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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之未来镜(二十)[番外]

桐云山,天缘宫

晚宴快要结束,那中途说要“醒酒”的二人方才回来。

斯哲彦见大厅内已经东倒西歪了一片,“诸位同门此前精神紧绷数日,今日倒是难得放松。”

他扫了眼厅内人,却不见常明鉴的踪迹,正疑惑着,扶霄拿着一小坛酒水满身酒气东倒西歪地凑过来解释,“嗝……宫主是要找常师伯吗,常师伯……嗝……在你们走后没有多久……嗝……便离开去折剑楼了。”

斯哲彦一向眼高于顶,不打算和恋爱脑计较,将摇摇晃晃的扶霄扶正,也不和醉酒的弟子计较,抽走扶霄手中的酒坛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掌门师兄。”

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颜子瑜回来后同样见到一片东倒西歪的“惨烈”场景,只是东倒西歪里有一片清醒的白衣格格不入,正和围绕在身边的两只白鹤逗趣。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留守家中的那只大猫,若和这两只白鹤在一块儿嬉戏,不知会是何场景。

他走过去,半蹲在苏沐之面前,轻声问道:“天色不早了,要回去吗?”

苏沐之点点头,拍了拍半倚在自己身上的两只白鹤,示意让它们先起来。

两只白鹤恋恋不舍地蹭过他的掌心,转而又好奇地打量起颜子瑜来。一只体形稍大的白鹤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在颜子瑜的手上,却觉得坚硬异常,简直难以下嘴。

白鹤仰头望去,就见那手的主人似笑非笑,迫于威压之下不得不松了口,又眼睁睁见着那手落在它洁白的羽翼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羽翼。

它不由得炸起毛来,在那威压消失的那一刻火速躲在了自家主人的身后。

“你和它计较什么?”苏沐之安抚了下受惊的白鹤,有些不满道。

颜子瑜将自己被咬出了一个印子的手放在苏沐之眼前晃了晃,“仙尊可不能这般偏心,要安抚也当一视同仁才对。”

苏沐之瞥了眼那手,“你要如何安抚,我也摸摸你吗?”

颜子瑜笑道:“那又有何不可。”

这人说话总是这般不正经,苏沐之近日已经养出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定力,转身和宋应桥打了个招呼,带着两只白鹤便欲回去。

颜子瑜默默跟在他和两只白鹤身后,直至到了小孤峰送他回了竹屋后才转身欲走。

“你去哪里?”

苏沐之见颜子瑜要离开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走时宋应桥以为他二人都要去小孤峰,故而并未为颜子瑜安排另外的住处,可现在这人倒是没有留在此处的意思。

颜子瑜道:“去趟虚丹宫,悼念一下叶宫主。”

苏沐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他也打算明日去趟虚丹宫和看望掌门师兄,点点头道:“那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颜子瑜:“夜已深,想来虚丹宫会为我安排客房,就不来回跑了。”

苏沐之不疑有他:“那你去忙吧。”

转身带着两只白鹤便进屋了。

颜子瑜眼睁睁看着人影进了竹屋,叹了口气,向虚丹宫行去。

斯哲彦此前在千秋宫的书房中让他好生思量,在没思量好前,最好远离他小师弟。

可他思虑来思虑去,怎么也思虑不出个结果。

他居然梦中人和眼前人都想要。

颜子瑜忍不住唾弃了下自己,实在……太渣了!

……

苏沐之第二日依言去了虚丹宫,却没见到颜子瑜的身影,下面的弟子回禀说是找虚丹宫的长老们讨教炼丹术去了。

他“嗯”了一声,转头去了天缘宫看望掌门师兄。

桐云山的掌门真人因着不知名的原因已经昏迷有一段时间,但斯哲彦说掌门真人并无大恙,只要好好照料一段时间,说不准何时会醒来。

他依着斯哲彦的方法,白日照顾掌门师兄,傍晚两只白鹤会接他回小孤峰,夜夜好眠,作息稳定,等到再见颜子瑜却已经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此次来,是想向仙尊辞行。”

他将自己塞进虚丹宫和诸位长老学了四个月的炼丹,而今炼丹术已然增长不少,当日斯哲彦让他考虑的事情却迟迟没个结果。

他冷静、克制又沉着地思虑了整整四个月,却只觉两相抉择,愈发茫然,是漫长修道生涯迄今为止最难以抉择之事。

要不是宁樱语前两日传信于他,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需他速回,他尚不知需要沉溺于这种状态多久。

再长时间的相伴也总有终点的那一日,更何况以前差不多睁眼就能见到的撵都撵不走,到现在的一连数月不见,苏沐之心中隐约已有察觉。

但想来而今这位神君应是心中有了决断,才会在今日辞行。

他平静道:“山长水远,舟行江上,风波不定,望君珍重。”

此言形似告别,颜子瑜却隐约知晓是何意。

他回首环顾四周诸峰林立,云层深厚,又见这仙尊白色道袍与云雾相映,更显缥缈和遥远,他心头只觉有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片沉默。

……

尽涯山顶

颜子瑜沉默着一路归来,就连极为难得上蹦下跳欢迎他的自家灵宠都没理,气得绣球跳上他肩膀咬他头发。

宁樱语特意换了身鹅黄衣裙,衬得整个人温婉又和蔼可亲。

“何事?”

宁樱语陪伴颜子瑜多年,自是能感受到这年轻的神君不知因何事心情不佳,但她在颜子瑜这里素来有优待,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两日宴曲门发来了一封请帖,说是想请神君赴宴。”

颜子瑜面无表情道:“你传信符中不是说有大事,便是指这件事吗?”

宁樱语闻言一愣,这年轻的神君并不经常陪在她身边,因此她也常常找些事情以有事相商的名头让他归来,只是以往从未见他说过什么,这还是头一次反问,于是小心翼翼道:“宴曲门听说有位归来的仙尊,据说早在五百年前就是渡劫修士,这位仙尊如今声名甚广,数月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为大陆立下大功德,我想着这总归是件大事,这位仙尊归来后也是头一次向我们下请帖,故而还请神君归来。”

她觑着颜子瑜的脸色,“也是我多事,神君以前便从不参加这种宴会邀请,只是这次因着对方身份特殊,才考虑着是否要去赴宴,我这就去推了吧。”

颜子瑜问道:“是向仙门百家都发的请帖,还是只向我们发了请帖。”

宁樱语:“听说有要事相商,都请了。”

颜子瑜“嗯”了一声,平淡道:“推了吧,以往别家没去,今后若无要事也不去。”

宁樱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苏沐之和那日的斯哲彦,于是问道:“那桐云山的请帖呢?”

颜子瑜并未答话,只是转身看向她。

宁樱语解释了下:“神君和桐云山毕竟关系匪浅,我总得问一问。对了,神君自桐云山归来,可是还有事情没办完吗,之后可还要回去?”

颜子瑜答道:“没什么大事,都差不多了,不用回去。”

想来今后,若无大事,桐云山大概也不会给他发请帖。

只是不知为何思至此处,他更觉心中怅然,满心不是滋味。

宁樱语笑道:“那正好,我近日编了一支舞,不知神君是否有空一观。”

颜子瑜漠然点头。

……

五日后,望星台

高月带着一队乐师在大厅两侧坐定,乐声很快响起,曲音悦耳,舞姿曼妙,完全不下当年惊鸿一见之舞。

只是坐在高位上的颜子瑜却全然没有当年的心情。

脚边的绣球撕扯着自家主人的裤腿,作为这无良主人最近不怎么搭理它的回应。

颜子瑜被绣球撕咬了好半日衣服,也只是拉扯了下衣料,免得撕咬太过,直接扯破,甚至贴心地换个裤腿给自家灵宠咬。

绣球生气,绣球不咬了,绣球要拿屁股对着他。

宁樱语全副身心在自己的舞姿上,只觉今日自己发挥出色,神君在高座上盯着自己目光都没偏离过,想必十分为自己的舞姿倾倒。

只是她若能再分心细察,就能发现那目光虽未偏离,却全然没有焦点,整支舞更像是在……走神。

一舞很快完毕,两边的乐声也在逐渐停息。

宁樱语停下舞步,斟了一杯酒上前,才发现颜子瑜的目光还停留在她原来的位置上,轻声问道:“神君在想什么?”

颜子瑜收回目光,才发现人已经舞完,毫无诚意地称赞:“没什么,你舞得甚为不错,十分好看,我只是在想那宴曲门的仙尊也不知宴请仙门什么?归来个渡劫失败的修士,也要这般大张旗鼓吗。”

宁樱语和他相处多年,心知这舞姿虽精妙,却全然没有实现打动他的预期,只是她情绪收敛得快,顺着闲话道:“听闻仙门百家因着这从天而降的兽潮人人自危,虽然像神君这般修为的修士有尽心竭力为平息兽潮出力,但也有不少仙门损失惨重,甚至不少修士为此重伤、殒命。宴曲门的这位仙尊不仅一心为平息兽潮出力,还提出一种丹方,可以挽救重伤垂危修士的性命,但药材难得,需要仙门齐心协力。”

颜子瑜“哦”了一声,“有何难得的药材?”

宁樱语笑了笑,“我又没去,这我怎知。对了,因着丹方中需要的一样东西,宴曲门还再三向桐云山下帖了,只是一开始桐云山和神君一样未应,后来多次相邀,才去的。”

颜子瑜拧着眉道:“明轩真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究竟是什么药材?”

宁樱语随意道:“也是近两日的消息,听说邀的不是虚丹宫和千秋宫,而是桐云山……也就是神君你前段时间送回去的那位苏仙尊,也不是什么药材,据说是当年苏仙尊在一个什么山庄内获得的东西。而今大陆翘首以待,想来苏仙尊不会不给。”

颜子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顿时什么冷静、克制、沉着的考量瞬间全都见了鬼。

他虽未明着问过,但在桐云山小住了数月,从虚丹宫的诸位长老口中也隐约知晓那东西早在那仙尊失忆的时候一并不见了。

宁樱语见颜子瑜突地站起就一副要出去的模样,不由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宴曲门,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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