额的刘海略长,此刻柔顺地垂下,把眉眼的英气盖在下面。这样一张充满尖锐线条的脸,在社交场合是怎么呈现出圆滑姿态的?谢图南想不通。目光下移,搭着薄被的胸口微微起伏。舍曲林,帕……他又想起那三种药,想起漆黑的小巷中,程予乐软绵绵倒下去的样子——那竟然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瞬间,晨光照射在皮肤上,竟呈现出釉面的光泽,仿佛某种易碎的瓷器。

谢图南做了一个决定。他翻身摸到自己的手机,点开备注为“林山雀”的聊天框,输入了一串文字:

“帮我调查程予乐。”

他毅然按下了发送键。

王以宁的消息就在此刻弹出来,他点进聊天框。

“我准备下楼买早饭,你醒了没?需不需要给你们俩带?”

谢图南又瞟了眼熟睡的程予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程予乐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给我带就行,我要吃下楼右转从侧门出去后左手边第二家牛肉面,加辣椒和葱花!感谢人美心善的漂亮姐姐~”

“还挑上了?我买什么你吃什么吧!”

谢图南傻笑了一阵,刚准备放下手机,又有消息弹出来。

王以宁王姐4.10:

“那个”

“就是”

“唉我直说吧,你又上热搜了,要不你先看一眼,想想怎么公关”

“我去买早饭了”

“[表情包·赔笑]”

大概二十分钟后,谢图南一手拿着筷子挑牛肉面,一手划拉着手机。照片,各个角度的照片,大街上他和程予乐站在一起交谈的照片、他拉着程予乐飞奔的照片、他上救护车的照片、警察扣押着私生饭上警车的照片、四人走出警局门口的照片。

在林青山吸溜牛肉粉的背景音里,王以宁问道:“你想怎么回复?”

谢图南咀嚼着那口面,含混不清地说:“能不能装死?”

“街上那几张倒是可以,毕竟你们都戴着口罩,”王以宁盯着手机图片,“救护车和警局这几张……估计不太行,私生饭登堂入室这件事热度很大,应该还有警情通报,更别说你还打了她一拳。”

谢图南一边嚼嚼嚼一边思考,良久,终于开口:“先装死吧。看程予乐醒了怎么说,毕竟是他的私生饭。”

空气里充斥着牛肉面的味道,谢图南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嘀嘀——”清晰到有些刺耳的喇叭声传来。

谢图南顺着半开的车窗往外看:“哪位高人来了?人这么多,都堵到这来了?”

王以宁放下手机,远远看到剧组门口黑压压一群人。她把车窗摇下来,随即脸色大变,探身一把拉上了谢图南这边车窗的窗帘:“关窗户,他们冲着你来的。”

“什么?”

车子拐进那条路,两侧的人群开始往前涌。谢图南面露惊恐——有人追着车跑,手机贴着车窗玻璃拍。

“停停停,我又不宣发,他们来干嘛?”谢图南背紧紧贴着座位,手指抓着窗帘布,又补了一句:“那些CP粉不都说什么……‘非双人不约’?程予乐今天也不来剧组呀。”

王以宁拧着眉看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放松下来,也重重靠回椅背:“哟,你还知道‘非双人不约’?堂前燕CP超话几级了?”

谢图南脸红了:“我学富五车,涉猎广泛,有什么奇怪的?”

保姆车被堵在了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再这么下去就迟到了,谢图南只好下车。推开车门时,声浪像一面墙一样扑过来,谢图南只听见了他的名字和程予乐的名字,以及“99”这个数字,其他的都混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

妈呀,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粉丝?他一瞬间真正理解了那句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一瞬间谢图南竟然觉得站在这里睡着好像也不错。可是王以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让一下!别挤了!”,她这么努力冲锋陷阵,自己不能当逃兵。想到这里,谢图南睁开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一条横幅。

“今天和程予乐有联系吗?有就眨眨眼??”

眼皮的存在感突然暴增,好巧不巧,一粒灰尘不知怎得进了他的眼睛,他的两片眼皮下意识就要闭合。就在谢图南的大脑忙着思考到底能不能眨眼睛时,一块略有凸起的地砖守在那里,安静而无辜地绊了他一下。

“哎呀——”左膝接触地面,好痛,胳膊肘在地面摩擦,火辣辣的疼。谢图南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照片——他和程予乐的脸。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127场,ACTION!”

特写镜头。宽大的红袖子里,一截莹润白皙的手腕露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准确地翻了托盘最右边那张牌子。

“咔哒。”

木制品与托盘接触,发出声音。身着常服的李聿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特写镜头给到那只洁白的茶杯,里面红色的液体不声不响地滑动,像袭来又褪去的潮水,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镜头缩小,李聿回头,漆黑的眼珠缓缓滚动,从牌子上移到怀恩脸上。

“我说了,今晚不需要后妃侍寝。”

今天的天气出奇地应景。一道闪电划过,李聿的左半张脸亮了一瞬,君王的威严气势掺杂了一丝阴恻恻的鬼气。

穿着大红色宫装的怀恩垂下眉眼,却勾起嘴角:“宸妃娘娘乃西域公主,并非寻常后妃,陛下切莫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李聿挑了挑眉,走到怀恩面前,脸上辨不出喜怒。“什么样的‘意’,‘气’又从何而来?”

怀恩垂目:“奴才不敢揣测陛下心意。”

李聿对着怀恩那张楚楚动人、面带笑意的脸盯了许久,忽然抬手把那张被怀恩翻面的牌子仍在地上。

“如你所愿,传宸妃。”

怀恩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施施然站在殿门外。

远处雷声轰鸣,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左袖湿了一小块,朱红变成了深红,怀恩看了一眼。又是一阵雷声,混着宫人拉长的声音:“宸妃娘娘到——”

宸妃挥手,示意想伏在轿子前、让她踩着背下轿子的宫人退下,自己一抓衣摆,动作麻利地跳了下来,步摇晃动,珠翠却显得晦暗。

“参见宸妃娘娘。”怀恩再次行礼。殿门徐徐打开,宸妃放慢脚步,看了他好几眼。

雷声轰鸣,大雨终于倾泻而下。冷箭混在冷雨中射来,直冲宸妃,电光火石间,站在殿前的怀恩两步跨至宸妃面前,大喊:“有刺客!”

宸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两步。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一堆宫人簇拥着进了殿内,面前的怀恩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袖子湿了一大片。

李聿一把抓住怀恩的小臂:“怎么回事?”

怀恩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陛下应该先关心宸妃娘娘。”

李聿怒极反笑:“好,好极了,知情不报、越俎代庖之人,竟敢还说‘不敢揣测我的心意’?太医怎么还没来?宣太医!”

他一把甩开怀恩的胳膊,拂袖而去。

田小满望着戏里的皇帝走出大殿,正想着下一句台词,忽然看见谢图南晃了两下,脸色煞白,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她下意识想去扶,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演的是后妃。皇帝的老婆不能碰太监吧?她的手僵在半路,情急之下忘了词,只呆呆地盯着谢图南。

坏了坏了,这人怎么不说词?

怀恩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右手向后撑住桌子,脖子一歪,脸上露出一个脱力般的笑容:“宸妃娘娘想知道什么?”

宸妃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充满着打量与审视:“你和李聿……”

怀恩没有回答。他拾起李聿喝过的那只瓷杯,杯沿沾着一道干涸的红渍。他用拇指腹极慢地擦拭那道渍痕,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翻过杯子,嘴唇不偏不倚地贴上去。

那一道酒液滑过的弧形,印过李聿唇纹的位置,此刻被他的唇重新覆盖。他仰头,杯中残酒入喉——西域葡萄酒,深红如凝脂。液体滑过喉咙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红,顺着下颌淌下来。

怀恩抬眸看她,桃花眼半阖着,目光穿过杯沿钉在她脸上,然后他放下杯子,左袖垂下,搭在桌沿。

宸妃这才看见——他的左手袖口被什么东西浸透了,颜色比酒深。一滴暗红顺着指尖砸下来,落在地上,溅开一小朵花,和方才杯沿残留的酒渍同一色号。

“咔!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地拍拍手。

太好了,一次过!今天下午第一场顺利拍完昨天卡住的吃醋戏份后,谢图南状态大好,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也没影响他的发挥。不过骨折的明明是左腿,怎么右腿膝盖也开始疼了?

田小满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竟然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去扶,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时生远,在她前面搀住了谢图南的胳膊。

狐狸精?万人迷?团宠?香饽饽?田小满脑袋里一瞬间冒出来很多词。她扭头看向窗外,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滑落的雨滴像分界线,让她的脸四分五裂。良久,田小满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田老师。”

田小满应声回头,是谢图南。面前的脸,妆容精致妖艳,眼睛却堪称清澈,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矛盾感。

“什么事?”田小满语气有点冲,她想起了自己下巴上那颗痘痘。可眼前谢图南的皮肤像羊脂玉一样,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等会儿你走的时候,我能不能假装你的工作人员和你一起?”谢图南笑容略显谄媚。

田小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假扮成我的工作人员?为什么?”她对着谢图南的脸端详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你长得太突出,抢我的风头不说,人家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谢图南不知从哪掏出来一顶波浪卷假发扣在头上,把口罩一戴:“这样呢?这样行不行?”

“你到底要干嘛?”面前的“卷发美女”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田小满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想躲那些对着你拍的粉丝吧?”

心思被戳穿,谢图南老老实实点头。

“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守在剧组门口的人纷纷举起手机。

像森林里长出来的蘑菇,手机是菌盖,自拍杆就是菌柄,假发的刘海略长,有些遮眼,但谢图南还是看到了一片显眼的蓝绿色——堂前燕的CP粉大军。

经历了下午的混乱,剧组门口拉起了围栏,站满了保安。田小满戴着墨镜一马当先,谢图南缩在她后面,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为田小满撑伞的助理角色,在内心祈祷着不要有人认出他。

右转弯后,人少了很多,谢图南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刚站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诶,你是,谢——”

不好!或许是下午太倒霉,谢图南此刻幸运地定位到了声音的来源,他迅速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人竟然是……时辰?

“谢……谢源!”

谢图南四下观望,还好还好,看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曾用名。得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他朝时辰挥挥手,表示“拜拜”。

站在车门边的时辰歪歪头,似乎理解成了“哈喽”,竟向他这边走过来。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田小满凉凉地瞟了时辰一眼,似乎想起了《老乡,请指教!》拍摄期间自己的百般示好和时辰的爱答不理:“看来是遇到旧相识了,刚好,我们也不顺路,你坐他的车走吧。另外,这把伞送你了。”

田小满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留下一个戴着假发的谢图南。在“被追着拍”和“戴假发被时辰看见”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谢图南把假发往前一拨,低声道:“我能不能蹭一下你的车?”

时辰呆呆地盯着他,闻言呆呆地点点头。

“你怎么戴着假发?你经纪人和助理呢?”刚关上车门,坐在驾驶位上的时辰就扭过头问他。

谢图南刚关上车门,小臂就被人一抓:“谢源?谢源是谁?”

谢图南被吓了一跳,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凌玲,谁是凌玲?”扭头一看,时生远竟不知何时坐在了后座上。他语气非常急切,见谢图南不回答,又抬头去看时辰,“你为什么叫他‘谢源’?”

被问题包围了。还好时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谢源就是谢图南啊,这是他以前的名字。”

“你们……认识啊。”谢图南后知后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啊,”时辰语气轻快,“他是我小叔叔。”

我的天。谢图南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竟然都姓“时”。

时生远的手仍然死死钳着他的胳膊,牙关咬得紧紧的。谢图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看这架势,穿越之前的谢源不会和他有什么渊源吧。

“谢图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汽车开始行驶,时辰显然看到了不远处举着灯牌横幅的粉丝。他似乎没嗅到后座的剑拔弩张,继续道:“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这样至少不会被围追堵截了。”

谢图南瞟着旁边的时生远,刚想拒绝,就听到时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把你放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食食物者也为俊杰。时辰这种任性的大少爷估计真做的出来。“别别别,我跟你去。”他赶紧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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