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符?
视线扫过银白色符箓,唐芜稍作思索,以她对自己阴暗爬行时期的了解,多半是在倾波城时,为了快速理解现状,强行调取符中的聊天记录,微信符只是筑基期用用的小玩意,哪经得住合体的神识窥探。
尹凌身上的那张离她太近,应该是一起毁掉了。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唐芜捂着天帝的嘴把他推远:“你还不回去?”
“哦这个啊……”天帝翘起嘴角,扒掉她的手,顺从地让开一点空间,把她放下,“‘我’脑袋一热,把天灵根一次性兑光了,就算主动回去,扔进时间长河的东西也捞不出来。”
“你是不是太宠他了一点,敢毫无顾忌地把底牌丢光,万一没解决干净,谁来给他兜底。”说着说着,天帝反倒自己恼了。
“天灵根的替代品确实比较麻烦,数得上号的几个都在中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唐芜双手抱臂,“所以,这么稀有的天灵根换了你多久?”
突如其来的脾气偃旗息鼓:“三天。”
明明拉来的修为有合体大乘之别,天灵根兑来的时长对比起她,依旧堪称惨烈,不愧是千年不出一个的天道宠儿,真好。
天帝如同未卜先知般接住她扫来的眼风,飞快转移话题:“也挺好的不是吗,最要紧的部分解决了,还有不少事需要善后,勾结东华的内鬼,心怀不轨的其他宗门,哦对了,还有老头的封印,和他落在海上的一坨。”
“老夫真谢谢你哈,还能想起我的事儿来。”戒指里冒出烛龙赌气的呛话,“管夺天地造化的归墟叫一坨,真是太有礼貌了。”
天帝笑眯眯地拎起戒指:“别客气,这一坨塞你嘴里可是大补啊。”
戒指上气得升起一缕青烟,奈何修为压制摆在那,连蹦跶一下都不行。
“这一坨暂时还是留着比较好。”唐芜拨了拨额发,在其中三个字上加了重音,“你刚才朝外面放狠话了对吧,类似不得靠近之类的。或许可保十年风平浪静,但你毕竟只能停留三天,再往后,难免有胆大包天的来试探,归墟多少能挡着他们一点。”
“也有道理,十年内有机会跨过化神的我看也就两个。”天帝悄悄在她背上比了个耶,“你师父和我师父嘛,择日不如撞日,这两天我把头顶一坨掀开点,把天道劫力骗下来,心魔劫慢慢渡就是了。”
烛龙在戒指里吱哇乱叫,嚷着要给归墟正名。
天帝憋了半天,到底嗤笑出声,不忍心继续逗他:“哈哈哈,放心好了,老头,等其他事情搞定,我亲自帮你把监狱拆了。”
咕哝抱怨两句,烛龙往戒指内一钻,彻底没了声响。
“真要杜绝隐患,还得把仙岛秘境从归墟上扣下来。”天帝嫌弃地呲了呲牙,“和合欢圣女那家伙交涉啊……真麻烦。”
“啊,这倒不用。”唐芜竖起一根手指,“玄素现在算是我们的盟友。”
寻常的一句话说完,天帝脸色大变,他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她耳畔:“刚才我就想问了,这支合欢不会是那家伙的东西吧?”
唐芜一愣,抚过耳畔绒绒的触感:“是,从秘境出来太忙乱,差点忘记。”
“原来是这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脸上也是眯眼笑着,眸底的暗金色却直往上涌,一伸手,就要把花摘下来揉碎。
被唐芜一把攥住手腕,语气平缓:“我说了,是盟友。”
他的白眼和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这事机缘巧合得没法解释,唐芜已经习惯在两人看法相悖时转移话题。她从芥子须弥袋里摸出最后一张拓星河:“还有正事没干呢,她给我们留了清算名单。”
上面是两千四百年前的她特意留下的名姓,和与之对应的因果,桩桩件件从十五年前绵延至今。
恶事即使没做成,也不会一笔勾销,该死的人一抓一大把。
“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天帝来了精神,笑得真心实意,“内个谁,天箓精灵,全境传送阵,传送蓬莱。”
【好的,已为您执行。】
空间波动增强的间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唐芜:“对了,你还没说,到底为什么只有我身上没有这个?”
指尖一晃,还是那七八张银白色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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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唐芜到底解没解释,反正传送到神都的天帝看起来心情不错。
本家的攻防战还在继续。
倒不是冯虚和梁三伏磨叽,而是七星楼那边结束得太快,虽然激烈,但高手交手,千百招也在电光火石之间。
踏出传送阵的瞬间,长剑虚影擦着天帝额前碎发力劈而下,将一柄素白折扇撕得粉碎,随后剑围荡开,打得五六人横飞当场。
半座皇城沟壑纵横,惶惶野火遍燃天门。
火灵根修士战斗起来的规模,像清明节时在闹市区开大运,路上行人想不断魂都难,还好,现在路上没有行人。
只有那大梁的皇帝,大约是想修仙想疯了,连国祚的户籍不愿留名,这会儿在剑光火雨中像个疯子似的崩溃奔逃,嘴里不断命人护驾,可偌大皇宫空空如也,整座神都只剩他一个凡人。
冯虚眼尖,一边狠狠收拾对面,一边朝他们招手:“徒弟,你没事就好,七星楼那边怎么样了?”
两人异口同声:“都解决了。”
唐芜和天帝面面相觑片刻,才想起眼前有两个摇光真君的徒弟,她摊摊手:“这一回,吴老才是你师父。”
“那岂不是我们互换了师父?”天帝仿佛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也不错,白衣配你,脸色衬得好看些。”
远处冯虚还在询问详情,唐芜没好气地拍在他背上:“去,展示一下,七星楼那边是怎么解决的。”
“遵命。”天帝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笑着倒退几步,并拢双指在额角点过,然后利落地扬起。
晴空雷霆骤然炸响,向着被他锁定的数十人追身而去。
云梦宗主,伏龙门长老,以及每个因觊觎肆意挑起纷争的祸首。
大梁皇帝,蓑衣卫副使,还有所有自视甚高后草菅人命的小人。
天道将其视为万物演绎的一环,从未苛责,唯有身为人的审视,把他们裁为恶人,降下湮身灭神的刑雷。
天帝的身影消失在声势浩大的斩霄中。
本家的金贵人躲在梁家初祖庇护之下战战兢兢,眼见着来犯者纷纷被劈成一截焦炭,以为自己盼来天赐的救星,视线却突然跌落了海拔,随后变得滚动,面前只余一双暗金色的笑眼。
祸首该死,小人该死,自恃身份躺在万民之上吃得脑满肠肥的东西也该死。
修仙修得是什么,不就是念头通达、随心所欲吗?
个人武力走向极端后,不再有任何组织和规矩能够限制这部分人的行为,有人要做那凌驾一切的上仙,就有人成为逆行伐仙的侠客,所以念头通达的贪婪撞上强加报应的善恶,随心所欲的迫害被看之不惯者制裁,也该是事在人为的常事。
大家都是无责持刀精神病。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喜欢修仙世界观的地方之一,不然那份清算名单怎会那样长。
不认识的大乘道君出手后,几位化神都停了动作,明衡真君眼见家族后辈有不少被杀,面色渐渐凝重。
天帝本可以凭修为视他为无物,但歪头想了想,还是把名单中本家的那几行撕下来扔了过去。
明衡真君疑惑地接过阅览,越看脸色越差,掳掠凡人少女,杀人灭口强占灵脉,借蓑衣卫除魔大肆敛财,桩桩件件与他哥哥当年毅然融合国祚的初心已背道而驰,秘境杀人越宝这种小事都没资格写上去。
浑身是血的天帝连面目都被杀气模糊,他黑发披散,提着淌血的苍梧从梁家深处缓缓行至,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烦请各位好人在紫微垣稍等片刻,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胆大如冯虚都一愣一愣地点头称是。
天帝微微颔首,闪身越过众人,来到唐芜身侧,毫不避讳地用鲜血淋漓的手握住她。
她对黏糊糊的触感习以为常:“天箓精灵,传送岱舆。”
【好的,已为您执行。】
十五年前的血案遍布五郡,从那一百零八个血色光点的因果里溯源而上,没有一个世家大姓跑得掉,得益于五大世家之间的嫌隙,分家的暗中筹谋实际比他们想象的有能耐些。
那一日,大梁各地的仙缘洞天中流血漂杵,煞气三日不散。
人间许久未曾如此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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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入夜,两人才返回紫微垣,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季家家主。
噤若寒蝉的家主掌门已等候多时,胆战心惊地盯着唐芜身后半步的血衣杀神,从他突然闯入开始,安逸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便陷入难醒的梦魇,不管什么上古大阵,圣人祖器,在他面前全都如同纸糊,撑不过第一招。
短短两个时辰,击溃了整个大梁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
一室沉默中,唯有吴化玄越众而出。
指尖长出一株叶片宽大,冒着透明泡泡的不知名植物,在周围惊悚的目光中,对着天帝一顿搓圆揉扁,洗去满身血污,露出他周正清傲的长相,和略显茫然的眼神,随着吴化玄满意点头,那片叶子也在他头顶拍了拍:“这才对嘛,小孩子那么脏兮兮地作甚。”
唐芜面无表情地捂住嘴,冯虚没来得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老无疑认出了尹凌,在他眼里,徒弟就是徒弟,修为多高也是要爱护的徒弟。
天帝也不好发作,不然只会更像个耍脾气的后辈,他瞥向幸灾乐祸的冯虚,手指一动,把他腰间的酒葫芦偷摸扎了个洞。
这么一闹,紫微垣内的气氛松快不少,能从天帝手上活下来的,如他所说,都是没太多道德瑕疵的好人,叫他们来,不是为了存心与他们为难。
唐芜掌心相击,略微提高音量,让大家的视线聚焦过来:“冒昧请各位来此,是想说明一下今日到底发生何事。”
“梁家分支联合各家化神,谋划数十乃至百年,从归墟引渡中洲大乘道君,意图夺取大梁国祚,覆灭七星楼,解开隐麟山封印,最终未能得逞,参与者皆以伏诛。”
底下一阵骚动,原先看不透对方修为,只有个大致猜测。
能令大乘道君伏诛,意味着天帝也是同级别的修士。
“由此,有两件事拜托各位。”唐芜不为所动,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皇室失德,推举国祚为新皇,邀各位共理监国,杜绝疲民害命之事;其二,归墟三日之内存在衰弱的窗口,想度心魔劫的各位可以抓紧,外敌犹在,不能不防,岛内再出几位合体方有固守一方之底气,少年天才也需尽快成长,大梁太过逼仄,中洲历练迫在眉睫。”
“至于标准……”身边的参照物太过超模,唐芜有些拿捏不准。
天帝插嘴:“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听闻可渡心魔劫的众人都有些意动,那些被干掉的化神打打杀杀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还没想好有没有法子能在三天之内登临化神巅峰,转头就被天才的标准打得一片沉默,最后还是季家家主期期艾艾地举起手:“照这个标准,恐怕整个大梁也就那么两三人。”
唐芜数了数,还真是。
林青岑、月皎,听说云梦还有个藏着掖着的小天才,但这次去没见踪影,除此之外就没了,连季悻和梁暑都差了一线。
座中的开阳真君叹了口气,替所有人解了围:“这件事我们回去商讨一下。”
“烦请尽快。”唐芜点头。
语事毕,在天帝威压下坐立不安的化神们巴不得赶紧离开,转眼散得一干二净,留下两对师徒独处。
吴老还在慢吞吞地捋胡须,冯虚第一个跑过来,拍了拍唐芜的肩膀:“行啊,徒弟,这么有气势。”
“全靠假这位的虎威。”唐芜放松肩颈,一指身后的天帝。
绕着对方打量了一圈,冯虚啧啧称奇:“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秘法,能把人从金丹拉到大乘,说是仙法都不为过了。”
他又比了比唐芜的个子,先前只到他肋骨的小家伙,转眼长到了下巴:“嚯,这么高了。”
溯流千古烧光了灵根,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不仅把她的骨龄拉到了二十岁,还把金丹撑得跳过元婴,直接成了化神之我,只是现在随着溯流千古消失,体内真气回落到金丹的量,显不出修为罢了。
天帝之后大概也是一样的情况,若不是心魔劫并非纯粹的真气门槛,大乘道君的道果恐怕能直接把他填鸭填成合体。
好消息,突然化神了。
坏消息,这辈子就这样了。
系统和时间法完成了难以置信的奇妙连携,开发出溯流千古的存在,怕是也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习惯性透入真气关心徒弟的冯虚也察觉异常,嗓子差点吓劈了,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对徒弟你骨龄,你灵根,你……你怎么化神了!”
吴老抚须的手一抖,揪下了一把花白。
很少见到吴老的眼睛如此圆溜,老人迈着矫健的步伐,搭上唐芜的腕脉,然后陷入了和冯虚同样的惊吓。
唐芜抱歉地挠挠脸颊:“您就当是,副作用?”
一步登化神但失去修仙之基的副作用,冯虚还真不知该哭还该笑,他僵硬地扯起嘴角:“我冷静冷静。”
说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却恍惚到压根没发现壶中琼浆玉饮早已鸿飞冥冥。
一旁的天帝老老实实被吴老反复把脉:“师父们难道忘了,山中封印里的东西,可有接近渡劫的修为。”
字句均为真,但话里话外,娴熟地把一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烛龙头上。
冯虚骂了句粗口:“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趁你们救人心切,借了力量把修为强抬到化神,好放他出来!”
吴老也是长吁短叹地心疼徒弟。
只有天帝被胸口戒指烫得呲牙咧嘴。
挪开视线假装看不见,唐芜拉住冯虚袖子,转身往外走:“既来之则安之,师父,准备准备先把心魔劫渡……”
唐芜松开手。
紫微垣之外,梁三伏去而复返。
该来的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