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当颜子瑜再次返回村庄的时候，便见到陶三姑娘和苏沐之相谈甚欢的场景，虽然绝大部分时刻都是陶三姑娘在说话，床上的那位负责偶尔附和。

有点和谐，也有点难得。

毕竟，他还以为这位寡言的失忆仙尊大概和谁都聊不起来。

见颜子瑜一进来，陶三姑娘“嗖”地一下从床边站起，客气问好，“那什么，回来了，吃了吗，我先回房了，你们聊吧，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床上的那位沉默寡言，面前的这位还能与她搭两句话，待她也大方，但陶三姑娘就是觉得面前这厉害的散修有种隐约的疏离，较之床上那位更难以亲近。

她自觉地将之归纳为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并主动地给这两位修行者留下谈话空间。

等到那村舍薄薄的门板被合上，屋内的两人尴尬对视，却谁都没开口。

颜子瑜知晓这仙尊出了名的少言寡语，正想开口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却听床上的人先一步开口道：“我们之前是否认识。”

虽是问句，话语却笃定。

他眉间微挑，心念微动，面色却不变：“何以见得？”

苏沐之沉默片刻，然后道：“这些日子，你帮忙甚多。”

却完全超出了一个路人应该帮忙的界限。

前些日子初遇，这散修说自己乐于助人且古道热肠。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倒并不觉得如此。

这散修行为果断、眼中看那些已经逝世的村民和修行者却毫无半点区别，天生冷情，半点不像是会为了临时的队友而倾囊相助到如此地步的。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之前便已经认识。

只是他失忆了压根识不得，而这散修也并未告知他，想来之前也不是较近的关系。

颜子瑜见这关系被拆穿，倒也不曾否认，懒散笑道：“倒是好推断。的确认识，确也不熟，曾受公子恩惠，所以这些日子是我还恩情，不必放在心上。”

他近些日子颇费了些时间在这失忆仙尊身上，本就是因着此前的因果。

当然，他现在又觉得这失忆仙尊总给他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颜子瑜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不知你可曾听过祁天门这个宗门？”

苏沐之平静看向他，知晓这散修当然不是问的现在失忆的他，“我现在还是第一次听过这个宗门，若以后有幸寻得记忆，可再答复你这个问题。”

颜子瑜点点头，他要的自然也是这个答复。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分明已经找到自己梦中人之后，最近却总觉得这失忆仙尊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熟悉感，这个念头起得荒唐，但憋在心中不去求实，也着实不是这个性格，权当多嘴一问也罢。

颜子瑜问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神色放松下来，将话题转移到那日林子里的事情，“那日你晕倒后，那陆姓修士在林子里设了埋伏，还带了一个万里门的长老过来。姓陆的修为不济，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埋伏成反倒丢了自己的小命，倒是那长老已经被活捉了，和之前的修士关在一处。”

苏沐之道：“方才陶三姑娘也与我说了此事，多亏有你才能如此顺遂，想来若是宗门长老，知道的定然多一些，不知你问过了没。”

颜子瑜想着那日这失忆仙尊晕的突然，他哪里顾得上去问话，之后没多久又被宁樱语的传信符唤回去，“尚未。”

苏沐之道：“那我们明日一起去问问。”

颜子瑜颔首表示应允，一时之间屋内气氛宁静又祥和。

他未曾想人生的前十五年待在桐云山都未曾和这仙尊有过正式的交流，在多年后的今日双方竟可以心平气和地商谈事情。

命运的轨迹，果然神奇。

既然开了口，颜子瑜也不妨说得多了些，“公子作为修行者，体内灵力却空虚，我白日渡了些灵力给你，却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一般的受伤怕是难以至此。”

他白日里接过这晕倒的仙尊，仔细一探，灵力空虚却未见经脉受损的痕迹。

哪里是外伤所致。

颜子瑜说得委婉，苏沐之却听清楚了其间意思，苦笑一声：“这事怕是只能等回了宗门了解前因后果方才知晓。”

他现在记忆全无，灵力全失，又非医修，所有的问题都只能等到以后再说。

……

秀越真人自打从尽涯山顶离开后，命人将叶明轩的遗体送回桐云山，自己却带着木盒来到了宴曲门。

只是没有正式登门拜访，而是从角落的侧门被一位年轻弟子引了进去。

随着那宴曲门的弟子带路，最终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前。

她站在那院落前驻足片刻，身边的弟子自觉离开，院落前栽种的两棵柳树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秀越顺着小道来到了一座客房前，她推开门，里面穿着宽大儒袍的道人正在临窗赏花。

她也不多言，取出木盒放在桌上，言简意赅，“这是我那苦命的师侄唯一的遗物。”

道人并未回身，依旧看着窗外美景，“一代炼丹宗师，却陨落于此，确实苦命。”

秀越闻言皱眉道：“谁能知晓他不仅悄无声息之间就找到了药材，竟还能出了那靖川古城，以至于让早就离开桐云山的那个后生晚辈碰上。”

她想了想，依旧叹息了声：“可惜了那一身的炼丹术，未能为我们所用。”

道人答道：“既然他心不在，强留也无用。当初他误入靖川，被困至今，至死也不愿依附我们，那又留之何用。”

秀越想了想，倒也认同般地点了点头，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木盒，“现在也是物归原主了。”

道人并未看桌上的木盒，反而问道：“那后辈没从叶明轩那里听到什么吧？”

秀越笃定道：“我亲上了尽涯山顶，观了他们神色，确定他们对叶明轩出事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临终前遇见，什么都来不及交代，人就已经去了，想来并不知情，否则也不会将叶明轩的遗物给的如此轻易。”

道人点点头，“那便少了许多事。”

秀越交代完，转身欲走，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最后叮嘱道：“莫来皇城。”

道人失笑道：“不来皇城，那你如何洗清嫌疑。”

秀越甩袖轻哼了一声，“注意分寸。”

门扇“吱呀”一声重新阖上，道人方才转身，秀越已经不在，他的目光从闭合的门上落到桌上的木盒。

木盒样式古朴，四周有丹纹环绕，显然出产于桐云山的虚丹宫。

他拿起木盒，想将之收回储物器中，但似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于是轻启盒盖。

谁知那木盒中方方正正躺着的，却不是药材，而是两本卷轴。

道人蹙着眉，展开一本卷轴，首行字跃入眼帘——《呕心沥血炼丹心得合集》。

他干脆翻了翻第二本，却见上书——《七十天速成炼丹大师》。

他眉心直跳，所谓的炼丹宗师遗物，这都什么玩意儿？

以及原本的药材去哪里了！

……

千山城

陶三姑娘神气地坐在马车上，享受着身边修行者为她递上的果盘，只觉春风拂面，优哉游哉。

想想她前十来年四处寻访仙迹而不得，现在却能使唤修行者给她端茶送水。要是自家老爹知道了，也一定觉得倍儿有面子。

说罢，她想到能让她这般享受的源头，索性伸出脑袋看向马车外，却只看见前面马车留下的两道车轱辘印。

罢了罢了，两位修行者同伴一辆车，她一个凡俗小姑娘也能一个人一辆车，怎么看都是赚了。

她美滋滋地得意了半天，扭头看见随车而行的青年宁武，于是好奇问道：“这里离你们的宗门还有多远？”

宁武绷着脸，越看前面熟悉的街道越觉得忐忑，听这问话，却又不得不答：“不远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陶三姑娘顿时热血沸腾，转念又想万一那散修打不过一整个宗门可怎么办，她眼轱辘一眨，不如她提前探探底，“你们修行者是不是分什么等级来着？你是多少级来着，你们宗门最高多少级来着？”

宁武苦着脸不得不答道：“修行者修为主要分七境，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和渡劫。我是金丹境，门中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是初入化神境修为。”

陶三姑娘点点头表示了然，心中却想着那散修是什么境来着，万一打不过可怎么办。

要不她下去提前通风报信，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提前跑！

后面不是还要送那好看的公子回宗门吗，一个人打不过就让一群人来上，打群架这个她可最擅长了。