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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阿芜怎么刚来又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乞巧在屋里团团转,自从林青岑把她丢回来,她就被符法关住,一步也出不去这扇门,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半死不活的尹凌抬起头,声音嘶哑:“有敌袭,你们别出去。”

愈灵符贴在他脑门正中,将脸整个盖住,配合他因伤锈住的四肢,冷不丁还以为是僵尸瘫在那,比外面未知的危险还吓人,显得他这句话格外没有说服力。

乞巧像兔子似的急得直跺脚:“阿芜提过,她在小院里藏了东西,没准能帮上忙,可我不知道是什么!”

仔细回忆的中元皱起眉:“我起夜时曾撞见修长在屋外折腾,好像是叫什么箓,灵?”

“是不是叫,天箓精灵?”尹凌忽然开口。

他举起刚从脸上揭下的愈灵符,背面端端正正地写着这四个字。

【登录名10,权限验证通过。】

【我在。】

随着地面亮起蓝色阵法,机械性的女声在公放中即时响应,不带一丝感情的甜美与专注。

和唐芜本人的声音很像。

乞巧被吓了一跳:“阿芜整了个什么东西!”

【管理员00有一条给您的未读信息,是否接收。】

尹凌拄着苍梧,慢慢地直起身,眼神一点点变得热切:“接收!”

【好的,已为您执行。】

阵法闪烁了一下,投影出虚化的少女映像,她满意地看着地上的留影阵法,拍拍手,走向屋内唯一一把垫了厚毯子的摇椅。

明知不是真人,中元还是下意识退开两步。

投影在摇椅上坐下,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该从哪里说起呢?”

“在逆天改命这方面,我一向做最坏的打算,你眼前的就是七十三种预案里的其中一种。我知道听起来是少了点,但基于所有已知条件来看,情况其实不会有想象得那么复杂,所以也勉强够用。”

这,这也叫少吗?苍梧原地一滑,尹凌险些平地摔跤。

“毕竟分家还不至于嚣张到在七星楼地界袭击国祚,到时候,大概率会分成两到四个战场,梁暑身边,梁本家,七星楼,和隐麟山封印,所以我搭建了全境传送阵,不管发展到哪一步,都不至于因为额外花在路上的时间错失机会。如果你需要使用,带关键词呼叫一下天箓精灵就可以。”

桌上陈设常年不变,唐芜把瓷杯也从实体拿成虚影,凑到嘴边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既然你单独激活了天箓精灵,就说明,至少梁暑那边的事解决了,而我本人,现在应该在外面对付那两个合体。”

“什么?外面还有合体?”乞巧小声惊呼。

唐芜像是与她隔空对话:“不用奇怪哪来的合体,能用从天而降来形容的灾祸,该是什么等级,你应该多少有点猜测,所以,我在这里给你一个选择。”

纤长的睫毛忽然垂下遮住瞳仁,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于膝上:“算了,这种你我心知肚明的单选题称不上选择。”

“解决两个合体我可以做到,但如果天道节外生枝,出现什么应付不了的情况,你可以用时间法来兜个底,要不要用,是否值得,全凭你自己判断,我只负责把隐患讲清楚。”

“此法名为溯流千古,可以把过去的自己拉到现实,但时间上不能离现在的自己太近,不然就会发生近似湮灭。使用的材料则是自己的灵根,也就是说,一旦使用过久,灵根就会烧光,以致无法截留灵气,此生修为都不可能再有寸进。”

“哦对了,忘记解释为什么你能用了。”唐芜歪了歪头,本该唱着独角戏的虚影,在晃动的光线中咬住了尹凌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随着问句落下,整座浮空岛地动山摇,乞巧和中元一时没扶住家具,七荤八素地滚倒在地,没人能在宛如天崩的震颤中稳住身形。

绘有留影阵法的地面皲裂,虚影若隐若现,却在震抖中八风不动地起身向他走来,仿佛天地倒悬中唯一的支点:“这是我来过一次的地狱,阻止它再度重演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你也曾是亲历者之一,我不信你身上半点痕迹不剩,尽管把岁月的指针往前回拨,你会找到他的。”

【播放完毕,请确认已知晓风险。】

天箓精灵的机械化提示适时出现,尹凌想都没想:“确认。”

【是否使用溯流千古。】

“是!”

【好的,正在为您调用管理员00的储备。】

小院的墙体中沁出黑白两色的薄雾,构成新的虚影,少女枯井般的黑瞳动了动,潮冷的青苔下吹过春风,开出一朵浅白小花,尹凌的注视近乎呆滞,她笑意盈盈地伸进他的丹田,一把抓住得天独厚的天灵根。

小腹剧痛袭来。

同时,无根无底的透明长河,在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出。

一条金白色的小鱼不请自来,跃出水面,一尾巴抽在尹凌脸上。

虚影消散前,贴着他的耳畔吐出这四个字。

“好久不见。”

-

被阵法重重保护的七星楼在东华伏魔道君手中,像一颗待盘的核桃,他五指用力之下,核桃的壳层层碎裂。

只是这一颗实在肉少壳厚,饶有兴趣地剥了十几层,还没看到头。

他顿时兴致缺缺,目光投向脚边只剩一息尚存的小东西:“把横跨三十阶的秘法交出来,兴许孤心情好,放你们一马也说不定。”

“灯青呢,仇不报了?”小东西一开口就是满地的血沫,反倒质问起他来。

大乘道君的寿元五千年之久,眼前的这一位,英挺的面容上却已有五衰之相,随着他笑,越发显露某种古怪的虚伪:“心情不好,便顺手替他料理了。”

说话间,阵法又碎了十几层。

唐芜很清楚,阵法会越碎越快,因为后面几层的重心比起防护,更多放在遮蔽天机上了,在东华手上比纸还脆。

再加上归墟之中,大乘的灵感本就会衰弱,两相叠加,必然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东华伏魔道君面露异色,他并未动作,手底阵法却似乎变薄了。

正欲仔细窥探,一把黑横刀毫无征兆地刺穿阵法,冲着他天灵而来。

东华不以为意,信手阻挡。

那不起眼的黑刀轻易刺穿了他的手掌,去势丝毫不减,依旧直取他的命门,直到此时,同为大乘的气势才如飞渡乾坤般显露,与他分庭抗礼。

虚晃一招,黑刀沾衣即走。

东华低头看去,正体不明的大乘道君放弃占尽上风的大好局势,竟只是为了救走那金丹的蝼蚁,不由轻蔑打量来人。

青笠压着眉眼看不分明,腰间横刀旁,四合天象往复转圜,流云绣上黑衣,像焦土覆盖初雪,一寸寸染上冷峭的白,满身天青月朗的气度,以大乘道君来说,可谓相当年轻。

殷红从他心口处主动渗出,从初雪中挣出来凝成一枚血珠,送入怀中人丹田,血珠化开,霎时春风化雨,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唐芜边咳边笑:“咳咳,大成天灵根的心头血,堪比最顶尖的淬体灵药,也是让我稀里糊涂地赚到了。”

“……你以为自己之前没喝吗?”略微嘶哑的青年音色笑意舒缓,带着莫名的熟稔。

浑身断骨被生机强行缝在一起,痛不欲生,她实在没力气,心安理得枕着他的肩头:“什么时候?”

“每次见面。”天帝抬起头,碎发间露出天生狷狂无俦的眼睛,暗金从墨色底下翻涌上来,如同沉在深潭底的熔金,只在正中劈开一道锋锐的黑光。

那是睚眦的眼睛。

“这世间哪来的天灵根?”东华伏魔道君想起不好的回忆,“你难道是境界跌落的玄素?”

喉头滚过冷笑,天帝轻轻放下故人,反手一刀直指万仞天门。

东华怡然不怯,手中流霆剑影一化千万,剑势把周遭罡风都绞得碎散,这招曾劈碎过三位妖修的大乘之躯,是他最为自信的杀招。

黑刀动都没动,天帝只横过苍梧,刀尖对着漫天剑影轻轻一磕。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寰宇,东华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真气量级的怪力顺着剑刃撞过来,虎口瞬间崩裂,流霆剑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变招,就看见那把黑刀沿着剑脊逆斩上来,刀身上嵌着的曲折银色像有生命似的,瞬间缠上了剑格,险些打散流霆的剑上灵光。

这把在中洲声名显赫的长剑,一个照面,就差点被彻底废掉。

东华不可置信的神色没能逃过天帝的眼睛,他笑了,轻声自语:“你的下一句是,不可能。”

“不可能!”东华咬碎舌尖,把四千年苦修的真元全数灌进剑里,流霆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身后隐隐浮现出曾被其斩杀的人物,从清一色的大魔大妖,变得参差不齐,到了近百年,更是百无禁忌,一代名剑已然沦为畏惧死亡的丑陋刀俎。

天帝握着苍梧轻轻往下一劈。

天地易辟。

那道裹挟着万道剑影的白虹撞在上面,就如霜雪落热油,先是最前端的剑光悄无声息地消融,紧接着整道光虹寸寸断裂,连同剑主一起一刀两断,在余威中化为齑粉。

大乘道君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越过归墟,如同鲲鹏扶摇直上,转瞬遍传九州宇内,形同威慑——谁敢靠近蓬莱,就是与他为敌。

做完这一切,瞳孔中熔铸的暗金消退,天帝整理气息,收刀入鞘。

他毫不在意地抱起浑身血迹未干的唐芜,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从内襟掏出七八张银白色符箓:“怎么我身上没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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