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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之未来镜(二十一)[番外]

宴曲门

颜子瑜还是头一次来此,然而出门过快又不常赴宴,就会发现……忘了带请帖。

但他本就是来寻人,对于如何进去并不计较,趁着守门的弟子不注意使了张隐身符就穿行而过。

幸而受邀而来的仙门弟子人数众多,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为招待此行宾客,宴曲门特意留出一面空地,搭建了诸多用于临时宴客的小亭,依山而居,流水潺潺,往来仙门弟子穿行其间,别有一番古意。

颜子瑜对那如画美景毫不在意,只一直看不见自己要寻的人,难免有些焦急,他绕了几圈毫无结果,一转头却没注意撞上一个秃头和尚。

那和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眼,最终冲他冷淡一点头,便打算离开。

颜子瑜:“……”

他一把拎住那和尚,作为一名不怎么爱交友的修士,在偌大人群里逮到自己认识的人可不容易。

那和尚认不认识他不清楚,但他认出了这秃头和尚正是春深寺的佛子。

颜子瑜开口就问:“桐云山的人呢?”

佛子眉眼怏怏地瞅他一眼,指了下自己,“你觉得我是桐云山的人?”

颜子瑜懒得和这犟脾气的秃驴废话:“我找人,你帮个忙,怎么说你当年也算和桐云山有段因果。”

佛子好奇地看他一眼,“原来你竟然知晓这因果,那难道不是你来帮我的忙吗。”

颜子瑜用眼神示意这秃驴莫要废话,佛子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我和你一样,也是今日刚到这里,至今未见到主人家,也未见到桐云山的人。这流水宴据说要摆七日,今日已经是第三日,想来我们都迟了一步。”

佛子略略解释了下,随即好奇道:“不是听闻你从不参加此类宴会,以往都是直接推拒,今次也不例外,怎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颜子瑜怎么能说自己是找人心切,哪管什么宴会不宴会的。但既然这和尚确实不知,那他还是自己找吧。

他转身欲走,却听身边人继续道:“既然我们找不到,那就让这主人家自己现身吧。”

颜子瑜脚步微顿,“如何说?”

“可曾听过烟花盛景不夜天。”

……

片刻后,仙门来往的宾客和侍者只听一片轰隆作响,便见那原本平静的溪流突起了一条水龙,然后在半空中倏地炸开,距离较近的三座小亭直接遭了殃,被炸得粉身碎骨,路过的仙门弟子亦被浇得满身水渍。

“是何人?”

那不幸被波及的修行者原本正和好友闲聊,没想到天降横祸。

可他尚未来得及找出罪魁祸首,便见半空中不知何时盛满了烟花,只是那烟花准头不大行,有时往亭子上炸,有时往那山头上炸,眼见着一块大石被炸得当头就要砸下。

他躲闪不及、不由得闭上了眼,临了之前只来得及想到这究竟是谁家的混世魔王出来了,宴曲门的人还管不管。

然而片刻之后那预料之中的石头却并未如想象中一般砸下,他睁眼看去,却见那春深寺大名鼎鼎的佛子一手托着巨石,对他冷声道:“真是抱歉,那小子的准头不行,我替他向你致歉。”

然而路人尚未来得及问出口那小子是谁,便见漫天烟花在四处炸开,一片人仰马翻,而一青年在漫天烟火中从天而降,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嚣张了!

与他所想的一样,与此同时,宴曲门内便有冷声在半空中响起:“阁下何人,这是何意?”

颜子瑜之前甩了七八十张烟火符,除了没好意思将这里直接炸毁外还是挺满意的,他漫不经心回声道:“听闻贵门有喜,故以烟火同庆,举手之劳,莫太感激。”

这番狡辩的言辞明显更加激怒了宴曲门的长老,可长老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有守门巡逻的弟子迅速指出此人并未从正门入内,也从未出示过请帖。

这几乎是明晃晃来挑衅的铁证。

四周剑拔弩张,唯有中间青年漫步亭中,毫不在意。

佛子整了整衣衫,适当远离,丝毫记不起方才的混乱自己也有出过一份力。

颜子瑜挥了挥手中一沓烟火符,“怎么为贵门贺喜,还这般兴师动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那半空中的冷厉之音继续道:“来者是客,可客尚分好客和恶客,更何况你连请帖都没有,又如何称得上是客?”

颜子瑜眉间微挑,半点诚意也没有地道:“有请帖,只是忘了带,怎么算不上是客,为表诚意,故而向贵门献礼而已。”

他停顿片刻,耸了耸肩膀道:“只是没想到贵门气量实在狭小,接不下这礼,看来是我想错了。”

那半空中的老者似是已经被气得没了声。

仙门来往宾客与侍者皆静,从未想到在仙门四宗之一的宴曲门在渡劫修士归来之后,还有人这般大胆上门闹事。

此前被波及地满身水渍的修行者在一片静默中却突然发现身边那佛门的佛子竟然捂着衣袖在不断抖动,顿时想到,坏了,这兄台之胆大就连一向有些离经叛道的佛子都看不下去了,想来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那胆大妄为的兄台自有宴曲门收拾,他趁着机会试着和佛门拉近一把关系也不错。他调整了下表情,轻拍佛子肩膀,放柔了语气,“那小兄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但想来宴曲门也非好招惹之辈,佛子莫要忧……啊,这是……”

他刚一拍肩,衣袖遮挡下的佛子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哪见有半丝忧愁和怒容。

双月宗的宗主方才在远处和好友论道,闻声赶来,就见那当初救了他们宗门上下的神君抄着手站在人群中央,不由得向身边人悄悄问去:“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人立刻气愤地将颜子瑜此前的“壮举”详述了一遍。

双月宗大惊:“啊……这,莫非认错了人。”

身边人道:“错不了,众目睽睽之下,岂容得他狡辩。虽看不透他气息修为,想来最多一化神境修士,而宴曲门可是有一归来的渡劫仙人的,除了那尽涯山顶的神君和桐云山的苏仙尊求情,今日再没有他人可以让宴曲门放过此獠,你且瞧着……”

他正说着,宴曲门的上方传来一道叹气之声。

“常祁长老莫恼,他确实是客,神君还请这边来吧,何必为难些小辈。”

颜子瑜这话就不爱听了,口上仍辩道:“送些烟花给贵门而已,何谈为难”,脚下却半步不停,顺着那渡劫修士的气息一路行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和声音一并消失,方才醒悟过来,“刚才……莫非就是尽涯山顶那位……和传说中归来的渡劫修士。”

……

颜子瑜随着那渡劫修士的气息来到山后的一座偏院,门前枯枝满地,进入院内,便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端坐于树下和道人弈棋。

见他进来,道人笑道,“神君可真是重恩情,为着当年旧事一路相护,不仅送回桐云山,还打破自己的旧例追至此处。”

颜子瑜自己寻了个凳子挨着苏沐之坐下,对着道人道:“这可不全为着当年恩情,仙尊怎么说也是修行界五百年前青史留名的人物,如此大名,我总要来瞻仰瞻仰。”

道人却半点不打算留面子,“是吗,可我怎么听闻,那请帖送到了尽涯山顶没多久就被回绝了。”

颜子瑜即便被拆穿了也脸不红心不跳:“拒帖乃是习惯使然,只是思来想去,若是因此错失面见仙尊的机会,岂不抱憾终身,故而特此前来,还望仙尊莫怪。”

道人微笑不再言语,只来往几句,他便大致知晓这年轻的后辈大概脸皮和修为一般厚了,怪不得是斯哲彦带出来的狐狸崽子。

苏沐之看了眼身边的人道:“前辈已和我下了此棋局一日一夜,还要继续留我吗?”

道人笑容不改:“只是和苏仙尊下了几局棋罢了,何谈留不留的,只是觉得实在投缘,故而忘了时辰,还望莫怪。”

苏沐之平静道:“自我失去修为后,修行界便只有前辈一位渡劫修士,若他不来,我又如何走得了。”

这还是身边人头次直白说出需要他的话,颜子瑜不由得怔怔伸出手去,然后——被拍了下去。

苏沐之转头对他言简意赅:“还未到借你灵力的时候。”

颜子瑜垮下脸去,在一旁像个安静等待被需要的木偶人。

道人:“仙尊言重,不过是想向仙尊借一物罢了,天下皆知仙尊一向心系苍生,不过举手之劳。”

苏沐之看了他一眼:“我这里有没有,想来你不是应该最为清楚的吗?”

道人惊诧:“何出此言?”

苏沐之:“我有一事,至今未明。我虽丢失记忆,失去灵力,至今也未想起全部记忆,但偶尔也有一二片段划过脑中,那日我受伤前,隐约见过仙尊的脸,不知仙尊能否解释一下此事。”

道人沉默良久,然后道:“桐云山的苏仙尊虽修行年岁不长,但亦有桐云祖师仁爱众生之风。想来仙尊也不必为了拖延不给东西,就栽赃嫁祸吧。”

苏沐之平静道:“我早就将东西给你了。”

道人疑惑:“何时?”

苏沐之:“我出事当日,我手中的东西便已经到了你手中,难道要去寻那失踪的万里门门主来向众人解释吗。”

道人笑了起来:“仙尊此言离奇,也不知有人信否?”

“我信呀。”

颜子瑜旁听许久,一面悄悄握住身边的人手,一面自然答道。

道人看向他们相握的手,收敛了笑意:“桐云山的苏仙尊一向看重天下众生,今朝为了独占宝物,不顾仙门安危,便打算撒这弥天大谎,仙门众人怕是今后难免对桐云山有异议。”

颜子瑜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方才不是说已经将宝物交给你了吗,仙门有何可怪。”

道人皱了下眉,这年轻的后辈真以为胡搅蛮缠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抬起头来,就见颜子瑜对着空中朗声喊道:“桐云山大义,已将宝物赠予宴仙尊,还望宴曲门垂爱苍生。”

声破云霄、穿云裂石,想来赴宴的仙门宾客皆已听闻此声。

道人尚且满目震惊,便见颜子瑜对他笑道:“你我在此纠缠委实毫无意义,但桐云山和苏仙尊名声在外,想来此间宾客已对桐云山赠物之事深信不疑,还望宴仙尊善用宝物啊。”

道人拧着眉心,只觉现在的后辈好生无耻。

苏沐之看向他,“宝物在前辈这里,必然安全无疑。若是他人心有疑惑,可巧我此前在那物中落下了一印记,可向众人展示此物在何处。若是我二人出了这门,前辈可再无辩解的机会。”

道人面色变化再三,右手举起又放下,终是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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